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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符队长的过往 ...

  •   纽非号常有各种常规任务与临时任务。这里流传着一句话:“别轻易答应或帮忙做任何事,否则这事以后就归你了。”
      上级下达临时任务后,各分队队长或冷冽便开始抓成员来处理。它们才不在乎你是否理解任务目的,也不在乎你有没有能力完成,只要有成员接手、能做出个结果、能向上级交差就行。至于从多角度解读目标、讨论实施方案、尽善尽美?那简直是异想天开,因为它们对这个任务压根心里就没数,自然下面的成员做出来就是什么呗。更别说指导了,不仅不可能,而且成员们做完之后还要跟它们讲解说明呢。
      它们信奉的准则是:第一,态度先行。只要上级交代,就必然有它的道理,成员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完成。第二,不管会不会,先动手做。做完之后出现任何问题,再改正。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上级小组下发任务时要求模棱两可,往往只简单要求统计某个数据或调查某件事,却不说明背景。这导致成员在行动中遇到复杂多变的现实情况时,表现得极其死板、不懂变通——因为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它们无法判断眼前的情况是否符合行动目的。出于风险规避,它们宁可只关注完全符合字面要求的内容,而忽略其他一切。因此,它们也会尽力美化行动报告,对发现的问题一概不提,以求自保。而这,恰恰阻断了为后续行动优化提供现实信息反馈的渠道。
      兆明又传来一句话:“它们不解决问题,只解决发现问题的成员。”兆鸣瞬间明白了成员们为何如此选择:因为它们深知,暴露出的问题往往只是冰山一角。若要解决,势必牵扯出更多关联问题,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于是,“息事宁人”成了最佳策略。毕竟,它们自知自己也经不起深挖,只好一味掩盖。
      作为小组最高指挥官,没有潜能开发经历,在理论与思维层面一片空白,却能调动大量资源与成员为自己的决策买单——简直荒谬可笑。而它们丝毫意识不到这种行为的负面影响,只顾沉浸在被善于投机者的恭维之中,拿着符合预期的数据沾沾自喜,甚至自负地认为:“这有什么难的?我不懂这行,不也把事情办成了吗?”
      此刻,兆明再度传来一句:“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是,小组领导层当然觉得没困难——困难被层层传递给了具体执行的成员。不是“兵”想怂,而是“兵”没有话语权。它们所要求的无条件服从,本质上是一种极权,这极大增加了决策风险。谁能保证做出决策的那个意识体充分了解现实并具备深刻洞察力?尤其在关系网络盘根错节的星系,依托关系的“草包”当道,对于各行各业来说,都简直是灾难。
      而“草包”们因为心虚,反而更强调服从。它们听不得客观分析与不同意见,会将其视为忤逆和当众拆台,因为它没有可供讨论的学识储备,所以认为这是卖弄、是多此一举、是想多了、是炫耀,这些无一不伤害了它们那脆弱的所谓自尊。在行动场所,所有成员的一言一行明明都该聚焦在具体行动上,但领导层却偏偏要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架子,凡事都要掺杂个体情绪,以显区别,极不成熟且不专业。下级成员则有样学样,将自己在上级领导层那里受的气、遭遇的不公与不尊重,原封不动转嫁给更下级的成员或普通意识体,以此作为情绪出口。而这,无一不是权力霸凌。
      更荒谬的是,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成员们竟觉得这很正常——因为不接受也没办法。它们在被俯视后将感受到的的颐指气使与优越感,不仅往往发泄到下级身上,甚至在日常行动中,对宇宙下拨的资源能拿则拿、尽可能地据为己有,作为一种受到伤害后的自发性“补偿”,从而催生出“报复性贪占”的现象。
      在这种环境中,成员要么被同化,要么清醒地旁观着身处困境的自己但找不到出路。还有的成员,在长期挣扎后忽然“放过了自己”,瞬间被同化。毕竟,同化往往只是一种被逼到临界点后的无奈选择。
