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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旋转小陀螺 ...

  •   但日子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监测结果也常常有不如意的时候。
      监测结果出来后,有的链接体能量场出现明显缺陷,数据并不达标,意识体们不明所以,顿时就慌了。孟幽却不着急,先安慰意识体这并非异常,再推荐具有调节性质的能量补充剂,帮助链接体在短期内快速恢复。它会给出具体的使用方案和明确的恢复周期,这让意识体心里有底,十分踏实。
      有的意识体过于紧张,担心能量场稳定度不足,私自给链接体使用了过量的能量补充剂,导致蛋形容器的外壳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霜,仿佛是链接体在表达拒绝。孟幽看到这个情况后,通常会明确要求意识体削减相关用量。但这类意识体往往陷入在杞人忧天的循环中,根本不听劝告,对于异常也视若无睹,只顾重复自己的担忧,生怕链接体能量场不稳定。最终,孟幽不得不放弃婉转的说法,直指核心,不客气地指责道:“你们不要因为自己过去物资匮乏、没享受过这么多能量补充剂,就想让链接体全部体验一遍!它们承受不起这样的剂量,一旦能量过载,会产生不可逆的后果。到时其他意识体看到链接体的状态,不会觉得你们尽心尽力,只会认为你们无知固执!最后,可怜的还是链接体。”被戳中痛处后,意识体们才勉强接受。
      有的链接体与蛋形容器的连接面积较大,超出了这阶段链接体的常规连接水平,链接母体尚未意识到问题,孟幽敏锐地察觉出异常后,建议它回去后给链接体使用特定能量补充剂;而有的链接体尚未到期时就已经完全脱离了与蛋形容器的连接,这就比较严重了,此时,孟幽往往会叫来符队长,与它一同监测评估,得到确定答案后,建议链接母体带链接体前往能量修复小组进一步核实。在此过程中,它们常常要运用经验和沟通技巧,尽量表现出轻松的样子,只说“请能量修复小组看看是否需要补充相应的能量调节剂”,并不敢如实告知情况的严重性,但话里话外都表明一定要做进一步监测。一般,由孟幽它们发现这种情况后,意识体们通常会低眉顺眼地满口答应,见此情形,它们便不再多说。
      只是,送走链接母体后,它俩总会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与悲悯,虽与它们无关,却总在心头萦绕片刻。
      兆鸣不明所以,好奇地问:“你们怎么了?”
      孟幽和符队长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符队长才开口:“这八成又是一个不会听劝的。要是真上心,这么明显且严重的问题,也不至于到现在、到了咱们这了才发现。”
      孟幽自我开解道:“咱们义务尽到了,总不能全程盯着。它们自己都不上心,还能指望谁?我们也没那个权限。”说是这么说,可它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惋惜道:“只是链接体太可怜了。”
      符队长无奈地摇头道:“它们自己没这个意识,也不听建议,现在不干预,以后会引出更多麻烦。”
      兆鸣觉得它们有些过度担忧,笑道:“这你们都能预料?”
      孟幽也笑了笑,神情却依然严肃:“我们经历过太多类似情况,一眼就能看出链接母体和伴侣是不是在敷衍。”
      兆鸣追问:“怎么看出来的?”
      符队长哈哈一笑:“如果它们真打算带链接体去能量修复小组,就会追问细节——比如什么时候去、找哪个分队、怎么沟通。哪怕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问题,也会主动抛出话题,想让我们交代清楚,心里好有个底。但如果只是爽快答应‘好的’‘可以’‘能行’,八成就是根本没当回事,后续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兆鸣不理解,觉得它们多此一举,问:“既然意识体带着链接体来监测能量场,为何又不把成员的建议放在心上?那它们来这一趟的意义是什么?”
      孟幽很了解意识体的心理,解释道:“凡事都有个熟悉的过程。它们对我们已经很熟悉了。来到我们纽非号后,知道来我们分队就能直达目标——监测能量场。进了我们胶囊舱里面,它们就不用再操心其他,根据我们的安排,监测完就能离开。它们全程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配合度较高。”
      兆鸣明白了,重复道:“就是说所有活动都只在一个地点完成,它们只要听安排就行,对吧?”
