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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秋之诺 ...

  •   虞惊秋收到父亲消息时,正在赛车场休息区擦拭头盔。
      白色抹布绕在指尖,缓慢抚过碳纤维冷硬的弧度,连缝隙里积的灰都被仔细拭净。手机在桌面上嗡地震动,屏幕亮起,虞父的消息简短直白:“下周六霍家慈善晚宴,你和时序以情侣身份出席。礼服霍家会准备,把时间空出来,别出差错。”
      “情侣”两个字,刺得她眼底微微一痛。
      擦头盔的动作停了。抹布在她掌心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她盯着屏幕看了足有半分钟,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好”。
      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又漫上来,密密匝匝地包裹住她。
      就像小时候,母亲明明厌恶那些应酬场合,却还是得对着爷爷点头,轻声说“我会去”。就像她自己,明明反感霍时序那副散漫模样,却还是要照着家族安排,陪他演这场情侣戏。
      她将头盔搁在桌上,起身走向赛道边。引擎声浪一层叠一层,赛车如离弦箭矢般劈开弯道,掀起滚烫的尘土。只有在这里,在速度与风的撕扯中,她才能暂时卸下所有伪装——不必是虞氏集团的继承人,不必是家族利益的棋子,只是虞惊秋。
      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语气里带着点懒散的痞气:“虞小姐,收到通知了?下周六见。先说好,我可不会谈恋爱,顶多陪你演场戏。”
      是霍时序。
      虞惊秋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她回了两个字:“彼此。”
      她没兴趣和霍时序假戏真做,也没精力去分辨他那副浪荡皮囊底下究竟藏着几分真。这场“情侣”戏不过是两家合作的添头,戏散了,人便该各自归位。
      可她没料到,这场戏的序幕会拉得这样急。
      慈善晚宴前三天,霍氏办了场商业交流会。明面上是促进合作企业沟通,实则是虞霍两家特意安排的“预热场”,要她和霍时序提前熟悉“情侣”身份。
      虞惊秋是被林薇硬拖去的。林薇挽着她胳膊,粉色裙摆一晃一晃:“就当去看个热闹嘛,顺便瞧瞧霍二公子怎么跟你‘秀恩爱’。说不定还能挖出点他的小秘密呢?”
      虞惊秋没接话,只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她今天没穿礼服,选了套剪裁利落的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口系一条简洁的黑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飒,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交流会在霍氏旗下酒店的宴会厅,规模比上次合作酒会小些,排场却丝毫不减。水晶灯、香槟塔、衣香鬓影,依旧是那套奢华景象,却让虞惊秋觉得透不过气。
      刚走进厅里,她就看见了霍时序。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西装,比上次那件黑色丝质衬衫正经不少。领带系得齐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乍看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只是手里仍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眼底那层疏离藏也藏不住。
      瞧见虞惊秋,霍时序眼睛亮了亮,快步迎过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想揽她肩膀,却被虞惊秋侧身避开。
      “霍二公子,”她压低声音,带着警告,“演戏而已,不用这么投入。”
      霍时序挑了挑眉,收回手,转而虚虚扶在她后腰,力道很轻,点到即止:“虞小姐,既然是戏,就得演得逼真。万一穿帮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掌心隔着西装布料传来淡淡温度。虞惊秋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想躲,却被霍时序的话堵了回去。
      他说得对,戏要演真。
      于是她压住心头那点不适,任由霍时序扶着后腰,朝人群走去。
      “这不是霍二公子和虞小姐吗?”有人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两人相触的姿势上停了停,“看来传闻不假,两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过奖了。”霍时序笑着应,语气自然得像真对虞惊秋情根深种,“能遇到惊秋,是我的福气。”
      他侧过头看她,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若不是早知道他的底细,虞惊秋几乎要被这副模样骗过去。
      她配合地扬了扬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却没说话。她不擅长伪装深情,能做到不冷脸已是极限。
      接下来小半日,两人像连体婴似的在人群里穿梭。霍时序很会应酬,谈笑间便化开不少试探与调侃,又巧妙将话题引向商业合作,既护住了“情侣”场面,也没偏离正事。
      虞惊秋跟在他身侧,偶尔应和两句,大多时候沉默。她看着霍时序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他并不真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不成器。能在这种场合应对自如,能在“浪荡子”和“深情男友”间切换得不着痕迹,这份心思与城府,绝不是普通二世祖能有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藏?
