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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将建议视为冒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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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稚似乎一听黎雬说话就会变得很愤怒,无论对方说了什么。这不,黎雬话音刚落,它也跟着说道:“如果它们不信任星球能量管理者,完全可以去能量修复小组咨询更专业的成员,没必要这样再次求证。通常星球能量管理者对于自身能量场稳定性控制不佳的意识体,都会建议它们去那里寻求更精准的建议。因为在那能得到实打实的帮助,所以意识体的配合度也高。可咱们不一样——咱们要么是问它们一堆问题,要么是给它们监测一堆数据,对它们来说,当下从咱们这里没有获得什么直接的收益或改善,但偏偏咱们又是与能量场平衡相关的小组,它们对咱们有着协助它们能量场稳定的期待,可是实际上,我们无法满足这种期待,所以到咱们这儿,意识体的配合度总是不太高。尽管我们已经跟意识体解释了800遍咱们分队的定位,但它们似乎就认死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无奈,声音也低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配合度不高这个问题也不能完全怪意识体。有时候我们刚给意识体们监测完能量场,上级小组的要求就又变了,我们就得再次为同一批意识体监测相应的数据。别说配合了,它们不给我们脸色看就不错了,有的甚至直接当面就质疑我们了,态度肯定不会非常友好。当然,也有些意识体想法比较特别,觉得我们没监测出能量场的异常信息就是在浪费它们时间,之后干脆便不再配合。”
兆鸣觉得意识体配合度低的原因可能更复杂,但对最后这种说法仍感到不解,它震惊地说:“没监测出异常是好事啊。每位意识体到后期的能量场固化虽然不可避免,但只要没有其他受损迹象,就说明可以维持现有生活状态。监测出异常才应该担心吧?”
石稚皱着脸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它们可不这么想。普通意识体为了生计日夜奔波,有这点时间更想用于休息。既然监测不出异常,它们就觉得这是在花着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来帮我们完成任务。更别提短时间内被要求监测两次了——用它们的话说:‘光剩下应付你们了’。”
兆鸣联想到刚刚的空项问题,直接提出了一个设想:“为什么不直接带便携处理仪去监测现场呢?一方面,如果有空项、漏项,那么能量核中该意识体的信息就无法保存,有了这个提示,咱们行动的时候就能直接避免遗漏;另一方面,意识体们的监测数据可以直接当场对接能量核,省得之后咱们成员花费时间和精力再次同步导入了。”
一旁的黎雬闻言撇了撇嘴,心里觉得它有些多事,怕它的想法落实,更怕它的“忤逆”连累到自己,赶紧把身体转向悬浮台,装作事不关己。
石稚余光看到了它的动静,丝毫没理会它的不满,就事论事道:“便携处理仪?再便携也还是有重量。成员们都是自己从各自的居住舱直接赶往各星球的监测现场,文吞会提前把需要的仪器、芯片和载片送到星球能量管理处,我们什么都不用带。更何况,咱们分队也没那么多便携处理仪。而且像我们几个都是小组的元老,能量场已接近固化,根本不会用那东西。”
兆鸣不是没察觉到黎雬的异常,只是听了石稚的解释,它这才明白了黎雬为何不满,但它并不认为自己的视野和角度有问题,它深知,是黎雬自身能力的局限与格局的狭隘,让它觉得被兆鸣的话冒犯了。
见石稚大方坦承自身能力的不足,黎雬这才转过身来为自己小家子气的行为找补,它像是在和兆鸣较劲一样,拧着头说:“我觉得现在的模式就挺好。咱们上午去各个星球,下午回到纽非号还能完善一下芯片,要不然干坐着做什么呢?”
