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肠桐桐

9、第一次说话

　　俞景淮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篮球的纹路。他看着简辞慌乱跑开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泛起了陌生的烦躁感。
　　那个每天在微信上分享日常的简辞，那个会发“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超甜”、会吐槽数学老师板书的简辞，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低着头、红着眼眶的小姑娘。他之前总觉得这个网友有点烦，消息发得又碎又密，可此刻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却突然想起那些深夜里，他刷到她分享的晚霞照片时，曾莫名停顿过的指尖。
　　他掏出手机，看着对话框里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今天天气真好”，时间停留在早上。他以前总觉得她的消息是打扰，以后再也收不到了吧。
　　回到教室，简辞趴在桌上哭得肩膀发抖。唐穗拍着她的背叹气：“哭什么，他都认出你了，这不是好事吗？
　　简辞摇摇头，眼泪把桌布打湿了一片。她宁愿他永远不知道她是谁，至少隔着屏幕，她还能偷偷做一场关于喜欢的梦。而现在，梦碎了，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留住。
　　傍晚的风卷着桂花味吹进教室，简辞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她点开和俞景淮的对话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像一场盛大的独角戏。
　　她咬着唇，指尖悬在“删除联系人”的按钮上，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了模糊的光斑。就在她要按下去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俞景淮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别删。”
　　简辞的呼吸一滞，眼泪还挂在腮边，就这么愣愣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漠，以为这场暗恋会在今天彻底落幕，却没想到他会发来这样一句话。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犹豫了很久才敲出一行字：“……为什么？”
　　几乎是刚发送成功，对方就回了过来：“以后还可以给我发消息。”
　　简辞的眼眶又红了。她想起球场边他冷漠的眼神，却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原来隔着屏幕的喜欢，并没有在阳光下彻底蒸发。

　　第二天清晨，简辞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到温知婉发来的消息：“快起！我和江屿在楼下等你！”
　　三个人并肩往学校走，初秋的风裹着路边梧桐树的落叶，卷着淡淡的桂花香。江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简辞，你是不是喜欢俞景淮？”
　　简辞的脚步猛地一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攥着书包带，小声否认：“没有的事……”
　　江屿却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别装了，昨天球场那事儿，我都看见了。不过我劝你离他远点，那家伙是出了名的渣。”
　　温知婉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你别乱说话！”
　　“我哪乱说了？”江屿挑眉，“他前前后后换了10个女朋友，每回都是玩腻了就甩，上次还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而且他最近跟沈棠走得特别近，那女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简辞低着头，听着这些话，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想起昨晚俞景淮发来的“别删”和“以后还可以给我发消息”，心里像被浸了冷水，凉得发疼。原来那些她以为的特殊，不过是他习惯性的暧昧。
　　她知道因为她是温知婉的闺蜜，江屿才善意的提醒，可那些关于俞景淮的负面评价，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原来隔着屏幕的喜欢，从一开始就站在危险的边缘。

　　简辞课间去接水，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俞景淮靠在栏杆上和江屿说话。他背着光，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指尖夹着一瓶矿泉水，没拧开，只是无意识地转着。察觉到她的目光，俞景淮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简辞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半拍。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停留在她背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直到她走进水房，指尖触到冰凉的水龙头，脸颊的热度才稍稍退下去一点。
　　他们两个班是同一节体育课，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简辞和温知婉坐在看台上，远远看着球场里奔跑的身影。俞景淮和江屿正在一组，他运球时动作利落，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每次起跳投篮，球衣下摆都会被风掀起一小角。简辞的目光忍不住追着他跑，却在他转头望过来时，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
　　“看什么呢，脸都红了。”温知婉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笑意。
　　简辞刚想否认，就听见球场那边传来江屿的喊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俞景淮！发什么呆呢？球都要被断了！
　　她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俞景淮收回目光，重新投入比赛，只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分明是落在看台上的。简辞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攥得微微发皱。
　　放学铃声响起时，简辞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温知婉催她：“走啦，江屿说在楼下等我们。”她嗯了一声，跟着下楼，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俞景淮和江屿并肩站在树底下。江屿正勾着俞景淮的脖子说笑，看见她们过来，立刻挥了挥手：“这儿！”简辞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俞景淮身上。他也看了过来，眼神比白天更沉一点，像是藏着什么话，却只是几秒钟的对视，就先移开了视线，转头对江屿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简辞没听清。
　　四人一起往南门走，江屿和温知婉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球赛，把简辞和俞景淮落在了后面。
　　路上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却总在不经意间，目光撞到一起。每次都是简辞先慌乱地移开，而俞景淮的目光，会在她侧脸上多停留两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线下很高冷啊”俞景淮挑了挑眉吊儿郎当的瞅着简辞
　　“没…没有吧？”简辞立马红了脸，低下了头。
　　俞景淮突然靠近：“那你怎么不和我说话？嗯？”
　　简辞没有说话，脸红的能滴出血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简辞？”俞景淮笑着看她，简辞小声嘟囔着说：“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
　　俞景淮却没打算放过她，反而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点薄荷的清冽：“哦？那现在机会来了，怎么不说点别的？”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攥着书包带，指尖泛白。俞景淮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溺：“逗你的，看你吓得。”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粗糙的触感，简辞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直到他收回手，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江屿在前面回头喊：“俞景淮，走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俞景淮回头应了一声，却又转头对简辞笑了笑：“明天见。”
　　说完他才转身跑开，留下简辞在原地。心里像被风吹起的湖面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