      这问题像颗种子,悄悄落进她心里。
      酒会过半,霍时序被几个合作方缠住喝酒。他酒量似乎不差,一杯接一杯下肚,脸上仍挂着笑,眼神也还清明。
      虞惊秋站在一旁,端着杯果汁,有些无聊地四处望。忽然瞧见不远处,霍时衍正同几位长辈说话,目光时不时扫向霍时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那眼神像针,刺得虞惊秋心里不舒服。她想起林薇说的,霍时序是霍家不受重视的二公子,哥哥才是重点培养的继承人。想来,他在霍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就像她自己,虽是虞家唯一的继承人,却因是女儿身,从小被爷爷寄予厚望,也被寄予了“牺牲”的可能。她的存在,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替虞家换回更大的利益。
      正想着,霍时序摆脱了那几个合作方,朝她走来。脚步有些虚浮,脸颊泛着红晕,显然是喝多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酒后微哑,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
      “看你应酬。”虞惊秋淡淡道。
      “有什么好看的?”霍时序笑了笑,伸手想碰她头发,动作比上次轻柔些,“是不是觉得,你这‘男朋友’还挺厉害?”
      虞惊秋偏头躲开,蹙眉:“霍二公子,喝多了。”
      “没多。”霍时序摇头,眼神却有些迷离,“我清醒得很。”
      他凑近了些,身上酒气比上次浓,依旧混着淡淡雪松味。虞惊秋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虞惊秋,”他看着她眼睛,眼底那层戏谑与伪装褪得干净,只剩一片清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认真,“我知道,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是个浪荡子,觉得我接近你只为家族利益,觉得这场‘情侣’戏可笑。”
      虞惊秋怔住了。她没料到霍时序会突然说这些。
      “你说对了一半。”霍时序笑了笑,那笑里掺了点苦涩,“我接近你,确实是因为家族要求。我得演好‘深情男友’这角色,让两家合作顺当推进。可我没骗你,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郑重起来:“虞惊秋,虽然这场戏是假的,但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还算是我霍时序的‘女朋友’,只要虞霍合作还在继续,我就会护你周全。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你,不能让你像你母亲那样,成了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护你周全”四个字,像颗石子投入虞惊秋平静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她猛地抬头,撞进霍时序眼里。他眼底还带着酒后的迷离,却又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那眼神太真,太烫,烫得她有些恍惚。
      护她周全。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想听的一句话。
      小时候,母亲被家族牺牲,她躲在楼梯间哭,心里一遍遍祈求有人能站出来保护母亲,保护她。可最终,什么都没有。母亲还是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冰冷家族里,学着伪装,学着坚强,学着用坚硬外壳护住自己。
      这些年,她努力变强,学赛车,学马术,学经商,把自己打磨得又美又飒,让谁都不敢轻易欺负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处有多软,有多渴望被保护。
      但霍时序的话,能信吗?
      他是霍家二公子,是那个照家族要求故意接近她的浪荡子。他的话,也许只是酒后胡言,只是戏里的台词,当不得真。
      况且,她亲眼见过母亲的下场。那些所谓的“承诺”,所谓的“保护”,在家族利益面前,都不堪一击。她怕,怕自己轻信他人,怕自己再次被抛弃,怕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
      “霍二公子,”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酒后胡言,我没必要当真。”
      她眼里写满疏离与戒备,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拒绝任何人靠近。
      霍时序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虞惊秋冰冷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他知道自己的话太突然,太不切实际,她不可能信。
      可他是认真的。
      方才瞧见霍时衍轻蔑的眼神,瞧见那些人打量虞惊秋的模样,他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一辈子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样子,他不想让虞惊秋也变成那样。
      她那么骄傲,那么倔,像朵带刺的红玫瑰,不该被家族利益捆绑,不该被人随意牺牲。
      “不是酒后胡言。”他看着她,语气依旧郑重,“虞惊秋,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护你周全。”
      “不需要。”虞惊秋打断他,转身就走,“霍二公子,管好你自己。戏演完了,我们各不相干。”
      她脚步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被霍时序眼里的真挚打动,就会忍不住信他。
      霍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清明渐渐被落寞取代。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喝多了,竟会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许这种承诺。
      还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可他心里,却没半点后悔。
      他知道,虞惊秋心里藏着很深的伤。她的冷漠与戒备,都是保护自己的铠甲。要化开这层铠甲,要让她信自己,很难。但他不想放弃。
      或许,一开始接近她是为了家族任务,可现在,他是真想想护她周全。
      虞惊秋快步走出酒店,晚风一吹,脸上燥热褪去不少,可心里那阵波澜却迟迟不平。
      霍时序的话,像魔咒似的在耳边反复回响。
      “护你周全。”
      “不让你像你母亲那样,成了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他怎么知道母亲是因家族利益牺牲的?