      孟幽点头,认可地说:“对。但能量修复小组的规模远大于纽非号,流程也更繁琐。因为性质原因,意识体本来就本能地排斥去那里,更何况,大伙儿也不了解到那儿之后的流程,大多都存在畏难心理,就更加抗拒了。可是,纽非号虽然设有能量修复分队,但功能并不齐全,只处理最基本的波动问题。像这种链接体迟迟未脱离蛋形容器或未到期就自发脱离的情况,它们处理不了,也不敢处理,小组也没有专门分队负责这类问题,所以咱们这里就常常会建议链接母体去星团的能量链接小组进一步监测,因为我们分队只监测、不修复,最多提供一些建议。然而,这就更麻烦了——一方面链接母体一听我们建议去专属小组进一步核实,就会担心情况是否严重,整天提心吊胆的;另一方面,它们也怕这样一级一级转组,购物没完没了地浪费时间和精力。于是索性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只是链接体成长过程中的正常现象,怀疑我们危言耸听,想再观察观察。”
      孟幽话锋一转,接着说:“意识体们都很忙,时间有限,不愿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成本,这我们能理解。可还是那句话,现在不尽早干预,以后恐怕要付出更大代价。”
      符队长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没办法。我们多说几句它们就会十分反感,还觉得我们别有用心,以为我们和能量修复小组或专属小组有什么勾结。说不寒心吧,确实挺打击积极性。说寒心吧,大环境这样,确实也能理解它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哎……难啊。”
      兆鸣又将话题拽回了原点,问:“你们怎么知道它没去?”
      孟幽解释道:“我们监测完链接体能量场后需要记录,不仅要录入芯片,还要同步到能量核。所以遇到这种需要转组的意识体,我们不是口头告知就可以结束行动了。提出建议后,隔一段时间我们便会联络链接母体跟进一下,查看是否有能量修复小组给出的建议。但它们根本不会回应我们的联系。起初我们以为它们不是故意的,猜测可能有什么我们尚未察觉的难言之隐,便联系星球能量管理者登门询问。星球能量管理者们这么一调查,才知道,它们从纽非号出来之后,根本没去,直接回居住舱了。”
      兆鸣敏锐地发现了逻辑漏洞,问道:“既然我们建议它们去能量修复小组或专属小组,并且把咱们的监测结果都同步到了能量核里,那其他小组的监测结果也应该会同步在能量核中。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查看以此来判断意识体们是否按我们的建议进行了进一步核实?何必多此一举,非要联系它们亲自问询呢?”
      孟幽觉得好笑,无奈道:“可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们根本没有这个权限,看不了其它小组的监测和修复记录。”
      兆鸣不明白它为何这样说,也不理解它为何习惯将姿态放得这么低。这明明是正常的行动需求,关系到效率与质量,怎么会牵扯到地位和权力?简直莫名其妙。
      符队长明白兆鸣的困惑,看似豁达实则无奈地解释道:“我们对接的上级小组很多——能量统辖局、不稳定因素控制小组、围星统辖小组……哦,现在又多了一个能量调节小组。我们就像陀螺,谁都能对我们下达指令,每一条指令都像鞭子一样,抽得我们团团转。咱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抽下来,无法预估它们什么时候抽、轻重怎么样,也不知道咱们应该转到什么时候。总之,咱们什么都别想,什么也别问,转就行了,别停,别闲着,别找事。没有小组会在意你为什么停下——是路面不平还是出了什么问题,它们只会再落下一鞭子。”
      兆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它们都陷入到了回忆中,抓紧时间抓取引起自己能量场波动的诱因:
      “执行团队负有跟进的职责,却被系统性地剥夺了工具权限,导致行动流程陷入死循环。这暴露了三个层次的问题:
      1. 技术权限被剥夺:一线执行者无法访问本应共享的数据平台。在良好设计的系统中,信息流应跟随工作流。出于行动需要,读取相关数据的权限理当共享。而权限被刻意保留在上级小组手中,这不是技术限制,也非出于隐私保护,而是故意设计的控制手段。信息即权力,上级小组通过垄断信息维持权威与不可替代性。
      2. 组织架构系统撕裂:执行小组并非与其他小组构成有机整体,而是多个权力主体共同的执行工具。上级小组只提要求却不承担执行成本,执行小组承担全部执行压力与多头指令的撕裂感,却没有“反馈权”与“协商权”。多头管理导致权责模糊,没有明确单位为整体流程负责。
      3. 系统文化异化:成员的卑微麻木与自我矮化,是长期被系统规训与惩罚后的适应性反应,甚至滑向“犬儒主义”。这暴露出该系统的真实运行规则:服从优先于解决问题,沉默比效率更重要。
      种种迹象表明,系统设计完全服务于权力控制与权威维持,而非实际目标的实现。”
      兆鸣对这种丧失话语权的状况感到失望,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两个清晰的字体:“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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