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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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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惊秋在虞氏集团顶楼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晨曦穿透玻璃,在办公桌上洒下斑驳光影。她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指尖夹着的钢笔悬在纸面,一滴墨汁滑落,在空白处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一道抹不掉的疑云。
文件是财务部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虞霍合作项目的资金流向明细。
按协议,霍氏应将五亿资金注入合作专项账户,用于新能源项目研发生产。报表却显示,账户只收到三亿,剩余两亿迟迟未到账。更蹊跷的是,财务追踪发现,霍氏有一笔与未到账金额完全吻合的资金,在签约后第三天,转入了一家海外空壳公司。
“暗中转移资产?”虞惊秋低声自语,指尖捏紧钢笔,指节泛白。
她想起慈善晚宴上霍时序那句“护你周全”,想起他眼底的真诚与落寞,想起他说“我对你没有恶意”。那些曾让她心头微颤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扎在心口的刺。
是她太天真了。
她怎么会相信一个霍家的人,一个按家族要求接近她的“浪荡子”,会对她有真心?
霍氏转移合作资金,是不是想通过项目做掩护,窃取虞氏核心技术?而霍时序接近她,扮演深情男友,不过是为了麻痹她,好让霍氏安插在虞家的商业间谍得手?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缠住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母亲当年的遭遇。母亲就是轻信了联姻的“真情”,以为嫁入虞家能得幸福,最终却成了家族利益博弈的牺牲品,连自己的产业都被蚕食殆尽。
历史总在重演。
霍时序的温柔、承诺、保护,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骗局。他藏起锋芒,扮作不成器的浪荡子,就是要让所有人放下戒心,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霍时序,你究竟想做什么?”虞惊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被冰冷的戒备取代。
她绝不能重蹈母亲覆辙。虞氏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十几年拼命守护的东西,绝不能因一时心软,让霍家钻了空子。
她拿起手机拨通特助林舟的电话,嗓音因彻夜未眠而沙哑,却异常坚定:“林舟,立刻查一家叫‘盛景国际’的海外公司,弄清它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还有和霍氏的关联。另外,盯紧霍时序的行踪,尤其是他和霍氏高层的接触,有任何异常,马上汇报。”
“明白,虞总。”林舟的声音沉稳可靠。
挂了电话,虞惊秋走到落地窗前。楼下车流如织,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霍时序送她回家那晚,她问他为何隐藏自己。他说是为了保护母亲,为了在霍家低调生存。现在想来,那些话或许半真半假。保护母亲是真,但隐藏实力,恐怕更多是为了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夺取霍氏控制权,甚至吞并虞氏。
而她虞惊秋,就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棋——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轻易就能掌控的棋子。
可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相信霍时序任何一句话,不会再被他的伪装迷惑。这场“情侣”戏她会继续演,但目的不再是敷衍家族,而是要查清霍氏的真实意图,护住虞氏,护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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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霍时序在自己的公寓里,看着手机里苏曼妮发来的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苏曼妮是霍时衍的未婚妻,圈子里出了名的“笑面虎”,表面温柔大方,实则心机深沉。自打霍时序和虞惊秋“在一起”,她就对虞惊秋心存敌意,多次在公开场合明里暗里地针对。
文件里有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和一份所谓的“战略分析报告”。
聊天记录显示,虞惊秋与某匿名账号多次沟通,内容涉及霍氏内部矛盾、霍时衍的决策漏洞,甚至提到“利用霍时序对我的好感,分化霍家内部,待时机成熟,扶持霍时序上位,再逐步架空他,夺取霍氏控制权”。
战略报告则详细列出了“打压霍时衍”的步骤:利用合作项目牵制霍时衍精力;通过霍时序获取霍氏核心机密;制造霍时衍决策失误假象,动摇其继承人地位;扶持霍时序,实现虞氏对霍氏的间接控制。
“虞惊秋利用我打压时衍?”霍时序低声重复,指尖划过屏幕上虞惊秋的名字,眼神冷得刺骨。
他想起慈善晚宴后,虞惊秋问他为何隐藏自己,想起她眼底的探究与清明,想起她那句“你的承诺,我记住了”。他还以为她是真的理解了他的身不由己,以为他们之间有了一丝跨越利益的共鸣。
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她接近他,对他流露的那点温柔与松动,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实现虞氏吞并霍氏的野心。她想让他成为对抗霍时衍的棋子,成为她掌控霍氏的跳板。
