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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纠缠 ...

  •   清晨的雾还没散,训练场的铁栅栏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江婉柠攥着温热的豆浆,指尖在相机背带上反复摩挲。她比往常早到了半小时,就为了等徐栀——那个连背影都带着冷意的女骑。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黑红相间的机车碾过湿滑的路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徐栀戴着半盔,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车停稳时,她长腿撑地,目光扫过栅栏外的江婉柠,没半分停留,径直往训练场入口走。

      “徐栀!”江婉柠快步追上去,把豆浆递到她面前,“热的,甜口的,我特意选了少糖的,你训练前喝点垫垫。”她想起自己做专题时查到的“女车手训练前需补充糖分”的常识,觉得这份心意一定能送到对方心里。

      徐栀的脚步顿了顿,半盔下的视线落在那杯还冒热气的豆浆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甜腻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让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语气淡得像雾:“不需要。”

      “就一杯,不耽误你训练。”江婉柠往前递了递,指尖不小心碰到徐栀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豆浆晃了晃,洒出一点在她手背上。

      徐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扔给她:“擦干净,别在这儿碍事。”说完,转身就往训练区走,黑色的骑行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片水珠,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江婉柠捏着那张带着淡淡皂角味的纸巾,看着徐栀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是自己的语气太唐突,还是她真的对人这么疏离?可她很快又摇了摇头,把豆浆放在栅栏边的石台上,掏出相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镜头对准训练场上的身影。

      徐栀正在做热身,压腿时膝盖微微弯曲,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旧伤还在疼。江婉柠的快门按得飞快,捕捉到她眉头微蹙的瞬间,又迅速按下,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相机里,已经存了近千张徐栀的照片,从赛场飒爽到训练场的疲惫,从冷脸驱赶到不经意的动容,每一张都被她仔细分类,标注着日期和场景。

      “江老师,您又来啦?”林野走过来,手里拿着徐栀的训练表,语气里带着无奈,“徐队说了,不让您靠近拍摄区,您再这样,我只能叫保安了。”

      江婉柠收起相机,笑得一脸无害:“林哥,我就在这儿拍,不进去,绝对不影响她训练。你看,我给她备了甜豆浆,就放石台上呢。”她指了指那杯没送出去的豆浆,“训练强度这么大,不吃点甜的补充体力,容易低血糖。”

      林野看着石台上的豆浆,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您这是何苦呢?徐队的脾气您也知道,软硬不吃,而且……她家里管得严,最忌讳记者跟太近。”

      “我知道她难搞。”江婉柠低头摩挲着相机屏幕,上面是徐栀昨天摔倒时的照片,“可我就是想拍她,拍她不为人知的样子。林哥,你就通融一下,我保证不越界。”

      林野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往训练区走,走到徐栀身边时,低声说了句:“石台上有杯甜豆浆,是江记者放的。”

      徐栀正在戴手套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收紧,指节泛白,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扔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林野应了声,却没动,只是把训练表递给她:“今天练高速过弯,队医说了,膝盖别太用力。”他知道徐队不碰甜食,可看着江记者那股执着劲儿,又实在不忍心直接扔掉。

      徐栀嗯了一声,跨上机车,引擎再次轰鸣,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压弯时,车身倾斜近四十五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江婉柠的心跳跟着加速,快门声此起彼伏,连呼吸都忘了放缓。她没注意到,徐栀今天的训练比往常更投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宣泄什么。

      训练中途,徐栀停下来喝水,目光不经意扫过栅栏外,看见江婉柠蹲在那里,举着相机,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执着的小兽。她的喉结动了动,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压下心底那点因甜腻气息而起的烦躁。

      “徐队,歇会儿吧,您膝盖还疼呢。”林野递过毛巾,“江记者还在外面,要不……让她进来拍两张?就当是给专题攒素材,周曼那边也说了,《极限视野》的专题对您的商业价值有帮助。”

      “不需要。”徐栀擦了擦汗,语气依旧冷淡,眼神却不自觉地往石台上瞟了一眼——那杯豆浆还在,热气已经散了,甜腻的味道却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让她走,别在这儿晃悠。”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训练,徐栀却总忍不住往栅栏外瞟。看见江婉柠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看见她蹲久了站起来揉腿,看见她对着相机屏幕傻笑,她的动作就会慢半拍,甚至有一次差点压弯失误。

      “徐队,您分心了。”林野提醒道。

      徐栀回过神,咬了咬牙,加大油门,机车更快了,像是要把那道不该在意的目光,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甜腻感,一起甩在身后。