      对此,大家早已见怪不怪。星球能量管理者们甚至在私下打赌,等着看符队长何时会被同化。毕竟,它的抗争,代价太过惨烈。
      符队长因有潜能开发经历,本想专注于技术行动。但纽非号太缺人手,随着上级时不时下发的临时任务以及由临时任务演变而来的常规任务越来越多,它被迫身兼数职。
      “每个意识体都是势利眼”是一句亘古不变的真理。在955星系,若无各种头衔加身,对外打交道时就会被区别对待,话语权也被削弱。于是,符队长的身份硬生生被从技术层面推向了管理层面,挂上了“副组长”的头衔。
      然而,与该头衔相关的培训资料并未同步到达。它并未接受过任何管理指导,也没有作为管理层应为成员谋福利的意识,更自知缺乏管理能力,只想因循守旧、脚踏实地执行任务。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头衔加身后,越来越多的任务落到了它的肩上——毕竟,对于纽非号来说,申请一个头衔不容易。这导致它分身乏术,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认真完成每一项工作。
      这一年,符队长的伴侣链接了第二个小链接体。符队长因任务繁重,每天很晚才回居住舱。伴侣起初表示理解,独自承担了照料链接体的所有事务,并无怨言。然而,日积月累之下,矛盾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这天,冷冽又丢给符队长一项它从未接触甚至闻所未闻的任务。和往常一样,冷冽只交代了可对接的上级成员和需要执行的行动,话语模棱两可,安排语焉不详,没有背景信息、没有执行步骤,一切全凭自我摸索。
      或许是超载的任务量让符队长难以再分心学习全新领域的知识,或许是交付数据后对接成员的朝令夕改、反复折腾让它心生厌倦,又或许是对伴侣与小链接体的忽视带来的愧疚感终于决堤——总之,在它委婉拒绝数次却无果后,它语气生硬地直接说道:“这事我办不了。”
      冷冽对于向来言听计从、次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的老黄牛的反应十分意外,它愣了两秒,随即勃然大怒,高声呵斥道:“干不了?干不了你就回去!不用来纽非号了。”当天,它俩不欢而散。
      当时的符队长还在能量修复分队执行任务。这个分队的成员大多由与冷冽有交情的意识体介绍而来,相当一部分未经历过潜能开发。符队长与它们的关系并不融洽,但至于原因,资料中没有更多体现。只是,见它的任务日益增多,这些成员们心生嫉妒,便私下嘲讽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认为这些都是巴结冷冽所得。符队长获得副组长头衔后,更“证实”了它们的猜想,于是关系裂缝加剧。
      当时石稚也尚未加入到能量监测分队中,也在能量修复分队执行任务,同样因自己的性格以及行事而遭受着排挤与不待见。
      与冷冽发生冲突后的第二天,符队长照常前往能量监测分队的固定位置上处理任务,却发现其他成员陆续收到了冷冽的开会通知,唯独自己没有。等它们回来后,它被告知:自己负责的所有行动全被分给了同一分队的其他成员,甚至连最初始的修复意识体能量场的行动权限都被取消了。
      它呆坐在原地,傻眼了。回过神来后,它启动处理仪,发现已经无法进入。这下,它只好无所事事地干坐着,十分尴尬。
      坐了整整一周冷板凳后,符队长的能量场出现了剧烈波动,情绪受到重创。于是,它以“出现能量场自主消散征兆”为由申请了休假。两周后,假期结束,符队长归队了,但冷冽仍未给它安排任何行动,甚至连它原来在能量修复分队的悬浮台位置都被改成了意识体等候区。它无处可去了。
      恰巧,朗润对面的悬浮台空着。符队长便每天坐在那里,一坐又是一周。没有任务压身,本该感到久违的轻松,但并没有,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它日渐消沉。终于,两周后,它再次以能量场出现问题为由,申请长期了休假。冷冽爽快地应允了。
      一个月后,符队长的伴侣闯入冷冽的飞行梭,声泪俱下地控诉其所作所为给它们的生活所带来的巨大负面影响,并警告道:若冷冽继续如此,它将向上级小组寻求介入。
      当时正值宇宙鼓励意识体链接子意识体期间,宇宙层面要求各小组予以支持配合。若符队长伴侣将此事往“影响链接体发展”的方向引导,冷冽势必付出代价,纽非号的声誉也会受损。为达成“双赢”,冷冽最终决定将符队长召回,只是将它调至了能量监测分队。