“好,真是好得很。”霍时序冷笑一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酒柜前,拎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与失望。
他承认,一开始接近虞惊秋是为家族任务,是为保护母亲。可相处下来,他是真被她吸引了。她的冷艳、倔强、脆弱、身不由己,都让他觉得他们是同类人,是能在黑暗中相互取暖的。
他甚至开始规划,等攒够力量护好母亲,就向家族摊牌,结束这场虚假合作,然后用自己的方式真正护她周全,哪怕付出巨大代价。
现在看来,这些念头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想。
虞惊秋比他想的更有心机,更懂利用人心。她不仅看穿了他的伪装,还反过来将计就计,要把他变成她的棋子。
“虞惊秋,你以为我霍时序是那么好利用的?”他把酒瓶重重撂在吧台上,发出刺耳声响,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
手机又震了,是苏曼妮发来的消息:“时序,我知道你对虞惊秋有好感,但她根本不是真心对你。霍家是我们的根基,你不能被她迷惑,让她毁了霍家,毁了你。时衍是继承人,你该帮他,而不是被外人利用。”
霍时序盯着屏幕,指尖收紧。
苏曼妮的话虽带挑拨,但有一点没错——他不能让虞惊秋的计划得逞。霍家再复杂也是他的家,母亲还在霍家,他不能让虞氏的野心伤到母亲。
而且,他霍时序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回了条消息:“我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拨通助理陈默的电话,语气冰冷:“陈默,查虞惊秋最近的所有行程,尤其是她和虞氏高层的会议内容,还有她私下接触过的人。另外,查她母亲当年的产业,看有没有被虞家吞并的痕迹,以及她和霍时衍之间有没有过节。”
“好的,霍二少。”
挂了电话,霍时序靠在吧台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眼底的落寞被浓重的防备取代。
虞惊秋,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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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照家族要求,依旧以“情侣”身份出席了几场商业活动。
表面看,仍是郎才女貌、情深意笃的模样。霍时序会自然地牵虞惊秋的手,会在她耳边低语,会替她挡掉不必要的酒局;虞惊秋也会配合地扬起微笑,在他说话时微微颔首,在别人调侃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看似亲密的氛围下,藏着怎样尖锐的试探与防备。
一场珠宝品牌发布会上,两人并肩站在展示柜前,看里面璀璨夺目的钻石。
“惊秋,你看这枚钻戒怎么样?”霍时序拿起一枚鸽子蛋钻戒,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看似温柔的笑意,“听说这品牌的钻戒象征永恒承诺,要不要试试?”
永恒承诺。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虞惊秋心里。她看着霍时序眼底的笑意,只觉无比讽刺。
她没接钻戒,只淡淡一笑:“太贵重了,我受不起。而且承诺这东西太过虚无,不如实际点的好。”
“实际点?”霍时序挑眉,故意追问,“比如?比如合作项目的资金?”
虞惊秋心一沉。
他果然在试探她。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话题,转头看向另一款项链:“比如这款,设计简约,实用性强。不像有些东西,看着华丽,实则华而不实,甚至可能暗藏玄机。”
话里藏针,目光落在霍时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霍时序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心里冷笑,面上却仍挂着笑:“惊秋说得有理。不过有时候华而不实的东西,反而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不是吗?就像有些人,表面冷艳带刺不好接近,实则内心柔软,很容易信别人的话。”
他目光直直看向虞惊秋,带着明显试探,仿佛在问:你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人?
虞惊秋迎着他的目光,没半分退缩。眼神冰冷锐利,像出鞘的刀:“霍二公子说笑了。我向来只信自己看到、感受到的,不会被表面迷惑。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笑着对你的人,背后藏没藏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无形的刀剑相撞,火花四溅。周围人只觉得他们含情脉脉,却不知这对视里藏着多少猜忌防备。
“说得对。”霍时序先收回目光,把钻戒放回柜里,语气恢复玩世不恭,“人心隔肚皮,所以我们更该珍惜眼前人,不是吗?”
他伸手想揽虞惊秋的肩膀。
虞惊秋下意识侧身避开,动作自然没引起怀疑,只淡淡道:“人多眼杂,注意形象。”
霍时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笑意淡了。他知道,虞惊秋已对他生出防备。
也好。他心里想。这场“互相试探”的游戏,才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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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霍时序送虞惊秋回家。
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两人都靠窗坐着,看窗外风景飞逝,谁也没说话。
快到虞惊秋家楼下时,霍时序忽然开口:“惊秋,你是不是觉得霍氏没按时注入资金,有问题?”
