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每天都在提抗行为沉沦》格杻格杻

24、一线成员的夹板气

　　送走它们，兆鸣随孟幽坐回椅中。
　　符队长因开会离开了胶囊舱。
　　兆鸣见胶囊舱里就剩下了它和孟幽，忽然开口问：“你有没有觉得……能量重塑台有点危险？”
　　孟幽像遇到知音般盯了兆鸣两秒，压低声音：“你也感觉到了？”
　　兆鸣这才明白它早就清楚这个缺陷，补充道：“链接母体把容器挪上台时，我看着都心惊。要是当时链接体一翻身，那蛋形容器可能就滚下来了。”
　　孟幽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说：“按理说，测量仪应该是能容纳蛋形容器的大型全自动仪器。可我们这只是个小型二维平面，本来就不安全。既然这方面有隐患，能量重塑台就该加装围挡，确保链接体安全。我向冷组申请过，但它以造价太高为由拒绝了。”它声音压得更低，“万一——我是说万一——链接体真的掉下来，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可比加个围挡高多了。”
　　兆鸣点头，不解地问：“它难道想不清其中的利害？”
　　孟幽轻哼，有些不屑：“怎么可能？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链接体根本没有安全意识，只会本能扑腾，放在高处非常危险。它就是因为不待见我们分队，所以才连行动安全都不想保障，无非是是非不分罢了。”
　　兆鸣对它们之间的博弈有些兴趣，追问道：“它是怎么拒绝你的？”
　　孟幽瞬间调出了回忆，经过此事，它才明白：拒绝未必需要直言，柔性对抗更常见。它晃了晃神，平静地说：“它没直接拒绝，而是带我去了杂物舱。你见过那种老式居住舱吗？需要手动开关门的那种。杂物舱里有个老式居住舱，废弃不要了，它让我把舱门拆下来，安在能量重塑台上。”
　　兆鸣一时无言。
　　孟幽也憋着股气，埋怨道：“所以有时候真不能怪意识体不配合我们的行动——这样的条件摆在面前，第一印象就极不专业，会削弱我们的可信度。你说那种东西，我们能给链接体用吗？”
　　“换位思考，如果我要和这种环境的小组打交道，也会产生很多疑问，”兆鸣深有同感，“可能这次来了之后，一看是这种条件，下次就不会再来了。”
　　孟幽看着兆鸣，像想起了什么，也像忽然想通了什么，苦笑道：“你还真别说，我们就遇到这种情况了！这还算好的。有些从其他星系回来的意识体，看到我们这儿的条件，立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嫌这儿嫌那儿，完全是对抗态度，对着我们，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哎，在纽非号，就参与个行动吧，还受气呢。”它叹了口气，“但我理解它们的想法——毕竟涉及能量场的事，无论环境还是仪器，总不能太陈旧吧？否则怎么保证数据准确？可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也想要先进的仪器，先不说先进的，哪怕是不陈旧的也行啊。我们申请，冷冽嫌我们事儿多，劈头盖脸一顿骂，结果仪器也没给我们批下来，还因为这个给我们穿小鞋；我们不申请，自己担惊受怕着，还要受着意识体的埋怨，好声好气地赔着不是，哄着它们完成监测。可是，说句实在话，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既然让我们参与行动，就应该提前把最基本的设施准备好。我们还要为了这个操心，怎么保证行动质量？哎，没办法，只能两头受气。而且意识体们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很多意识体会自学能量场相关知识，来了之后希望和我们深入交流。但我们从未收到任何培训材料，都是在交谈中发现意识体的信息需求后，趁闲暇时间自己去公共联络通道找资源学习。何况，我和符队长开发的潜能都不是链接体相关的领域，所有东西都是自己找资料现学的，肯定没法和其他小组那些受过专业潜能开发的成员比。可没办法，我们就是没有这方面资源。所以我们常靠经验把话题引开，很少在专业层面深入交流，怕误导它们。意识体们都活了这么多年，心里也清楚，自然会对我们有些不满——这也会进一步削弱我们的可信度和影响力。”
　　兆鸣好奇它的自我成长路径，问：“那你一开始是怎么上手的？”
