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巫渔曦

1、初遇

　　第一节赛场终点线
　　六月的风裹着赛道上的橡胶味，灌进江婉柠的领口。
　　她蹲在全国公路赛总决赛的终点线旁，相机镜头对准远处的弯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作为新锐纪实摄影师，她这次的专题是「女性与极限运动」，原定的采访对象是蝉联两届冠军的男车手，可当那道黑红相间的身影冲过终点线时，江婉柠的镜头不自觉地转了过去。
　　是徐栀。
　　赛场上的“冰刃”，国内唯一能和顶尖男车手抗衡的女骑。
　　江婉柠在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冷白的皮肤，眼尾上挑，唇线偏薄，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可此刻，徐栀摘下半盔，长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颈后，她没有像其他车手那样接受欢呼，而是径直走到赛道边缘的阴影里，蹲下身，从背包里翻出纱布和碘伏。
　　江婉柠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看见徐栀的膝盖渗出血迹，黑色赛车裤的裤腿被染红了一片。徐栀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咬着牙，用棉签蘸着碘伏擦拭伤口，眉头皱成一团，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围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徐栀蹲在那里，像一座孤立的冰山，与喧嚣的赛场格格不入。江婉柠的手指按在快门上，连按了十几下，相机的快门声在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听不见，可她却觉得，每一声都落在了自己的心上。
　　“江老师，原定采访对象已经在休息室等您了。”助理苏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婉柠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徐栀身上：“你先过去，我拍几张再过来。”
　　苏晓有些不解：“可是……徐栀从来不接受采访，队里也不让记者靠近她。”
　　“我知道。”江婉柠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拍几张照片。”
　　她看着徐栀处理完伤口，把纱布缠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身走向车队休息室。她的背影依旧挺拔，可江婉柠却从那挺直的脊背里，看出了一丝疲惫。
　　江婉柠跟了上去。
　　第二节冷脸驱赶
　　车队休息室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拦住了她。
　　“记者禁止入内。”保镖的声音冷硬。
　　江婉柠亮出记者证：“我是《极限视野》的摄影师，想对徐栀做一个简短的采访。”
　　“徐栀不接受采访。”保镖林野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江婉柠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我只需要五分钟，拍几张照片就好。”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徐栀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也擦干了，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成高马尾。她的目光扫过江婉柠，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语气平淡：“让她走。”
　　江婉柠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着徐栀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温度，可那里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涟漪。
　　“徐栀，我只是想……”
　　“我说，让她走。”徐栀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耐烦。
　　保镖立刻上前，想把江婉柠拉开。江婉柠挣扎了一下，相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地攥着相机带，看着徐栀的背影，喊道：“我看见你膝盖受伤了，我这里有云南白药喷雾！”
　　徐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不用。”
　　然后，休息室的门被关上了，隔绝了江婉柠的视线。
　　江婉柠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窗户透进刺眼的阳光，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苏晓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江老师，算了吧，徐栀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给记者好脸色。”
　　江婉柠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徐栀，蹲在阴影里，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江婉柠的手指摩挲着屏幕，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不是冷漠，她只是在硬撑。
　　“走，去采访原定对象。”江婉柠收起相机，语气坚定，“不过，这个专题我要改一下，主角换成徐栀。”
　　助理愣住了：“江老师，您确定吗？徐栀很难搞定的，而且队里也不会同意的。”
　　“我确定。”江婉柠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偏执，“越是难搞定的人，越值得拍。”
　　第三节蹲守训练场
　　接下来的一周，江婉柠成了赛车训练场的常客。
　　她每天早上七点就守在训练场门口，背着相机，手里拿着豆浆和包子，等徐栀来训练。徐栀总是八点准时出现，骑着她那辆黑红相间的机车，戴着半盔，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江婉柠会笑着跟她打招呼：“早啊，徐栀。”
　　徐栀从不回应，只是径直开进训练场。