虞惊秋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她没料到霍时序会这么直接问出来。
她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霍氏的资金调度,我不便过问。但按协议,资金该按时到账。霍二公子是霍家人,该比我更清楚诚信对商业合作多重要。”
“诚信?”霍时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嘲讽,“虞小姐说得对,诚信确实重要。可有些人,一边要求别人讲诚信,一边却在背后搞小动作,利用别人信任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人,是不是更可恶?”
他目光紧盯着虞惊秋,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虞惊秋心跳漏了一拍。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故意试探?
她强迫自己冷静,语气平静:“霍二公子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霍时序挑眉,从口袋掏出手机,解锁后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正是苏曼妮伪造的“虞惊秋与匿名账号沟通”的内容,“那虞小姐不妨看看这个,看能不能明白。”
手机递到虞惊秋面前,屏幕上的字清晰刺眼。
“利用霍时序对我的好感,分化霍家内部……”
“扶持霍时序上位,再逐步架空他……”
“夺取霍氏控制权……”
每一句都像尖刀扎进虞惊秋心里。
她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霍时序:“这是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这根本不是我发的!是伪造的!”
“伪造的?”霍时序收回手机,语气冰冷,“虞小姐,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这些聊天记录的时间、语气,都和你平时风格像。而且发消息的匿名账号,IP地址追踪到的位置就在虞氏集团附近。”
“那又怎样?”虞惊秋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发颤,“IP地址可以伪造,聊天记录可以合成!霍时序,你明知道我和霍时衍没过节,明知道我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你为什么要信这些伪造的证据?”
她想起自己查到的霍氏转移资产证据,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凭什么怀疑她?他自己的家族在暗中搞小动作,他却反过来拿伪造的证据指责她?
“我为什么要信?”霍时序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和怒意,“因为我曾信过你!我以为你和那些只看利益的人不一样,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身不由己,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人!可结果呢?你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的信任,实现你吞并霍氏的野心!”
“我没有!”虞惊秋猛地提高声音,眼眶泛红,“霍时序,你搞清楚!是霍氏先暗中转移合作资金,是你们霍家先不讲诚信!我查到的证据就在这儿,你要不要看?”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文件散开,露出里面的资金流向明细和海外空壳公司资料。
霍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凝重。
他知道霍氏转移资金的事。那是父亲的决定,说是暂时抽调资金用于霍氏旗下另一个项目的紧急周转,等项目稳定后就归还。父亲还特意叮嘱他别让虞家知道,以免影响合作。
他原以为这只是次普通资金调度,却没想到被虞惊秋查到,还成了他“商业间谍”的证据。
“这只是资金周转,不是转移资产。”霍时序强装镇定解释,“父亲说了,等项目稳定,资金会立刻归还专项账户。”
“资金周转?”虞惊秋冷笑,“转到海外空壳公司也是资金周转?霍时序,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种骗小孩子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再也压不住。
她曾那么渴望信他,那么渴望能有个人陪她对抗日日夜夜的身不由己。可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他不仅怀疑她,还拿伪造的证据指责她,而他自己的家族,却在做着不诚信的事。
“我没骗你。”霍时序语气也急躁起来,“这事确实是个误会。你要不信,可以亲自去问我父亲。”
“问你父亲?”虞惊秋挑眉,语气嘲讽,“霍老爷子?他会告诉我真相?霍时序,你醒醒吧!我们都是被家族操控的棋子,我们之间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场利益交换。你接近我,是为霍氏利益;我配合你,是为虞氏利益。所谓的‘真心’,所谓的‘承诺’,不过是我们自欺欺人的谎言!”
说完,她猛地推开车门,快步冲进楼道。
车门甩上的巨响,像一道屏障隔开两人之间最后的温情。
霍时序坐在车里,看着虞惊秋决绝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地疼。
他看着座位上散落的文件,又想起苏曼妮发来的伪造证据,眼神复杂。
是误会吗?
还是虞惊秋故意用霍氏转移资金的事做掩护,掩盖她利用他的真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和虞惊秋之间,已经裂开一道深深的缝。这道缝被猜忌、防备、各自的利益和家族的阴谋填满,想修补,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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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惊秋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不委屈。
查到霍氏转移资产时,她心里多失望只有自己知道。她拿证据质问霍时序,不是想和他撕破脸,是想听他的解释,想看他的诚意。
可结果呢?
