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每天都在提抗行为沉沦》格杻格杻

17、一群神经病

　　没一会儿，成员们一窝蜂涌进侧翼，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顿时让空间热闹起来。朗润跟在最后，脸上也带着笑意。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朗润走到处理仪前站定。黎雬看着这架势，凑近兆鸣，压低声音解释道：“看样子要开会了。”说完便在座椅上转过半圈，从面向悬浮台改为背靠它而坐。坐在兆鸣另一边的席姝也验证了这个猜测，附和道：“对，就是要开会了。”兆鸣也跟着它俩转过身。
　　朗润环顾一圈，见成员们已到齐，便先总结了分队近半年来的行动，表示高度认可。接着，它宣布了一个似乎已众所周知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是全年宇宙能量场最不稳定的时期，意识体配合度低，它们离开居住舱、外出的风险大，不止如此，我们自身前往各星球的途中也相对没那么安全。况且这半年来大家风雨无阻、日复一日地吭哧吭哧干了这么久了，确实辛苦。综合考虑后，冷组决定我们分队全员休假——但对外不要声张，不论谁问起，就说我们去各星球指导能量管理者了。”
　　谁会不喜欢休假呢？听到这个安排后，每个成员都露出了腼腆而真实的笑容，兆鸣也跟着高兴。可一转头，它却看见了黎雬脸上毫不掩饰的不甘。只见它冷着脸，直直地盯着兆鸣，阴阳怪气地说：“看你多幸运，一来就赶上了休假。”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直直地浇在了兆鸣头上，浇得它透心凉，甚至心中了升起一丝莫名其妙。它环视四周，发现其他成员投向自己的目光里，多少也带着一丝嫉妒与不甘，只是表现或明或暗罢了。
　　兆鸣心里一沉。这还是它第一次遇到这般情景。当初在母星入职时，正逢团队出国开年会游玩，领导层特意让它提前入职，一同前往，尽力保障每位成员的福利。这几乎是母星的共识与常见习惯。而这里，却完全不同。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休假本身对兆鸣影响不大，甚至可能拖慢调查进度，但成员们这种师出无名的敌意和狭隘让它有所触动。它默默地调整着能量场的频率，同时做好了心理预防，只希望自己不在未来的调查中失去客观视角。
　　然而，事态远不止如此。按照惯例，能量监测分队虽集体休假一个月，但侧翼仍需留两名成员值守。今年多了成员，大家都摸不准朗润的安排，所以各有揣测。兆鸣感受到了背后投来一道道目光——为难的、不甘的、好奇的、打量的。从那些压低却仍能听见的只言片语中，兆鸣得知还有一名成员因能量场受损暂时离队，不参与本次轮值。
　　见大家嘀咕了半天都没有定论，朗润有些坐不住了，笑着问：“怎么了？”
　　席姝率先开口道：“徐川这个月不来吧？”
　　朗润语气温和地说：“它这几个月都不来。”
　　刘存皱起眉，面露难色，试探地说：“那咱们这下怎么排？正好多出一个……”
　　朗润不以为意，直接说道：“那就兆鸣、我和代尔一组吧。正好它还不熟悉咱们分队，什么也不懂，我带带它。”
　　这样一来，其余成员正好能两两组队，只需商量哪组哪日值班。正当大家议论着如何配对时，兆鸣收到了艾衡的传讯，让所有新成员立即到冷组的飞行梭里开会。
　　事发突然，兆鸣即刻站起身来，即使动静不大，却仍旧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侧翼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集中到了它身上。
　　迎着朗润的注视，兆鸣解释道：“冷组通知我们这批新成员去它的飞行梭里开会。”
　　朗润似乎并不意外，面露关切，体贴地接话：“那你快去吧，这边没什么要紧事，不用着急赶回来。”
　　兆鸣转身拿起硬箔集与激光束，步伐平稳地朝外走去。刚到门口，便遇见了匆匆赶来的柠颜——它所在的自然馆距离较远，看来是一收到消息就动身了。见到兆鸣，柠颜小跑几步凑近它，低声打听道：“怎么突然开会？我可一点准备都没有。”兆鸣同样茫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冷组的飞行梭未设门禁，它俩直接走了进去，却意外发现它并不在里面，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一起挨着坐了下来。它俩刚坐下，盖楷也走了进来。三位面面相觑，皆不知会议内容，只好一边低声交换各自分队的见闻，一边留意门外的动静。
　　不久，冷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它一边朝里走，一边吩咐艾衡准备些什么。
　　兆鸣瞥了眼时间——此时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冷冽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没有为迟到作任何解释，仿佛成员的等待理所当然。
　　它一进来，柠颜、盖楷和兆鸣便默契地收了声，飞行梭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在这片安静中，冷冽老神在在地走向自己那位于处理仪前的专座，目光未落在任何一位成员身上。刚坐下，它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又起身挪到正对舱门的沙发上，左右调整了好一会儿姿势，才舒服地翘起二郎腿，双眼直视门上方那面墙壁。
　　顺着它的视线，大家也看向墙面——不知何时，那里已浮现出纽非号历年来所获的表彰记录。
　　冷冽盯着滚动的荣誉列表，仿佛憋着一股劲，脸上写满不服输的骄傲，咬紧牙关说道：“自我接手纽非号以来，它在整个995星系里就是顶尖的存在。几乎在每年的评比中，我们都能夺魁，甚至……还拿过不少星团级的奖项。”