      中午训练结束,徐栀摘了半盔,长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颈后。她往停车场走,路过石台时,刻意绕了个小圈,目光却还是落在了那杯豆浆上——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还放着一盒云南白药喷雾,上面贴了张便签,字迹清秀:“旧伤别硬扛,喷完再走。”

      甜腻的气息已经淡了,可徐栀看着那张便签,心里却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可那份“甜口”的心意,偏偏戳中了她最不适应的点。她的脚步顿住,盯着那盒喷雾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指尖刚碰到包装盒,又像碰到了烫手的山芋般猛地放下。她快步走向机车,发动引擎,却在驶出训练场时,从后视镜里看见江婉柠追了出来,手里举着相机,喊着:“徐栀!你的膝盖!记得喷药!”

      机车的速度更快了,很快消失在路口,江婉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心里有点失落。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一片好意,为什么徐栀总是这么拒人千里?可她低头看到相机里抓拍的徐栀训练时的照片,又觉得刚才对方拿喷雾的动作,不是毫无波澜。

      下午,江婉柠没去训练场,而是去了车队的后勤区,想找队医陈姐问问徐栀的旧伤情况。陈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性格温和,看见江婉柠,笑着招呼她:“小江,又来打听徐栀的情况?”

      “陈姐,我就是想问问,她的膝盖到底怎么样了?昨天摔倒后,会不会更严重?”江婉柠递过一瓶水,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姐叹了口气,接过水:“她那是老伤了,三年前车祸留下的,左腿粉碎性骨折,虽然恢复得不错,但一到阴雨天或者训练强度大,就会疼得厉害。队里早就劝她减少训练,甚至退役,可她不听,说赛场是她的命。”

      “车祸?”江婉柠愣住了,她从没在资料里见过徐栀车祸的信息,“怎么会出车祸?”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比赛时为了躲对面的车手,撞上了防护栏。”陈姐压低声音,“而且啊,她家里也不同意她搞机车,她爸是军工世家的,古板得很,一直逼她退役相亲,上次还来车队闹过,让她赶紧回家。”

      江婉柠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徐栀的冷漠,不只是性格使然,还有旧伤的痛,还有家庭的重压。她想起徐栀蹲在赛场阴影里处理伤口的样子,想起她被驱赶时的倔强,想起她拿喷雾时的犹豫,心里的疼惜更甚。她没敢提自己送甜豆浆被拒的事,只当是对方心情不好。

      “陈姐,那她平时疼的时候,都怎么处理?”江婉柠问。

      “就吃点止痛药,喷点喷雾,硬扛着。”陈姐摇摇头,“她这人,嘴硬心软,从来不让别人看见她脆弱的样子。对了,你别跟别人说我告诉你这些,她最忌讳别人提她的伤和家里的事。”

      江婉柠点点头,心里却有了主意。她离开后勤区,去药店买了热敷贴和温和的止痛药,又想起“补充糖分”的常识,去甜品店买了看起来精致不腻的桂花糕——包装上写着“清甜微香”,她觉得这个甜度徐栀应该能接受,然后回到训练场,等徐栀结束训练。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徐栀走出训练场时,看见江婉柠靠在栅栏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过来,眼睛立刻亮了。

      “徐栀,我买了热敷贴,你晚上贴在膝盖上,比喷雾管用。还有这个桂花糕,我看评价说清甜不腻,你尝尝?”江婉柠把袋子递过去,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怕惊扰了什么,眼里满是期待。

      徐栀低头看向袋子,热敷贴是她常用的牌子,可那盒桂花糕的包装纸上,“清甜”两个字格外刺眼。甜腻的气息隔着包装袋飘出来,让她胃里微微发紧,她的目光在江婉柠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语气依旧冷淡,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抗拒:“我说过,不需要你的东西。”

      “就当是我赔罪,昨天我不该贸然冲过去,打扰你训练。”江婉柠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抗拒,只当是她还在别扭,把袋子往她怀里塞,“你就收下吧,不然我每天都来,直到你收下为止。”

      徐栀被她缠得没办法,皱着眉接过袋子,指尖刻意避开了装着桂花糕的那一侧,语气硬邦邦的:“仅此一次,以后别再送了。”

      “好!”江婉柠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记得贴热敷贴,桂花糕要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徐栀没说话,拎着袋子转身走向机车,发动引擎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婉柠还站在栅栏外,举着相机对着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夕阳。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踩下油门,机车冲了出去,把那股让她不适的甜香远远抛在身后。