他不仅没解释清楚,还反过来拿伪造的证据指责她,怀疑她的用心。
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想起林薇的话:“可以试着信霍二公子一次。”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在这个充满利益纠葛、尔虞我诈的圈子里,根本没有真心,也没有承诺。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所有人都各怀鬼胎。
她擦干眼泪,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拨通林舟电话:“林舟,加快查‘盛景国际’的速度,另外查苏曼妮最近行踪,看她跟霍时序有没有私下接触。”
“好的,虞总。”
挂了电话,虞惊秋的眼神变得冰冷坚定。
既然霍时序选择信伪造证据,既然霍家在暗中搞小动作,那她也不必再客气。
这场游戏,她奉陪到底。
她倒要看看,霍时序和霍家,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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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彻底进入“冷战”。
虽仍按家族要求一起出席必要商业活动,但彼此间的疏离防备,已明显到无法忽视。
他们不再牵手,不再对视,不再有任何私下交流。甚至在面对别人调侃时,也只敷衍地笑笑,没了之前的默契。
虞父察觉不对劲,特意找虞惊秋谈话。
“惊秋,你和时序到底怎么回事?”虞父坐在沙发上,语气严肃,“最近几次活动,你们俩状态很不好。外面已经有传言了,说你们感情不和,影响两家合作。”
“感情不和?”虞惊秋笑了笑,语气嘲讽,“爸,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感情,哪来‘不和’之说?我们只是在按家族要求演情侣罢了。现在戏演得差不多了,大家都累了,自然懒得再装。”
“你怎么能这么说?”虞父脸色沉下来,“虞霍合作是大事,不能因你们俩的‘情绪’受影响。不管你对时序有什么看法,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场戏你必须演下去,而且要演得逼真!”
“演下去?”虞惊秋情绪激动起来,“爸,你知道霍氏集团做了什么吗?他们暗中转移合作资金,想通过项目窃取我们核心技术!霍时序接近我,根本就是为了做商业间谍!你让我怎么和一个想算计我的人,演‘深情’戏?”
“你说什么?”虞父脸色一变,“霍氏转移资金?你有证据?”
虞惊秋把资金流向明细和海外空壳公司资料递给虞父:“这就是证据。”
虞父接过细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事我会派人核实。”虞父看完资料,沉声道,“但不管霍氏有没有转移资金,不管时序接近你目的是什么,合作都不能停,这场戏也不能停。惊秋,你是虞家继承人,要以大局为重。个人情绪恩怨,在家族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家族利益?”虞惊秋声音哽咽,“又是家族利益!当年你就是为家族利益牺牲了我妈!现在你又要为家族利益,让我和一个算计我的人虚与委蛇!爸,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害怕、会受伤?”
积压十几年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虞父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惊秋,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明白,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生在这样的家族,就必须承担相应责任。你妈当年……也是为了虞家。她是自愿的。”
“自愿的?”虞惊秋冷笑,“她要是自愿,为什么会红着眼眶躲在楼梯间哭?为什么临终前告诉我别轻易信人,别重蹈她覆辙?爸,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说完,她转身跑进房间,重重摔上门。
虞父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无奈疲惫。
他不是不知女儿委屈,也不是不心疼。可他没有选择。虞家重担压在他身上,他必须为家族未来考虑。
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哪怕这份牺牲,会伤到他最疼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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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霍时序也被霍老爷子叫到老宅。
霍老爷子坐在书房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时序,你和虞惊秋到底怎么回事?最近外面传言越来越多,说你们感情不和,甚至影响合作项目推进。你是不是不想和虞家合作了?还是被虞惊秋迷昏了头,忘了自己身份责任?”
“爷爷,我没有。”霍时序站在书房中央,语气平静,“我和虞惊秋只是有点误会,很快会解决。合作项目推进不会受影响。”
“误会?”霍老爷子冷哼,“什么误会?我听说你拿些所谓‘证据’,怀疑虞惊秋利用你打压时衍?还有,霍氏转移合作资金的事,被虞惊秋查到了?”
霍时序心里一惊。爷爷怎么会知道这些?
