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雨》太平酒

227、弹劾昏帝 文死谏！

　　一侧山野小径，小道士阔步走来，他用黑布罩住双眼，却在坑洼不平的小径上走的十分稳当。他走到司锦瑜身前，轻嗅了嗅，“好清新的薄荷味儿，你不是道观里的人，新来的？”

　　司锦瑜斜睨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些女人，是你绑架来的？你绑她们来做什么？”

　　“别晃了，都有风了。”小道士轻笑道，“我不是瞎，我只是不想看她们，恐乱我道心。”

　　司锦瑜指着他，不耐烦道：“我问你你把她们……”

　　“人不是我绑架来，是从战前回来的路上救下的被拐妇女。”小道士说得坦荡。

　　司锦瑜说：“那些女人不哭不求救，你说的兴许是真。但你为何不放她们各自回家？留在身边定是不安好心。”

　　小道士不紧不慢地说：“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啊！”

　　司锦瑜怒指着他，“你……”

　　小道士紧接说：“放她们回家，然后再被卖？这世道就没给她们活路，几包毒粉就能把她们买走，乱世人命不值钱。”

　　司锦瑜回过味儿，说：“战前回来的，那场战中是你们引天雷劈死了敌军数千精兵悍将？”

　　小道士抬手轻弹须发，很得意潇洒地说：“是我和我师父。”

　　司锦瑜瞧着小道士模样清秀，不像是坏人的丑陋奸恶的嘴脸，也相信能在国难当头之时，为国挺身而出的不会差到哪去，坚信地说：“我信你。”

　　司锦瑜在道观内环视了一圈，见米缸见了底，特意派人送来两大袋粮米，“是军粮，不过放心吃，两袋还是能给得起的。

　　外来的和尚吃香喝辣，门前香客不断，自己的道士米缸见底，门前衰败无人，真是人心喂了狗啊，不知自家祖宗是谁了。”

　　侃言一句后，司锦瑜安心地去寻找其他大批被拐卖的女子，他要知道，是哪个军营混账买来那么多女子去糟践。按律法论处，军营首领当众斩首明律，营中参与者乱棍打死，他要亲自问罪惩处，送混账们去地底见自家的老祖宗。

　　路上遇到埋伏，司锦瑜被生擒到了敌军阵营内，为首的将领是云景舟，瞧见他后大为惊讶，将人送到了刘怀民面前。想以此做要挟，让京城司家为己所用。

　　奈何刘怀民极力反对，只因女人特下命令，不得伤害司锦瑜。云景舟心有不服，直言道：“一个女人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刘兄当真是蛇鼠之辈，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不知道那女人是谁，所以心有偏见。”刘怀民坐怀不乱，反而指着云景舟，训责道：“你从罗岸寺买来的女人，用以军中士卒发泄□□，传出去只会让百姓挫脊梁骨骂。等赵平笙回来，你这层皮就要扒干净了，到时可别说是我指使你去做，我还要留着命看他荣登大位呢！”

　　“赵平笙？！”云景舟闻言惊愕，“她不是死了吗？”

　　“叶伟诚的死是以假乱真的戏码，你觉得她不会这手段？”怀民说，“不要小瞧了她，当年顺德帝登基不久，亲王便接连出事，吴王能安稳至今是青王用命换来的。至于她，靠着自己的手段，险些篡得皇位做了女帝，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一般的女人不及她万分之一。”

　　“人没回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干净，留下一点蛛丝马迹都保不住你的命。”刘怀民警告道。

　　云景舟眸色沉沉，说：“姓司的那边……就靠你堵住他的嘴了。”

　　“你自己惹下的塌天大祸，自己去收拾，我可没空给你擦屁股。”刘怀民冷冷的看着他。

　　司锦瑜径直走进营帐，一把将刘怀民从座位上拽下，他舒坦的坐着说：“除非我死，不然你别想活。”

　　云景舟怒拔腰刀，跨前两步，刀锋抵在司锦瑜清眸前，稍微往前便能刺入眸中，不过云景舟不敢，刘怀民的刀已经架在了云景舟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在脖颈处划出了血痕。云景舟刀锋一转，抵在刘怀民的脖颈处，同样红痕骤现，他冷眸怒言，“刘兄，你这是作甚啊？”

　　司锦瑜伸手指着二人，嗤笑道：“你们这是……狗咬狗？”

　　“够了！”
　　赵平笙稳步踏入营帐内，冷脸说，“那些女人送回去，如若不然，就用你的命去抵罪。”

　　云景舟神色骤慌，俯首下跪，说：“末将不敢！”

　　赵平笙冷眸寒声，“看来，你是知道吾是谁了。”她转眸看向司锦瑜，眸中添了温柔，“你呢？可知吾是谁啊？”

　　司锦瑜没正眼看她，轻哼道：“该死又没死的人。”

　　“这么说也对。”赵平笙面色平淡，转而说道，“吾名赵平笙，是你亲娘。”

　　司锦瑜满脸的错愕，随后放声大笑，“她说的话，你们听见了吗？搁这认儿子呢。快，你们跪下给她磕几个，认她做娘，她给你们发喜钱。”