      是林薇告诉他的?还是霍家调查过她?
      这念头让她心里一紧。若霍家连她母亲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那这场合作,这场“情侣”戏,背后是不是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算计?
      她不敢深想。
      回到家,虞惊秋将自己关进房间。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母亲穿着白裙子,笑得温柔,怀里搂着小小的她。
      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也是她最珍贵的念想。
      “妈,”她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笑,声音哽咽,“有人说,要护我周全。你说,我该信他吗?”
      没人应她。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在夜色里蔓延。
      她想起母亲临走前,拉着她的手说:“惊秋,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轻易信人,尤其是那些对你许承诺的男人。在这世上,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护住自己。”
      母亲的话,她一直记得。
      所以,她不能信霍时序。
      不能。
      可为什么,一想到霍时序眼里的真挚与落寞,心就忍不住悸动?
      为什么,她会隐隐觉得,或许,他和那些只会说空话的男人,不一样?
      这一夜,虞惊秋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霍时序的话,回放着他眼里的情绪,回放着母亲的叮嘱与阴影。她像站在十字路口,一边是渴望已久的温暖与保护,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与伤害。
      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转眼到了慈善晚宴那天。
      霍家送来的礼服准时到了虞惊秋手上。是件白色抹胸长裙,裙摆缀满细碎水晶,灯光下会折出璀璨光芒,既华丽又不失优雅,很衬“霍二公子女友”这身份。
      虞惊秋看着那件礼服,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穿上了。
      化好妆,做好造型,她站在镜前。镜中女人肌肤白皙,眉眼精致,白礼服衬得她像朵圣洁的白玫瑰,与平日的冷艳飒爽全然不同。
      只是,眼底那层疏离与戒备,依旧没褪。
      霍时序来接她时,看见她的瞬间,明显愣了愣。
      他今天穿了身白西装,与虞惊秋的礼服相得益彰。瞧见她穿着白裙子立在门口,像朵不染尘埃的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很美。”他由衷道,语气里没了平日的痞气,只剩纯粹的欣赏。
      虞惊秋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率先上了车。
      车里气氛有些沉。霍时序几回想开口,都被虞惊秋冷淡的气场挡了回去。他能感觉到,她还在为那天的话生气,或者说,是在害怕。
      他没再提“护你周全”的事,只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提醒司机开慢些。
      晚宴设在私人庄园,场面盛大。车子驶进庄园,沿长长车道前行,两旁是修剪齐整的绿植与斑斓灯光,像闯进了童话世界。
      下车时,霍时序很自然地伸手想扶她。虞惊秋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手掌宽大温暖,裹着她的手,传来莫名的安全感。虞惊秋心里一动,下意识想抽回,却被霍时序轻轻按住。
      “演戏要逼真。”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虞惊秋没再挣,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晚宴现场。
      一进门,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赞叹声、议论声、探究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霍时序始终牵着她的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从容应对各种目光与问候。
      虞惊秋靠在他身侧,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自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多快,手心多烫。
      霍时序的手很稳,牵她的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了支撑,又不让她觉得束缚。在那些探究的目光里,他的手像根救命稻草,让她不至于失态。
      晚宴过半,霍老爷子忽然起身,拿着话筒笑道:“今天,借这机会,我要向大家宣布件喜事。我二孙子时序,和虞家千金惊秋,情投意合,已经正式在一起了。虞霍两家的合作,也会在两位年轻人的见证下,更上层楼!”
      全场掌声雷动。
      虞惊秋脸上的笑有些僵。她能感觉到霍时序的手紧了紧,像在安慰她。她侧过头看霍时序,发现他也在看她,眼里带着歉意。
      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他能决定的。就像她一样,他们都是被家族推到台前的棋子。
      掌声落下,霍老爷子又说了些客套话,而后示意霍时序和虞惊秋上台。
      两人手牵手上台,站在聚光灯下。霍时序拿起话筒,看着虞惊秋,眼神温柔:“能遇到惊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会好好照顾她,护她一生周全。”
      又是“护她周全”。
      虞惊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着霍时序的眼睛,聚光灯下,他眼神真挚坚定,不像在演戏。
      台下响起阵阵起哄与掌声。
      虞惊秋脸上泛起红晕,不是因害羞,而是因心慌。她不知道,霍时序这话到底是戏里的台词,还是他的真心。
      若是真心,她该怎么办?