“爷爷,转移资金是父亲的决定,说是用于紧急周转。”霍时序解释,“至于虞惊秋的事,是苏曼妮给了我一些聊天记录截图,我只是……有些怀疑。”
“怀疑?”霍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拐杖在地上敲出巨响,“你是霍家二公子,做事要讲证据,不能仅凭别人一面之词就怀疑合作伙伴!苏曼妮的心思你不清楚?她是时衍未婚妻,自然想帮时衍扫清障碍,包括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还有虞惊秋这个可能威胁霍家的女人!”
霍时序脸色难看。
他不是不知苏曼妮心思,只是当时被愤怒失望冲昏头脑,又加上虞惊秋查到霍氏转移资金的事,让他失了判断力,才会轻信苏曼妮的话。
“爷爷,我知道错了。”霍时序低下头,语气诚恳。
“知道错就好。”霍老爷子语气缓和了些,“虞霍合作关系霍家未来,不能出任何差错。虞惊秋是虞家唯一继承人,聪明、有能力、也够狠。这样的女人,要么成为霍家助力,要么成为霍家敌人。你接近她,不仅是为合作,更是为霍家未来。”
霍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也知道你母亲的事让你对家族联姻、利益交换有抵触。但你要明白,这世界上只有权力和利益是永恒的。所谓的‘真心’,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你要做的,是利用好这次合作,利用好虞惊秋,为自己争取更多权力利益,这样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霍时序沉默了。
爷爷的话像锤子敲醒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实力、扮演浪荡子是为保护母亲。可现在看,他的想法太过天真。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足够权力利益,根本护不住任何人。
他母亲之所以在霍家过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就是因为没有足够权力底气。
如果他想让母亲真正摆脱困境不再受委屈,就必须夺取霍氏控制权,成为霍家真正掌权人。
而虞惊秋,或许就是他实现目标的关键。
不管她是不是真想利用他,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误会猜忌,他都必须重新靠近她,重新获取她信任。
哪怕这意味着要再次戴上伪装面具,要在这场尔虞我诈的游戏中付出更多代价。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爷爷。”霍时序抬起头,眼底迷茫委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决绝。
霍老爷子满意点头:“好。记住,别被情绪左右,别被儿女情长牵绊。霍家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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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时序走出老宅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神复杂。
他掏出手机,翻到虞惊秋微信,犹豫很久,还是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赛车场,我想和你谈谈。”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像一颗石子投进两人之间沉寂已久的湖面。
虞惊秋收到消息时,正在和林舟讨论“盛景国际”调查进展。
林舟汇报:“虞总,‘盛景国际’股权结构复杂,背后涉及多个海外账户,初步判断这些账户都与霍氏集团高层有关。另外,苏曼妮最近确实和霍时序有过几次私下接触,每次接触后苏曼妮都会去见霍时衍。”
“果然是苏曼妮搞的鬼。”虞惊秋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那些伪造证据十有八九是苏曼妮弄的,目的就是离间她和霍时序,帮霍时衍扫清障碍。
而霍时序,竟这么轻易就信了苏曼妮的话,怀疑她的用心。
想到这里,虞惊秋心里火气又上来了。
她刚想把手机扔一边,却看到霍时序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赛车场,我想和你谈谈。”
城西赛车场。
那是她最熟悉、最自由的地方。
霍时序为什么选在那儿谈?
是想道歉?还是继续试探?或是想利用她对赛车的热爱,再次博取她信任?
虞惊秋心里充满疑惑戒备。
她不知霍时序真实目的,不知这场谈话会带来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事终要面对,有些误会终要解开,有些阴谋终要揭穿。
她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犹豫很久,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那刻,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她倒要看看,霍时序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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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城西赛车场。
虞惊秋穿着一身黑色赛车服,戴着头盔坐在赛车里,引擎已启动,轰鸣声震耳欲聋。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望向赛道入口方向。
很快,一辆黑色跑车驶入,停在她赛车旁。
霍时序从车上下来,也穿着一身黑色赛车服,衬得身形挺拔,少了平日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凌厉专注。
他走到虞惊秋赛车旁,敲了敲车窗。
虞惊秋熄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艳的脸。头发有些凌乱,额上带着细密汗珠,更添了几分野性的美。
“找我来,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冷淡,没半分多余情绪。
霍时序靠在车窗上看着她,眼神复杂:“想和你谈谈,关于我们之间的误会。”
“误会?”虞惊秋笑了笑,语气嘲讽,“霍二公子,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误会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吗?是你拿伪造证据指责我的误会,还是你霍氏暗中转移资金的误会?”