兆鸣觉得它为了消磨时间而故意降低效率的行径简直是在自甘堕落,暗暗心想:能做的事那可太多了。现有的矛盾与需求不去探索,该提升的能力不去提高,反而固步自封,放任自己把时间耗在机械性事务上,日日得过且过——活该被甩在时代后面、与时代脱节。
见兆鸣不语,石稚又提出了另一个视角的解释:“我们在为意识体监测能量场时,需要抽取一部分意识体个体的能量样本以分析其流动情况。这些数据不会当场得出,得送回纽非号进一步分析。所以无论如何,下午我们要处理芯片,因为要把这部分数据同步到芯片上。”
兆鸣记得母星在这个领域的做法——有相关插件能让分析仪直接连接处理仪,监测结果可实时同步到能量核和意识体终端供记录和查阅。可当它说出这个设想后,石稚的反应却非常剧烈,它直接大声地否定道:“哪有这种好东西?你太理想化了,我可从来都没见过。”
黎雬也帮腔,似乎对于兆鸣的“失势”十分解气,得意洋洋地说:“我也没见过。”
但石稚似乎并不愿与黎雬站在同一阵线,接着又说:“就算真有这种插件,所有数据传输过程看不见摸不着的,会显得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突出不了我们的作用以及任务量。”
兆鸣想了想,心里暗暗得出了个结论,求证道:“咱们不是结果导向啊。”
石稚压低声音,大肆宣泄着不满:“结果导向?结果好了,那是上级安排得当;结果不好,就是咱们执行不力。”但它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转而从意识体角度再次否定了插件的存在:“咱们在监测过程中使用芯片,所有行动过程和结果对意识体来说都是当场可见的。如果用插件或便携处理仪,就只有我们自己能看见,意识体会产生距离感,甚至质疑数据的准确性与真实性,认为我们故作高深,因为大伙儿都特别抗拒新鲜事物,一不想主动了解学习,毕竟带着受损后的能量场去学习会很吃力,二来,也拉不下这个脸面,不想承认自己这方面信息的欠缺。”
这是兆鸣从未设想过的角度。它点了点头:“有道理。每个意识体的情况和想法都不同,还是得让它们接受,才能提高配合度。”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说法得到了认可,石稚这才高兴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要说意识体想法不同,那可太真实了。以前我们行动时,还有意识体一看到我们穿制服就紧张,要求我们换便装。”
兆鸣问:“不换不行吗?”
石稚笑了笑:“那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有一项监测内容是能量场压力波,它们一紧张,数值就会偏高,和平时的真实数据会有偏差。有时候我们去能量场接近消散的意识体居住舱做监测,它们觉得制服不吉利,不让穿进去——这时候就不得不换便装了。”
兆鸣皱眉,难以理解,嫌弃地说:“这就有点矫情了吧。”
石稚却早就习惯了,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些理解:“这倒也能体会。而且这在我们遇到的事情里已经算正常的了。你还没见过有的意识体明明已经和我们约好了时间,到点却爽约不来。还有的要求我们带着能量修复小组的成员去它的居住舱——可老天啊,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小组的。”
这时刘存进来取芯片,在门外听到了石稚的话。它走进来笑着打趣道:“你可别吓着新成员了。”说着转向兆鸣,像是解释一样,试图活跃气氛:“这都是少数情况,这么多年也就那么几例,因为印象深才记得牢。因为它都汇总起来了,所以听起来很多的样子,其实没几个。”
石稚似乎是被刘存这副不当回事的态度感染了,笑呵呵地走回自己的悬浮台,边走边说:“以后你碰到就知道了,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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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投入行动后,兆鸣不禁回想起在母星的日子。那时每个个体体内都嵌有感应器,可随时获取身体的各项数据。只有数据异常时,感应器才会主动提示宿主。这不仅高效精确,也解放了生产力,让大家能把精力真正投注于感兴趣的事物上。
直到半年后,兆鸣无意中与刘存闲聊时,对方才透露:隔壁有个围星的能量平衡小组就是带着便携处理仪去星球上为意识体监测能量场的。
兆鸣大为震惊——没想到在同一星系内,行动方式竟如此不同。
但刘存生怕祸从口出,不想被误解成以及对上级的安排有异议,连忙找补道:“其他围星意识体数量少,星球也少,它们可以这样操作,一天监测二三十个能量场就够了。可咱们基数太大,这样肯定行不通。”
兆鸣疑惑地问:“理想情况下,这样效率应该更高吧?”
刘存平静地说:“哪有。它们那样操作反而更慢。每个星球可供给的能量源数量有限,而且便携处理仪不像咱们导入芯片那么直接,每操作一步都需要反应时间,慢得很。”
对此,兆鸣虽仍有质疑,却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