      若是假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霍时序牵着她下台,她还没回过神来。
      晚宴后半段,虞惊秋有些心神不宁。她借口去洗手间,想找个地方静静。
      庄园很大,洗手间在僻静走廊尽头。她走在廊里,灯光昏暗,只有壁灯散着微弱光芒。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两个女人的说话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瞧虞惊秋那副样子,还真以为自己能嫁进霍家,当上霍二少奶奶?”
      “可不,不过是虞家拿来联姻的工具罢了。霍时序是什么人?浪荡子一个,怎么可能对她真心?等虞霍合作稳了,霍家准一脚把她踹开。”
      “还有她那个妈,当年就是不听话,被虞家放弃了,下场多惨。我看虞惊秋,迟早也得走她妈的老路。”
      “说得对,她以为自己又美又飒,能掌控一切?到头来,还不是逃不过被牺牲的命。”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虞惊秋心里。
      母亲的阴影,家族的束缚,被牺牲的恐惧,一瞬间全涌了上来。她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事实。她和霍时序的“爱情”,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等合作结束,她就会被抛弃,就会像母亲一样,成了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怒意:“在背后说人闲话,很有意思?”
      是霍时序。
      那两个女人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霍时序,脸色瞬间惨白。她们没料到,自己的话会被他听见。
      “霍……霍二公子……”其中一个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只是随口说说,没恶意的……”
      “没恶意?”霍时序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冷得像淬毒的刀子,“你们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试试?”
      他气场极强,平日的玩世不恭消失无踪,只剩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那两个女人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滚。”霍时序冷冷吐出一个字。
      两人如蒙大赦,仓皇逃了。
      走廊里只剩虞惊秋和霍时序。
      虞惊秋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眶泛红。她方才的样子,全被霍时序看见了。她的脆弱,她的恐惧,她的不堪,都暴露在他面前。
      她觉得难堪,只想立刻逃离。
      转身想走,却被霍时序一把拉住。
      “别听她们的。”霍时序声音很轻,带着安抚意味,“她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不算数。”
      虞惊秋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睛。声音里带着哽咽:“她们说得对。我和你,不过是家族联姻的工具。等合作结束,我们就会分开。我迟早会像我妈一样,被家族牺牲。”
      “不会的。”霍时序打断她,语气坚定,“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凉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虞惊秋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她眼底盛满泪水,带着委屈与无助,像只受伤的小兽。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哽咽着问,“我们只是在演戏,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你的承诺,我不能信,也不敢信。”
      “因为我不想看你难过。”霍时序看着她,眼里满是疼惜,“虞惊秋,我知道你心里的恐惧。我知道你母亲的事,也知道你怕被牺牲。可我不一样。我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只把你当工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下了某种决心:“或许,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家族要求。可现在,我是真心想对你好。我想护你周全,不是戏言,是我对你的承诺。”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我。”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信我了,等你什么时候肯放下戒备了,我再告诉你,我的真心。”
      他的话,像股暖流,缓缓淌进虞惊秋心里。
      她看着霍时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伪装,只有真挚的疼惜与坚定的承诺。
      这一刻,她心里的防线,似乎松动了一丝。
      或许,他真不一样。
      或许,她可以试着信他一次。
      可是,母亲的阴影太重,家族的束缚太牢。她怕,怕自己一旦相信,就会再次受伤。
      她挣扎着,犹豫着,心像被撕成两半。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霍时序没逼她,只轻轻松开她的手,退了一步,给她足够的空间。
      “没关系,”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包容,“我不逼你。你慢慢想。不管你作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记住,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说完,他才真正离开。
      虞惊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信他,意味着可能会受伤。
      不信他,意味着要继续独自承受所有恐惧与孤独。
      她擦干泪,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洗手间。
      镜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底泛红,狼狈不堪。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想让自己清醒些。
      冰凉的水让她脑子清明了几分。
      她告诉自己,不能轻易信霍时序。
      他是霍家二公子,他的话,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家族任务。等任务完成,他就会变回那个浪荡子,把她抛在脑后。
      她不能重蹈母亲的覆辙。
      可一想到霍时序刚才为她出头的样子,想到他眼里的疼惜与坚定,心就忍不住悸动。
      那种被人护着的感觉,那种有人愿为她挺身而出的感觉,实在太美好。
      美好到,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晚宴结束,霍时序送虞惊秋回家。
      车里依旧安静。虞惊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霍时序偶尔看她一眼,却不说话,只默默陪着。
      车子停在虞惊秋家楼下。
      “谢谢你。”虞惊秋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我什么?”霍时序问。
      “谢你今天为我出头。”她说。
      “应该的。”霍时序笑了笑,“你是我‘女朋友’,我总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
      又是“女朋友”。
      虞惊秋心里一阵复杂。她看着霍时序,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霍时序,你为什么要藏?”