      作为具有能量修复经历的成员,符队长在能量监测分队中可以胜任任何一类任务。这些任务中有简单却繁琐的,有技术性强但对理论要求不高的,也有需要深厚潜力开发背景与丰富经验的高难任务——大家都猜测它会接手最后一类。
      结果令大伙大跌眼镜。高难任务要么由朗润负责,要么由能量监测分队的成员们轮流负责。分队中唯一的空缺,冷冽安排给了一位星球能量管理者的家属。而符队长,则被派去和其它成员一起去“抽取意识体的能量场样本”——这是一个技术性强但几乎不需要知识储备的任务。这对它而言,无疑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符队长并未表现出过激反应。因为在之前的能量场修复任务中,它与许多本星系的意识体们都建立了良好关系,声誉不错。到了各个星球后,意识体们对它的配合度较高,行动氛围相对和睦,这反而给它带来了正向的情绪价值。
      不过,因其一贯比较严谨,本身效率就不算高,再加上心中郁结,便蓄意报复,执行任务时更加不疾不徐,这导致整个监测行动的进度都被拖慢。负责其他任务的成员们也不得不跟着延长行动时间,时间长了之后难免产生了怨言。但这股小小的怨气,在经历过大风浪的符队长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它对大家的反馈以及似有若无的旁敲侧击无动于衷。
      这却苦了朗润。因为成员们与符队长的直接沟通如同对牛弹琴,只好找到朗润要求其介入。朗润亲眼目睹了事件全程,理解符队长的处境与心态,明白劝告无用,便以符队长的“副组长”头衔为由,额外给它安排了一些数据处理任务,以平息众怒。
      这下,符队长不得不加快了进度——因为监测行动结束后,它还得返回纽非号使用处理仪处理数据。借由这个事件,分队的成员们渐渐对它有所改观。大家逐渐认可了它的严谨与认真。有了它的参与,分队其它成员的任务量肉眼可见地有所减少,原本混乱的事项也被它梳理得井井有条。成员们不仅学到了它的方法,也在潜移默化中被其影响了态度。
      愉快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能量新生分队的一名成员因能量场固化不得不离开纽非号,隔壁分队的谭理临时接手该分队后,因作风过于严苛、动辄扣罚星球能量管理者的频率兑换券,遭到了集体抵制,最终只能离开纽非号,调往其他能量平衡小组。位置就此空出。
      这时,冷冽想起了符队长,便将它调至了能量新生分队。恰逢孟幽因能量场受损,无法继续在自然馆行动,跟冷冽申请了调换分队。冷冽便将这两个它最不待见的成员,一并“发配”到了纽非号的边缘。
      没想到,它俩竟意外合得来。符队长因头衔较多,负责对外协调;孟幽则承担更多需要实际操作的任务。双方分工明确,达成共识。
      即便如此,日常行动中,它们仍会遇到挑战。符队长负责对外,不可避免地涉及该分队的频率兑换券发放。它虽然严谨,却不愿承担任何责任——或许,它的尽职尽责与完美主义,本身就是一种风险规避。但这无法根本解决问题:上级小组朝令夕改,星球管理者们按旧标准提交的内容,常因新标准而判定不达标,导致频率兑换券被扣。符队长既不争取,也不承担损失,每次都直接将损失摊给各个星球管理者,次次如此,引得怨声载道。
      孟幽则缺乏该分队任务相关的潜能开发经历,加上培训材料匮乏,遇到意识体提问时常需绞尽脑汁查找资料,挑战不小。它常常需要临时随机应变,事后再辛苦查找相关信息,以应对意识体们下一次的好奇与请教。毕竟,意识体们潜意识中认为孟幽有这一方面的专业信息,一开始对它十分信任,如果孟幽有一瞬间的迟疑与犹豫,它在它们心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那么,当下次星球能量管理者根据宇宙要求通知意识体们前往能量新生分队为链接体们监测能量场时,它们就会抗拒或不再予以配合。但它们不知道的是,没有任何信息或者培训给到孟幽,它也只能是两眼一抹黑,在行动之余,从零到一地摸索着建立知识体系。
      尽管如此,它俩仍觉得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毕竟,之前的经历实在过于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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