　　江婉柠也不气馁，跟着她进去，找个角落蹲下来，开始拍摄。她拍徐栀训练的样子，拍她压弯时的飒爽，拍她刹车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的火花，拍她休息时喝水的侧脸。
　　徐栀的助理林野会过来驱赶她：“这里禁止拍摄，你走吧。”
　　江婉柠就把相机收起来，等林野走了，再拿出来继续拍。
　　有一次，徐栀训练时，机车突然失控，差点撞到防护栏。江婉柠吓得站了起来，差点冲过去，幸好徐栀及时稳住了车，只是膝盖又磕在了地上。
　　徐栀摘下半盔，看了江婉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很闲？”
　　江婉柠的脸涨红了，她从背包里拿出云南白药喷雾，递过去：“你的膝盖又受伤了，用这个吧。”
　　徐栀没有接，只是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不用你管。”
　　然后，她转身走向休息区，留下江婉柠站在原地，手里的喷雾举在半空，尴尬又失落。
　　苏晓走过来，叹了口气：“江老师，您别白费力气了，徐栀不会接受你的。”
　　江婉柠把喷雾收起来，笑了笑：“我不是要她接受我，我只是想拍她。”
　　她看着徐栀的背影，心里想：我要拍她的飒爽，拍她的脆弱，拍她所有不为人知的样子。
　　第四节旧伤复发
　　周五的下午，训练场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徐栀正在练习高速过弯，机车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江婉柠蹲在防护栏外，相机镜头紧紧跟着她的身影，手指按在快门上，准备捕捉她压弯的瞬间。
　　就在这时，徐栀的机车突然晃了一下，然后猛地摔倒在地上。
　　江婉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相机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徐栀躺在地上，半盔已经摔飞了，头发散在脸上，膝盖的纱布又渗出血迹，她咬着牙，试图站起来，却疼得浑身发抖。
　　“徐栀！”江婉柠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你怎么样？”
　　徐栀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看着江婉柠，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冷漠：“放开我。”
　　“你的旧伤复发了，不能动。”江婉柠的语气很坚定，她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我帮你处理一下。”
　　徐栀想推开她，却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江婉柠帮她重新包扎伤口。江婉柠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的膝盖时，徐栀的身体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周围的工作人员围了过来，想把徐栀扶去医务室，江婉柠却拦住了他们：“她的膝盖不能用力，我背她过去。”
　　徐栀愣住了。
　　她看着江婉柠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金色的光泽，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想拒绝，却张不开口，只能任由江婉柠把她背起来，一步步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里，医生给徐栀做了检查，皱着眉头说：“你的旧伤又严重了，必须停止训练，好好休养。”
　　徐栀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着窗外的训练场，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江婉柠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疼得厉害。她知道，赛场对徐栀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五节镜头里的秘密
　　从医务室出来，徐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停车场。
　　江婉柠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相机：“徐栀，我送你回去吧。”
　　徐栀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不用。”
　　江婉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丝失落，却还是笑着说：“那你路上小心，膝盖别用力。”
　　徐栀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江婉柠回到训练场，捡起掉在地上的相机，屏幕已经摔碎了一角，可里面的照片还在。她翻看着照片，最后一张是徐栀摔倒的瞬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痛苦和倔强。
　　江婉柠的手指摩挲着屏幕，心里想：我一定要拍好她。
　　晚上，她回到酒店，把照片导进电脑里，一张张地筛选。她选了徐栀训练时的飒爽，选了她休息时的落寞，选了她受伤时的脆弱，最后，她把这些照片拼成了一张拼图，命名为《冰刃与暖阳》。
　　她看着屏幕上的拼图，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江婉柠，你完了，你爱上她了。
　　江婉柠的脸涨红了，她赶紧关掉电脑，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可她知道，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她想起白天背徐栀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想起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想起她的头发蹭在自己的颈窝，心里就像有小鹿在乱撞。
　　江婉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机，想给徐栀发一条消息，问她膝盖怎么样了，却又怕打扰她。最后，她只是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今天拍到了很美的画面，希望你永远都好。”
　　然后，她把照片设为仅自己可见。
　　窗外的月光洒在被子上，江婉柠看着天花板，心里想：徐栀，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