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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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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演前三天的暮色漫过展演场馆的长廊,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夏星榆转身离去的背影看似单薄平静,可落在池予眼里,却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方才在走廊拐角的交谈,夏星榆那句“我只是想通了”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垂在身侧、攥得泛白的指节,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都在无声地推翻这份“释然”。
池予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心底的不安像被晚风唤醒的藤蔓,顺着神经悄然蔓延—她太清楚夏星榆的性子,偏执又倔强,若不是彻底掌控局面,绝不会轻易妥协。这份反常的安分,从来都不是和解,只是一场无声的蛰伏。
池予待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转身走向楼梯口。晚风从敞开的安全通道窗口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微凉,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展演在即,《晚风》的旋律还需反复打磨,演员的队形仍要细化调整,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夏星榆的心思,绝不能让私人情绪搅乱了整场展演的节奏。
她快步走出场馆,许念禾发来的微信恰好弹出:“到家了吗?刚想起你今天留到很晚,路上小心。”指尖划过屏幕,池予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回复了一句“马上出发,放心。”便朝着停车场走去。
夏星榆正坐在自己的车里,反手关上车门,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她将肩上的背包狠狠扔在副驾驶座上,背包撞击座椅的声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突兀,指尖烦躁地划过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排练厅里的画面,尤其是休息间隙那短暂相握的双手,池予眼底流露的依赖,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底,翻搅着汹涌的妒意。
对池予产生兴趣,是在展演方案敲定的那场会议上。
彼时池予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穿着简单的衬衫,头发低低挽成一个发髻,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轮到她阐述《晚风》的演唱处理思路时,她眼神明亮,语气笃定,将治愈系的旋律与情感表达结合得恰到好处,那份专业与从容攫住了夏星榆的目光。
后来排练场上的朝夕相处,让这份兴趣愈发浓烈:池予能将晚风的温柔与怅然揉进每一个音符。指导演员站位时,她既保持着专业的严谨,又会耐心安抚紧张的新人。偶尔记错歌词泛红的耳尖,或是疲惫时轻轻按揉眉心的小动作,都一点点落在夏星榆眼里,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起初,夏星榆只是想借着展演的契机,多些与池予工作交集的机会,慢慢了解这个让她心动的人。她会刻意提前抵达排练厅,只为能和池予多说几句话。会主动提出协助调整舞蹈动作,只为能近距离看着她唱歌的模样。会在休息时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学着用温和的方式拉近彼此的距离。可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在看到池予与许念禾的默契互动后,彻底偏离了轨道。
她看着许念禾能精准捕捉到池予弹奏时的细微情绪,能在池予疲惫时递上恰到好处的安慰,能自然而然地走进池予的世界,分享她的喜怒哀乐。而自己,始终只能站在工作伙伴的位置,看着她们并肩同行,连靠近的资格都显得格外勉强。这份认知像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底的占有欲,她不再满足于只在排练厅见到池予,不再甘心于两人之间只谈论工作,她要侵入池予的私人领域,要成为那个能陪在她身边,独一无二的人。
之前的针锋相对,不过是想通过极端的方式吸引池予的注意,可换来的却是池予的抗拒与疏离,反而让许念禾成了池予依赖的对象。夏星榆渐渐明白,强硬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假意释然,收起锋芒,再寻机一步步渗透进池予的生活。她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她的语气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命令:“帮我查一个人,池予。”
“夏小姐,是要查什么范围?”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语气恭敬。“越详细越好。”夏星榆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眼神锐利而执拗,“她的具体住址、作息时间、平时常去的地方、周末的安排,还有她身边常来往的人,都整理好发给我。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
“好的夏小姐,我马上安排。”对方应下后,夏星榆便挂断了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一张无意间拍下的照片上—照片里,池予正站在排练厅的聚光灯下弹奏钢琴,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底满是专注。
夏星榆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眼底却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偏执。她知道这样做越界,甚至会让池予更加抗拒,可她已经顾不上了,为了得到池予,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夏星榆的手机就收到了发来的文件。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点开文件仔细翻阅,里面的信息详尽得令人心惊:池予住在清雅苑12栋1802室,小区门禁时间为早上六点至晚上十一点;工作日早上八点半准时出门,基本都是在家吃早餐;晚上排练结束后,要么直接回家,要么和许念禾一起去小区附近的街角咖啡馆坐半小时;周末大多待在家里备课、修改乐谱,偶尔会去市中心的古籍书店看书;喜好微甜的拿铁,不吃香菜和芹菜,偏爱安静的环境,极度讨厌被人过度打扰。
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地戳中了池予的生活轨迹,夏星榆越看越满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心里盘算着计划。她特意留意到,池予每周四晚上会单独留下修改乐谱,比平时晚走将近一个小时,而清雅苑小区的后门路段偏僻,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是个绝佳的等候地点。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耐心等到了傍晚,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私人排练,驱车赶往清雅苑小区。
傍晚六点半,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夜幕开始笼罩城市。夏星榆将车停在清雅苑小区后门的树荫下,熄灭车灯,只留下车内微弱的氛围灯。她靠在座椅上,目光紧紧盯着小区后门的入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炽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晚上八点十五分,池予的身影才出现在后门入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想必是长时间修改乐谱耗损了不少精力。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正准备刷卡进入小区,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树荫下的车辆。
池予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正犹豫着是否要绕行,车门忽然被推开,夏星榆从车上走了下来。路灯的光线落在夏星榆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热切,一步步朝着池予走来。
“池予,好巧。”夏星榆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是偶遇,“我刚好路过这边,没想到会碰到你。”池予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警惕,想起前几日她反常的平静,又想起昨晚走廊里的对话,心里的不安再度浮现。但碍于情面,她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应:“夏老师,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算是私事吧。”夏星榆走近,目光落在池予疲惫的脸上,故作关切地说道,“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排练太累了?”池予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轻轻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忙。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上楼了,明天还要早起排练。”说完,她便转身想刷卡进门,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夏星榆却快步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切:“等等,池予。我有件事想邀请你。下周六我有一场街舞比赛,就在市中心的文化馆,我想请你去看。”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池予,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全然不顾池予脸上的抗拒。
池予抬起头,对上夏星榆过于炽热的目光,心里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她清晰地察觉到,她深呼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抱歉,夏老师。下周六我已经有安排了,可能去不了。”说完,她绕开夏星榆的阻拦,快速刷开小区门禁,脚步匆匆地朝着楼道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夏星榆站在原地,看着池予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的热切被浓重的阴霾取代。被拒绝的失落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更深的执拗所取代。她抬手摸了摸下巴,没关系,一次拒绝而已。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她脚边打转,夜色里,她的眼神愈发偏执,执念的种子,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