“都是。”霍时序语气平静,“苏曼妮发来的证据是伪造的,我已查清了。她是想离间我们,帮霍时衍夺霍氏控制权。至于霍氏转移资金,确实是父亲决定,用于另一个项目的紧急周转,现在资金已归还专项账户了,我可以给你看银行流水。”
他说着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银行流水明细递给虞惊秋。
虞惊秋接过手机细看。
流水显示,就在昨天,一笔两亿资金确实转入了合作专项账户,备注“合作资金补付”。
她心里有一丝松动。
原来,真是误会。
可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霍时序现在说这些,是真心想解开误会,还是想继续演戏博取她信任?
苏曼妮是霍时衍未婚妻,离间她和霍时序对霍时衍确实有利。可霍时序会不会是和苏曼妮联手,演了场“苦肉计”让她放松警惕?
还有霍氏转移资金,虽然已归还,但他们曾有过这样的行为,就足以说明霍家的野心和不诚信。
她不能轻易信霍时序的话。
“就算证据是伪造的,就算资金已归还,那又怎样?”虞惊秋把手机还回去,语气依旧冰冷,“霍时序,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这些表面误会。而是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家族、我们各自的利益。我们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所谓的‘真心’、‘承诺’,不过是我们为达目的互相欺骗的手段。”
“不是的。”霍时序看着她,眼底满是急切,“惊秋,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为家族任务,为利益。可相处下来,我是真对你动了心。我不是在骗你,也不是演戏。我想护你周全,是真心的。”
“真心?”虞惊秋挑眉,“霍二公子,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在你拿伪造证据指责我的时候,在你怀疑我利用你的时候,你的‘真心’在哪儿?在霍家暗中转移资金算计虞氏的时候,你的‘真心’又在哪儿?”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霍时序心里。
他知道,是他自己的怀疑冲动伤了虞惊秋,也毁了他们之间刚建起的那一点点信任。
“是我的错。”霍时序语气带着愧疚,“我不该轻信苏曼妮的话,不该怀疑你。我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下了某种决心:“惊秋,我知道仅凭一句道歉不足以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也不足以让你信我的真心。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证明自己?”虞惊秋冷笑,“怎么证明?放弃霍家利益,背叛你家族?你做得到吗?”
霍时序沉默了。
他做不到。
母亲还在霍家,他需要霍家权力资源保护母亲。他不能轻易放弃霍家利益,更不能背叛家族。
见霍时序沉默,虞惊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果然,在家族利益面前,所谓的“真心”“承诺”都不堪一击。
“霍时序,你看,我们都做不到。”虞惊秋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我们都是被家族束缚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我们的命运从出生那刻就已注定。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重新戴上头盔,发动引擎,赛车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场戏我会继续演下去,为虞氏利益。但仅此而已。”她看着霍时序,眼神冰冷决绝,“从今往后,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只是扮演情侣的伙伴。别再谈什么真心,别再许什么承诺。我们各自安好,各怀鬼胎,直到这场戏落幕。”
说完,她踩下油门,赛车像离弦的箭冲出去,沿着赛道疾驰而去。
霍时序站在原地,看着虞惊秋的赛车消失在赛道尽头,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空荡荡地疼。
他知道虞惊秋说得对。
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都是被家族利益捆绑的人。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猜忌、太多阴谋、太多身不由己。
想走到一起,难如登天。
可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微弱希望。
或许这场戏不会一直都是戏。
或许终有一天,他们能摆脱家族束缚,卸下伪装面具,真正为自己活一次,真正向彼此敞开心扉。
他掏出手机拨通陈默电话:“陈默,帮我查苏曼妮伪造证据的具体过程,还有她和霍时衍的计划。另外,密切关注虞氏集团动态,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好的,霍二少。”
挂了电话,霍时序走到自己赛车旁,戴上头盔发动引擎。
赛车轰鸣声在赛道上回荡,像他内心深处压抑的呐喊。
他踩下油门,追着虞惊秋身影疾驰而去。
赛道上的两辆车,像两颗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的星球,在各自轨道上疾驰,偶尔相遇却又很快分开,带着各自的心事、各自的阴谋、各自的渴望与绝望,继续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素商时节,秋风萧瑟。
两颗曾经相互靠近的心,在猜忌与防备中再次拉开距离。
他们的故事,在“各怀鬼胎”的拉扯中变得更加复杂、扑朔迷离。
而这场由家族利益、商业阴谋、真假真心交织而成的大戏,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