　　听起来冷冽对小组极为自豪，可面对如此破旧的飞行器、简陋的设施以及种种不入流的行事方式，这番说辞并未赢得认同，反而让成员暗想：若这般水准已算优秀，那整个星系的水平恐怕也不容乐观。
　　冷冽又听不见这些心声，自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它继续自顾自地夸耀道：“除了基本保障，我们还为所有成员设置了额外福利——这些开支全由小组承担，我们完全负担得起，因为我们纽非号除了常规行动之外，也依据自身条件发展出了一些盈利项目。”或许是怕大家不了解背景，它开始拉踩对比：“相信各位在加入咱们小组之前也打听过，我们从不拖欠成员们的频率兑换券。与此同时，咱们星系乃至很多星团可有不少小组入不敷出，别说福利，连兑换券发放都成问题，拖上几个月是常事。”
　　说到这里，它不知又与什么较上了劲，仿佛非要证明给谁看似的，梗着脖子道：“我们的福利取自成员，也会用回于成员。各分队都由高素质、高水平的专业成员组成，团队意识强，非常服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的坚决不做。大家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到位即进入行动状态。每位成员都在超负荷行动，却毫无怨言。”它脸上浮起得意的笑，似乎对自己这套驯化与所谓的权威十分满意，全然未觉其中的压迫何等野蛮，氛围何等紧绷，反而沉浸其中，甚是享受。
　　突然，它提到了能量监测分队。
　　兆鸣心头掠过一丝不安，隐约感到这场会议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冷冽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它的预感。只见，它开始称赞能量监测分队：“就像能量监测分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六十天要亲自前往各星球为意识体监测能量场。不论刮风下雨，不管宇宙能量场是否稳定，更别提是不是宇宙规定的休息日——所有成员都早出晚归，没有额外补贴，在外一切都由自己自行解决，纽非号向来没有、也绝对不会提供任何协助，只要在外，就是自生自灭，还要圆满完成任务。”
　　话锋一转，它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当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能量监测分队成员们所拿到的频率兑换券也是全组最高的。所以就是这个道理：付出才有收获；不付出，自然什么也得不到。没完成任务，就要接受惩罚——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各小组组长，只要没达标，开会时该罚站还得罚站，一次至少两小时。”
　　说完，它缓了缓，渐渐从回忆中抽离，目光仍不投向任何成员，只是继续铺垫道：“你们新来的几位能力都很突出，这不可否认，但我也发现了：能力和素质不一定成正比，能力好，不等于素质高。我们要坚决抵制歪风邪气！在提要求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为纽非号创造多少收益。你们来这儿，是为了更好地稳定宇宙能量场而服务的——纽非号没义务供着你们。”
　　兆鸣用余光瞥见柠颜和盖楷都低下了头，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明白冷冽这番下马威对它俩已经奏效。
　　还没等收回视线，兆鸣就听见冷冽点了它的名字：“对了，兆鸣。从明天起，你去纽非号的其它分队观摩学习。你们分队其他成员是披星戴月地干了半年，才换来这一个月的休假——你什么都没有付出，凭什么跟着享受这个福利？”
　　兆鸣只觉得莫名其妙。休假又不是自己申请的，它刚来此地，未收到任何行动指引，仍处在懵懂被动等待安排的阶段。纽非号自身内部意见不一，与自己何干？讨论不出来一个结果是它们上级成员以及没能力、也没格局，这般迁怒，简直毫无逻辑，对于自己来说，实属无妄之灾。
　　兆鸣回应它之后，也学着柠颜和盖楷的模样，低下了头，借此机会，赶紧抓取了心中的万千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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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冽掌控下的纽非号，是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场域，充斥着控制、压榨、精神操纵与情感绑架：
　　1. 制造虚假优越与感恩文化：通过贬损其它小组，降低成员预期，使其接受剥削，并产生“庆幸”心理，从而更加顺从。这是经典的“塑造外部敌人”与“感恩教育”手法。
　　2. 美化压榨与苦难：将超负荷、无补贴的压榨包装成值得炫耀的“团队精神”与“高素质”。这不是在表彰成员，而是在为未来更深的压榨设定标尺——“别的成员都行，你为什么不行？”将“随叫随到、令行禁止”等同于“高素质、高水平”，暴露了其对“专业”的理解仅是绝对服从，而非真正的能力与创新。
　　3. 功利主义与价值绑定：认为成员价值完全由创收决定，尊严、需求、福祉皆可抛却。这是一种赤裸而冰冷的工具化思维。
　　4. 惩罚文化与羞辱管理：将“罚站”这类羞辱性手段用于管理，已超出严格范畴，步入人身侮辱与权力炫耀的领域。目的无非杀鸡儆猴，制造普遍恐惧。
　　冷冽的这番表演，是一个控制狂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典型写照。它得意于自己的“驯化”成果，却看不见这背后精神的压抑与创造力的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