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雨》太平酒

226、毒粉害民 十二尸再现

　　钟宇棣溪好似知道她要来，早早备下了一桌的糕点，还沏了壶清花茶。他坐在窗边摇椅上，悠闲地看着院角嫩草芽，听到院门被推开，勾唇轻语，“来的好慢啊。”

　　温瑾淮踏入房内，瞅见满桌糕点，顿时明白轻笑，“果真如我所想，你就是要引我来。”

　　顾武安拿起糕点往嘴里送，噎得慌，饮茶勉强下咽。他猛拍胸口顺着气，打了个嗝，嘴边低估，“用料真扎实啊！”

　　“你来作甚？”钟宇棣溪瞥了眼顾武安，“我好似没请你来做客。”

　　钟宇棣溪一瞅见顾武安就心里犯恶心，那日在茶客小栈的遭遇依旧犹新未忘，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温瑾淮见二人好似有恩怨，赶紧说：“顾指挥使统领龙武禁军，在军营中颇有威面。留下来听，也许能帮得上忙。”

　　“用不着他。”钟宇棣溪冷哼道。

　　“打住！”顾武安伸手叫停，紧忙说，“就算天塌下来，也别来找我。”说罢，他端着一盘糕点朝门外走去，在门口微微一顿，回眸冷瞟钟宇棣溪，“你个狗爹养的，被砍成臊子都不值得可怜。”

　　“快走不送。”钟宇棣溪狠狠剜了他一眼。

　　顾武安指尖轻撩额前龙须发丝，嘴唇轻吹起来，潇洒地掐腰迈出门槛。门猛地合上，震响声惊得檐边雀儿鸣叫飞远。

　　钟宇棣溪吓得一激灵，面色难看，嘴边无声怒骂了一句。

　　温瑾淮说：“有何事快说，我不是闲得没事，没时间与你耗。”

　　钟宇棣溪敛神定心，说：“温家遭此难处，想必你日子过得也不安稳。何不与我合谋？我要西拓的王位，你保你们温家，双赢互利之局。”

　　温瑾淮不冷不温地说：“勾结外敌，可是死罪。”

　　钟宇棣溪轻哼笑道：“就算不与我同谋，温家也无路可走。”

　　“可与你同谋，”温瑾淮眸色渐冷，“是必死之局。”

　　“不与我合谋，那你还能找谁？”钟宇棣溪冷笑道，“赵家皇帝？他们连自家人都能冤杀，何况你们这些外姓臣。在赵家人眼里，不过是路边野草，可随意践踏之。”

　　“你父亲一脉温家，几年前的曹家，还有丰宁年末的陆家，都是怎么一夜之间被抄家的？再往前还有柴家。萧家知道赵家秉性，送来质子表忠心，可像萧家一样兵强粮足的有几个啊！大多都是一道圣旨，便能要了一家的命。”钟宇棣溪冷淡道。

　　温瑾淮面色微虑，她不可否认钟宇棣溪说的没错，一道圣旨便能要了一族几十口人的命，于皇位上的人来说，巩固权利才是最主要，至于臣的命……世间不缺读书人，自然不缺殿前臣。

　　钟宇棣溪细说：“赵徽英有一批死士混入了龙武禁军营，谁知顾武安是不是赵徽英的人，为防范未然，有些事不能有第三人知道，你出去他若问起，还请你什么都别说。”

　　温瑾淮凝眸思虑，片刻后说道：“容我回去想想，如今的你京城的门都出不去，也不差这一时。”

　　顾武安怀里搂着娇俏妇，等温瑾淮走来，他停下了索取的唇，指尖抹去嘴角的胭红，紧问道：“他与你说什么了？”

　　温瑾淮瞅了眼怀中的女人，瞅着很是眼熟，她一把推开顾武安，看清了女人容貌。顾武安大步一跨站在女人身前，张开臂护着女人，说：“你作甚？”

　　温瑾淮瞅着女人，“云禾淑，我叫的没错吧？”

　　云禾淑垂着头，不敢抬眸看她，手指扯住顾武安的衣角，糯糯的说：“回家，顾郎。”

　　顾武安听到声音，心瞬间软化，抱起女人往家赶。温瑾淮轻翻白眼，嘴边呢喃，“瞅你稀罕那劲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温瑾淮转身时，余光瞥见地上的印册，翻开瞧见里面盖着官印，还有安顺帝的署名，内容涉及两江路念家被屠一案，字字句句都说明与司锦瑜无关。她欣喜若狂，紧紧抱着印册，生怕稍不注意遗失了去。

　　温瑾淮回去写了封信，千里托人去送，她抬头望去，明月垂在观天楼一侧，犹如一颗夜明珠璀璨卓卓。

　　司锦瑜坐在军营城墙上，举头望着云间月，大风一过，密云悄然散开，明月洒下清冷的辉光，照在他眉笑颜开的脸上，手里攥着千里迢迢送来的家信。

　　“终于可以归家了。”司锦瑜忍不住自己笑叹。

　　“姓司的，下来吃酒。”安陆豪抬眸望着他，高声打趣道，“一个人在城墙上发什么呆？咋的，夜里寂寞空虚冷，想媳妇儿想疯了吧？！”

　　营中士卒聚众大笑，将夜里的冷寂一瞬哄散，笑声回荡在军营上空，夜里高空盘旋的鹰隼闻声振翅惊飞。

　　司锦瑜垂眸看他，喊道：“我在等人，你们先去喝，给我留一壶就行。”