      回到家,徐栀把袋子放在玄关,换了鞋,却忍不住走过去,打开袋子。热敷贴整整齐齐地叠着,桂花糕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头紧锁。她拿起热敷贴,指尖摩挲着包装盒,又看了看那盒桂花糕,心里那点烦躁,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记者,好像很执着,却又……有点迟钝。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野发消息,让他告诉江婉柠“别再送甜的东西”,可输入到一半又删掉了。她向来不擅长跟人解释这些,更何况,对方是个记者,她不想跟自己有过多牵扯。最后,她只是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她偷偷拍的照片——是昨天江婉柠蹲在训练场角落,对着相机屏幕傻笑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温柔的光泽。

      那是她训练时,无意间用手机拍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存下来。

      另一边,江婉柠回到酒店,把今天拍的照片导进电脑,看着徐栀接过袋子时的瞬间,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点开那张想象中徐栀吃桂花糕的画面(虽然没拍到,但她能想象到对方眉眼柔和的样子),给文件夹命名为“纠缠日常”,然后趴在桌上,看着屏幕上徐栀的侧脸,心里想:徐栀,我就不信,我捂不热你这座冰山。

      接下来的几天,江婉柠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换着花样送甜口的东西——少糖的红豆粥、清甜的银耳羹、微甜的糯米糍,还有那盒没送出去的云南白药喷雾。徐栀从一开始的直接拒绝,到后来的沉默收下,只是每次接过袋子时,都会避开装着甜食的部分,那些东西最后大多被林野分了,或者干脆放在休息室的角落,渐渐积了灰。

      林野看着这一切,偷偷跟陈姐说:“我怎么觉得,徐队对江记者,有点不一样了?以前谁送东西她都直接扔,现在居然收了,就是……那些甜的东西,她一口没碰过。”

      陈姐笑着摇头:“年轻人的事,咱们别掺和,不过小江这姑娘,是真心对徐栀好,就是没摸清徐栀的性子。”她没多说徐栀不喜欢甜的,毕竟那是徐栀自己都没特意提起过的习惯。

      这天下午,训练场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徐栀正在训练,被雨淋得浑身湿透,膝盖的疼痛也加剧了,她停下机车,摘了半盔,脸色苍白。

      江婉柠立刻冲了过去,举着伞挡在她头顶:“下雨了,别练了,赶紧去躲雨!”

      徐栀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伞大部分都倾向自己,心里那点冰冷的防线,似乎被这阵雨水泡软了一点。甜腻的气息不见了,只剩下雨水的清冽和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让她莫名地松了口气。她没说话,跟着江婉柠往休息室走,两人共撑一把伞,肩膀紧紧靠在一起,雨水打湿了江婉柠的头发,贴在额前,徐栀的目光落在她的发梢上。

      休息室里,江婉柠拿出干毛巾,递给徐栀:“快擦擦,别感冒了。我这里有姜茶,特意放了点冰糖,驱寒又不腻。”她想着姜茶的微甜应该能让对方接受,又补充了一句,“就一点点甜,不影响的。”

      徐栀接过毛巾的手顿了顿,看着她从保温杯里倒出的姜茶,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几颗冰糖,甜香混杂着姜的辛辣飘过来,让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可看着江婉柠眼里的期待,她终究没说什么,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依旧冰凉,却带着一丝暖意。她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只是那点甜腻感还留在舌尖,让她微微皱了眉,却没吐出来。

      “谢谢你。”徐栀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江婉柠愣住了,她看着徐栀,眼里满是惊喜:“你……你说什么?”

      徐栀的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语气恢复了冷淡,却没了之前的疏离:“没什么。赶紧擦干净,不然感冒了,又要在这儿晃悠。”

      江婉柠笑了起来,拿起毛巾擦头发,目光却一直落在徐栀身上。她没注意到徐栀悄悄蹙起的眉,也没察觉对方喝姜茶时的勉强,只当是自己的心意终于被接纳。她知道,这座冰山,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雨还在下,训练场的引擎声停了,休息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江婉柠看着徐栀低头喝姜茶的样子,相机悄悄举起来,按下快门,记录下这难得的温柔瞬间。

      她不知道,自己这份“不知情”的甜意,会成为日后拉扯的伏笔;也不知道,徐栀那份藏在冷漠下的抗拒,终究会在“喜欢”与“不适”之间,掀起更大的波澜。

      她只知道,这场纠缠,才刚刚开始。而她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融化这座名为徐栀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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