　　孟幽笑了，只是这个笑更苦了：“一开始只说让我来这个分队，其余什么都没交代。符队长当时也是刚来，它也两眼一抹黑。我们只好查阅前成员留下的行动记录，理出一份常规行动大纲。但我们也不知道对不对啊，就去问其他小组同分队的成员，让它们分享它们的常规流程。遇到不会的，我们就赶紧去公共联络通道找相关信息，慢慢摸索着上手。”
　　兆鸣举起手中的行动指导手册，问：“所有行动不都以它为准吗？”
　　“它哪够啊？”孟幽无奈，“这只是个大概，根本不详细。只设了标准，没说明具体怎么做。而且这是宇宙制定的，咱们星系还有更细的要求。所以它只能参考，完全没法指导行动。”
　　“那就把它和星系要求结合，作为我们的行动标准？”兆鸣提议道。
　　孟幽觉得兆鸣没经历过其中的弯绕，想法过于理想，但仍耐心解释道：“没法结合。星系的要求动不动就变，有时还和行动指导冲突。行动指导的内容太单一，现实情况却复杂得多——不同角度有不同处理方式，这涉及话语权博弈。可能我们分队觉得这样合理，其他分队觉得那样合理，上级小组又有别的想法。我们只能听星系的，毕竟要接受它们的审查。”
　　兆鸣知道了它的意思，觉得这个问题可以解决，问：“为什么不定期开会，把这段时间的问题拿出来讨论，共同制定合理方案呢？”
　　孟幽的语调带上了一丝讽刺：“作为下级小组成员，还敢和上级制定规则的小组平起平坐？还想让它们听我们的建议？一个个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更聪明、更尊贵呢。我们只有服从的份。”
　　兆鸣觉得不可思议：“这不是闭门造车吗？”
　　“那又怎样？”孟幽轻哼，“它们发现自己提出的要求有问题后，随时让我们再改呗。朝令夕改是常态，我们都习惯了。”
　　兆鸣张大了嘴巴，惊呼道：“你们负责二十四个星球的所有链接体，基数这么大。如果全盘更改，岂不是要耗费极大精力？”
　　孟幽脸上掠过一丝刻薄与幽怨，显然十分不满。它挑了挑眉，说：“对啊，那又怎样？上级小组只管下达命令，至于能不能完成、怎么完成，它们毫不关心。反正它们上下嘴皮一碰，事情就算交代了，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出了什么问题，那就是下级小组执行的事了。天天喊着拒绝粗放式管理，一个两个字签的怪利索，要是现在去上级小组随便抓一两个领导层问问什么是粗放式管理，它估计都不知道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反正让签字就签呗，当成任务糊弄过去就得了。毕竟一个两个从不上手执行任务，能给出具体可执行方案就鬼了。全凭我们执行层面自己摸索，还指望它们给出指导建议？拉倒吧，它们都够呛能说出个123，还得我们做完跟它们讲解呢。至于更上级给它们的相关资料和信息，都在柜子里锁着呢，也不传达，也不公布给执行层，利用信息差搁这装高深呢，要不，连半瓶子水都没有，更别提晃荡了。”
　　兆鸣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但还是没忍住，还是说道：“万一按新要求改完之后，又来更新的要求，你们岂不是很抓狂？”
　　孟幽长叹道：“早就习惯了。所以现在我们执行任务时根本没什么心劲儿——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现在做的这个东西有没有用、这要求什么时候又会变。”
　　说着，它想起了利益相关方——星球能量管理者，又叹一声道：“你说我们自己执行时心态都不积极，何况星球能量管理呢？所以也不能全怪它们消极怠工、不配合甚至糊弄我们。毕竟它们对接的不止我们一个分队，而是纽非号所有分队。我们这儿这样，其他分队也一样。星球管理者执行任务时，碰到第一次改动要求，可能还能进行自我调节；碰到第二次，可能就有点不高兴了；要是连续三次，心态会直接崩掉。”
　　兆鸣觉得既可怜又好笑——代入一下确实挺痛苦。但它仍不愿相信孟幽的话，觉得过于荒谬，毕竟纽非号及其上下级小组都隶属于宇宙，印象中应是权威、公正、高效的，怎会如此混乱？它想了想，不禁问道：“真有这么倒霉的时候？”
　　孟幽也气笑了，笑着说：“有啊！所以星球管理者们后来联合起来要求我们下发指令前内部先统一好，给它们最终确定版，别老变来变去。但我们也很无奈——上级小组给我们的要求就变来变去，而且每次发下来都催我们迅速行动，时间卡得极紧，常要求一天内交付结果。我们只能尽快传达给它们，但我们也无法预估这要求后面还会不会变、什么时候变，只能是上级小组要求我们什么，我们就要求星球管理者们什么。”
　　说到这里，孟幽突然噤声。但兆鸣觉得它话没说完，疑惑地朝外看了看，眼见并无其他意识体，便等着它的下文。孟幽也看着兆鸣，等它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