　　安陆豪打趣道：“我又不是你家娘子，没空想着你。”

　　司锦瑜放眼远眺，远处山脊上有一道黑影正飞奔而来，他掌心用力，纵身跃起，稳稳站在城墙上，朝远处那人挥手引路。

　　人到了，是阙扇门杨墨成，人瞧着比几年前憔悴了不少，没了当年的少年英姿，高束的头发还有几捋白发，若非之前就见过他，断然想不出几年不见，人能苍老成这样。

　　司锦瑜出城门迎他，对方从怀揣内掏出一摞纸，趁四下无人注意，偷偷塞进了司锦瑜怀中。

　　杨墨成步入城门后，低声道：“托江湖走镖的朋友查清楚了，那些幼尸死状与裕秀山十二尸一样。四处战火滔天，到处都是流民，那伙人行凶后被人瞧见漏了行踪，弯弯绕绕的往京城方向赶，想必你要找的杀人凶手就潜伏在京城。”

　　“防不胜防啊，死了多少有幼童？”司锦瑜蹙眉不悦。

　　杨墨成说：“尸体呈首尾相连，与沧县公廨天花板壁画上的一样。”

　　司锦瑜叹气，“陆逊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人可还安好？”

　　杨墨成面露苦色，说：“陆逊不知中了什么迷药，日日疯了似的喊着再吸一口，人已经半死不活了。我请了程相去医治，说是人活不过今晚了。”

　　司锦瑜忽然想起西罗国的觉罗伯克，赶忙细问道：“陆逊的病状说清楚些。”

　　杨墨成把能想起来的，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司锦瑜瞬间变了脸色，派人去牵来雪翀，夜里策马赶往蜀地沧县。

　　杨墨成默默跟在后方，他猛甩马鞭，□□烈马奔蹄生烟，好不容易与雪翀并驱奔驰。

　　夜里的风吹的像鬼吼，杨墨成不得不放声大喊：“你答应我的事呢？”

　　司锦瑜目视前方，扬鞭疾驰，喊道：“我已经派人去药王谷，他们会请最好的医师来给你父亲看病。”

　　杨墨成不得不再次甩鞭追上，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眸色变得越发黯淡，迟疑了会儿才说：“我父亲……死了……”

　　司锦瑜勒马停蹄，诧异地看着他，“人，我真给去请了。”

　　“我相信你，我现在求你另一件事。”杨墨成含着泪，咬着牙，“我要报仇。”

　　司锦瑜凝面，肃穆道：“仇家是谁？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杨墨成说：“流瓮刺客。”

　　司锦瑜轻拍杨墨成肩膀，宽慰道：“回京后，我家娘子能帮上你。”

　　“我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杨墨成愧疚的低下头，默默地说，“只要能帮我报仇，我的命今后就是你司锦瑜的了，随时要随时拿去，我不会皱一下眉头。”

　　司锦瑜说：“先去沧县，不处理好沧县的事，我这个蜀地刺史回京不安心啊。”

　　杨墨成忽然想起一人，说：“我路上瞧见一个长相酷似你说的人，往西关城方向去了。”

　　司锦瑜心中默语：顾文忠，你装疯卖傻的究竟要做什么？

　　景元初年三月二十七，司锦瑜策马驶入沧县地界，遍地冻僵的尸体，无人收尸无人安葬，死状不似刀枪剑戟所创，不是死于战争，那会是什么？

　　司锦瑜挨个瞅着，发现都瘦成了皮包骨，手里还握着烟杆，死前的动作像是在往嘴里送烟杆。

　　一个诺大的沧县，活人没几个，两间屋子足够装下，如此恶事竟然，没人上报给朝廷。

　　司锦瑜暗中探查，发现家家都有几包白色粉末状东西，他怀疑就是此白色粉末害得百姓丧了命。他找来一只野鼠，喂了进去，没过半天便口吐白沫，在剧烈抽搐下吐血死亡。

　　司锦瑜问清了粉末的来处，是罗岸寺的和尚通过万佛诵的仪式，发放给百姓服用，说是能祈福避祸。

　　也不白送，要的都是真金白银，还有些百姓没钱，罗岸寺便提出用年轻的女人来换，这样一来整个沧县与凤县等地，没了将近一半的妇女。

　　司锦瑜将罗岸寺围得水泄不通，率兵冲入寺院，发现后山斜坡上种着觉罗伯克带来的花种，还有和尚正在用小刀挖取花苞中的白色的汁液。

　　汁液放入水中，在过滤风干成粉末，装包送给前来祈福的百姓。

　　司锦瑜拔刀下令，抓了整座寺庙的全部和尚，随后一把大火将罗岸寺烧得一根房柱不剩。抓来的和尚通通送入地牢，没有衙役送食，牢门紧锁不照光，只派遣了两三人轮班换岗看守，逃出来就当即格杀不论。

　　寻找妇女的途中，遇到了一座道观，其中有女人的笑声，司锦瑜带着士卒进入，瞅见几十个少女正晒着衣服打趣彼此，有几个穿的单薄，在光下露出薄纱下的白皙肌肤。

　　司锦瑜迅速转过身背对她们，随行来的士卒瞪大了眼，看的都愣神了，司锦瑜猛咳一声，犀利的眼神警告，士卒才不舍的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