      霍时序愣了愣,像没料到她这么问。
      “藏什么?”他装傻。
      “藏你的本事。”虞惊秋看着他,眼神清明,“我听说,你赛车技术很好,拿过国际冠军,却从没对外张扬。你在商业场合应对自如,心思缜密,可在霍家,却一直扮着‘不成器’的浪荡子。为什么?”
      霍时序沉默了。
      他没想到,虞惊秋会注意到这些。
      他看着虞惊秋探究的眼神,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真相,太沉重。
      他藏着自己,是为不引起哥哥的忌惮,是为在霍家低调生存,是为积攒足够的力量,护好母亲。
      这些事,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可对着虞惊秋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他忽然想倾诉。
      或许,在这世上,只有她能懂他的身不由己。
      “因为,我不想当别人的靶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霍家的水很深,我大哥是继承人,所有人都盯着他。我若表现得太出色,只会引来他的忌惮和打压,甚至会连累我母亲。”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母亲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在霍家过得很不容易。我从小就发誓,一定要护好她。为这目标,我可以扮任何角色,哪怕是别人眼里‘不成器’的浪荡子。”
      虞惊秋沉默了。
      原来,他和她一样。
      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为护重要的人,不得不伪装自己。
      原来,他眼里的落寞,真是源于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这一刻,她心里的共鸣,越来越强。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霍时序,像两个在黑暗里独行的人,偶然相遇,发现彼此身上有相似的伤,有相似的渴望。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霍时序看着她,笑了笑:“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那么讨厌了?”
      虞惊秋没答,只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
      霍时序没再追问,只安静看着她。
      他知道,虞惊秋心里,已经有了一丝变化。
      这就够了。
      他可以等。
      等她慢慢放下戒备,等她慢慢信他,等她愿意和自己一起,对抗那些身不由己的命运。
      车子停了许久,虞惊秋才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霍时序,”她下车前,忽然回头看他,“你的承诺,我记住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进了楼道。
      霍时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承诺没有石沉大海。
      意味着,虞惊秋心里,已有他的位置。
      意味着,这场“戏”,或许有一天,会成真。
      他发动车子,驶离虞惊秋家楼下。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大地,温柔而静谧。
      虞惊秋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的一切。
      霍时序为她出头的样子,他眼里的疼惜与坚定,他告诉她的真相,他许下的承诺。
      这一切,都在她心里烙下深深的印。
      她知道,自己已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把他当作纯粹的“戏子”。
      她开始好奇,好奇他的过往,好奇他的真心。
      她开始渴望,渴望被他护着,渴望和他一起,对抗那些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是,母亲的阴影依旧在。
      她怕,怕这一切都是假象,怕自己一旦投入真心,就会再次受伤。
      她拿出手机,翻到林薇的微信,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薇薇,你说,一个人许下的承诺,真能信吗?”
      林薇很快回:“那得看是谁许的。若是霍二公子,我觉得,可以试着信一次。他虽看着浪荡,但我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会随便许承诺的人。”
      看着林薇的回话,虞惊秋心里又多了一丝底气。
      或许,她真可以试着信他一次。
      或许,这一次,她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或许,霍时序的“护你周全”,真能成现实。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出霍时序的样子。他的玩世不恭,他眼里的落寞,他的真心承诺,一一交织。
      这一夜,虞惊秋依旧没睡好。
      但这一次,她心里不再只有恐惧与孤独。
      还有了一丝,名为“期待”的东西。
      素商时节,秋风渐起。
      两颗被命运捆绑的心,在一次次的试探与靠近中,渐渐生出共鸣。
      霍时序的承诺,像颗种子,在虞惊秋心里,生根发芽。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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