　　“果然跟你爹一样，满嘴混账话。”赵平笙面色忽冷，“你不信也罢，等随吾攻进京城，你去司家问问柴羲穗，吾是不是你亲娘？！”

　　司锦瑜脸上笑意全无，他双眸打晃，多瞟了几眼赵平笙，发觉和自己确有几分像，心里更加的不安。

　　赵平笙瞧着云景舟，“起来吧。”

　　云景舟声音发颤，“多谢大长公主谅宥。”他精神紧绷着，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心安的舒了口气。

　　赵平笙放声说：“传吾的令，将司锦瑜是吾儿的消息，传遍整个荆湖南路。”

　　“吾倒要看看，那些人怎么看吾，”赵平笙冷笑道，“还觉不觉得吾得来皇位无用！吾儿是要做大统之人，江山社稷便是吾给吾儿的认亲礼。”

　　司锦瑜猛站起来，急得嘴打结，“你、你、你胡说什么？我与你毫无关系，莫要胡编乱造的诓人。江山社稷乃是君王之物，我司锦瑜是司家人，君臣有别，从未妄念过皇位。”

　　“吾赵平笙是先帝长女，是开国以来第一位公主。”赵平笙很自豪的喊，“吾乃先帝亲封的镇国公主，有辅国参政之权，亦有坐堂为帝之能。而你司锦瑜，是吾唯一的儿子，吾若登上大统之位，你便是国之储君，你便是万人之上之人。”

　　她挪步到司锦瑜身前，抬手想要搭在他肩上，却被他转身闪躲，她尴尬轻笑，“今日这番话说得太过仓促，不过不打紧，给你些时间接受，如果到时你还不能认我这个娘，也无所谓！等娘争得江山，便拱手讲给你去坐，有娘在，江山一定是吾儿的囊中之物。”

　　“疯了，都疯了。”司锦瑜不敢相信，亦不敢接受。他本就厌倦了朝堂的纷争，原本打算等温瑾淮为父申冤后，带着家眷归隐山林田园，可他怎么想也没想到，竟发生话本都不敢写的荒诞事。

　　司锦瑜被捆住手脚，囚禁在了偏僻的乡村小院内，日夜有三都禁军轮班把守，看的牢牢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温瑾淮与他断了联系，整日焦虑不安，生怕司锦瑜遭了不测。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以赵平笙为首的起义军日渐壮大，以赵拓为首的反叛军却日渐颓败。

　　赵拓怒摔酒盅，怒指席间一众武将，指责道：“百姓说本王荒淫残暴，本王何来的荒淫？你们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战 事愈发焦灼，兵卒却接连逃窜去效力他营，尔等是要本王无一兵一卒可用吗？”

　　席间众人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一个个眸子里暗藏谋算。

　　自打将士们瞅见叶伟诚的头颅，心里边忌惮赵拓，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叶伟诚，加之云景舟暗中散播谣言，说赵拓拐卖妇女供营中士卒折辱，百姓群起攻之，怒骂赵拓荒淫残害良家妇女，残暴滥杀军中将士。

　　一时之间，赵拓难以自证清白，原本支持他的朝臣闻之色变，怕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纷纷改投他人。

　　司家门客众多，听闻司锦瑜的真实身份，都觉得拥立司锦瑜为皇，能够一朝鲤鱼跃龙门，如此一来，赵平生的起义军越发壮大。

　　朝廷争吵不断，垂拱殿上近乎都是文臣，武将接连率兵西征，围堵西拓敌军，不出半年，从敌军手中夺回大片疆土，却被一份密折打破了战局。

　　高峰华将密折呈给清景帝，折中内容涉及多年来暗中支持赵平笙的京城朝臣和各地官吏，李志这才明白，朝臣失踪案的幕后之人是绣衣使。绣衣使效力太上皇，如今当众转投清景帝，实属见太上皇日渐憔悴，生了悖逆之心。

　　李志在朝堂上，洪声说：“朝臣失踪案至今查不出半点可用线索，原来是太上皇在幕后操控，难怪啊难怪！但总该要有个说法，那些人是死是活？得给家眷一个准话。”

　　清景帝见他盛怒，没想跟她掰扯这些，便转开话题，说：“京畿有禁军被调用，便由绣衣使高首领去查，查为首的将领是哪家哪户的逆臣。全然不顾军令律纪，一律按谋逆论处，诛其家眷。”

　　“为国而战，何谈谋逆？！”李志愤慨而言，“若陛下要诛家眷，便诛老臣的家眷，老臣鳏寡一人，不惧生死！”

　　清景帝眸色冷淡，嘴角下沉不言。

　　高峰华见状，当即下跪接旨，“臣敢不从命！”

　　“如今世道大乱，由不得你从不从命！”李志愤怒甩袖，在满朝百官注视下愤然离朝。

　　张顺义本就厌恶清景帝，想起那日在大殿内受到的羞辱，心中愤懑郁结，进宫跪见太上皇，弹劾清景帝过往放纵言行，特上奏请太上皇罢黜清景帝，扶明德之人称帝护国。

　　翌日上朝，百官途经明德门，目睹张顺义被降罪，施以棍刑。人早就没了气，棍子依旧猛起猛落，血顺着石阶流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