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8、谢谢

　　自那夜的雨过后，许鲸落和陈野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许鲸落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敢偷偷摸摸地看陈野。他会光明正大地坐在陈野旁边，抢他的早饭，翻他的笔记，甚至会在陈野做题的时候，伸手去扯他的头发。

　　陈野也从不恼，只是偶尔会伸手敲敲他的脑袋，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班里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说许鲸落这个校霸，居然成了陈野的小跟班。有人打趣许鲸落，说他是不是被陈野收买了，许鲸落总是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是啊，我被陈野哥的美色收买了。”

　　每次说完，他都会偷偷看一眼陈野，看他有没有生气。

　　陈野总是面无表情地翻着书，只有耳尖会悄悄泛红。

　　许鲸落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开始期待每天的补课时间，期待和陈野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期待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甚至开始认真学习，他想，或许，他可以努力一点，考上一个和陈野一样的大学，这样，他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这天下午，学校组织了一场篮球赛。许鲸落是班里的主力，他穿着红色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陈野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许鲸落打得很卖力，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看到陈野在看他，就会笑得格外灿烂，然后更加卖力地投篮。

　　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分钟，双方的比分咬得很紧。许鲸落抢到球，突破对方的防守，朝着篮筐冲去。就在他起跳的瞬间，对方的球员猛地撞了他一下。

　　许鲸落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皱着眉，想站起来，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

　　陈野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他挤开人群，冲到球场中央，蹲在许鲸落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许鲸落抬起头，看到陈野紧张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咧着嘴笑了笑：“没事，就是膝盖磕了一下。”

　　陈野没说话，他小心翼翼地卷起许鲸落的裤腿，看到膝盖上一片红肿，还渗着血丝。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别动。”陈野说着，弯腰把许鲸落背了起来。

　　许鲸落的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了陈野的脖子。他的脸贴在陈野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许鲸落的心跳得飞快，他偷偷抬起头，看着陈野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肩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起了口哨。

　　许鲸落的耳朵尖红透了，他把脸埋得更深，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陈野把他背到医务室，校医给他消毒上药的时候，许鲸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陈野。

　　陈野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上完药，陈野又把他背回了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去看篮球赛的颁奖典礼了。

　　陈野把他放在椅子上，蹲在他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的膝盖：“还疼吗？”

　　许鲸落摇了摇头，他看着陈野，突然鼓起勇气，小声说：“陈野哥，谢谢你。”

　　陈野抬起头看着他，随后伸出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鲸落的手。

　　两只手紧紧相握，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

　　许鲸落看着陈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陈野伸出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别哭。”陈野的声音很温柔，“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许鲸落用力点头，他看着陈野，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风卷着夏末的燥热透过半开的窗飘进来，拂过两人交握的手，也拂去了些许空气中的局促。

　　许鲸落的心跳还在砰砰直跳，掌心被陈野握得温热，他不敢动，生怕这片刻的温柔是转瞬即逝的梦。“陈野哥，你刚才……说得是真的吗？”

　　陈野抬眼看向许鲸落泛红的眼尾，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当然是真的，我说会陪着你，就一定会。”

　　“可是……”许鲸落咬了咬下唇，眼底带着几分不安。“我成绩这么差，又总给你添麻烦，以前还总跟人打架，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糟糕？”

　　“不会。”陈野想都没想就开口。“落落很好，以前是，现在也是。你愿意好好读书，愿意慢慢变好，就已经很厉害了。”

　　许鲸落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却还是忍不住追问：“真的吗？那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总缠着你，还抢你早饭。”

　　陈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耳尖又悄悄泛了红，他别开眼，轻声道：“不烦，从来都不烦。你抢我早饭的时候，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翻我笔记的时候，我想着你能多学点也好；你扯我头发的时候，也只觉得你调皮。”

　　许鲸落笑出了声，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的，“真的？陈野，那以后我还能抢你早饭，翻你笔记不？”

　　“能。”陈野点头，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早饭多买一份就是，笔记你随时能翻，要是有看不懂的，我还能再教你，教室里没人，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买瓶水，再买点吃的，你刚打球，肯定饿了。”

　　许鲸落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我不饿，你就在这儿陪我呗？反正他们颁奖典礼也快结束了。”

　　陈野看着他眼底的期待，没拒绝，重新坐回他旁边的椅子上，点头道：“好，我陪着你。”

　　两人就这么坐着，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一点都不觉得吵，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鲸落偷偷侧头看陈野，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许鲸落看得入了神。

　　陈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直白的视线，轻声问：“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许鲸落连忙移开视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他长得真好看，比班里所有人都好看。”

　　陈野的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拿起桌上的课本，翻了两页，才低声道：“别胡说，好好坐着，等膝盖不疼了，晚上放学我送你回去。”

　　“好！”许鲸落立刻应下，之后又凑到陈野身边，指着他课本上的知识点问，“陈野，这个知识点我上课没听懂，你现在能给我讲讲不？我想早点学会，以后就能跟你一起讨论题目了。”

　　陈野放下课本，耐心地问道：“哪个？指给我看。”

　　许鲸落伸出手指着一处公式，陈野便细细给他讲解，从公式的推导到例题的应用，讲得条理清晰，比老师讲的还要易懂。许鲸落听得很认真，尽管过程有些不顺利，陈野也从不厌烦，一遍遍给他讲解，直到他弄懂为止。

　　“原来是这样啊，我之前绕了好大一弯都没明白，经你一讲就懂了！”许鲸落眼里满是崇拜。“陈野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等周末有空，我带你去图书馆，那里安静，适合做题。”

　　“好啊！”许鲸落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那我请你吃午饭！就吃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面馆，你说他家的牛肉面好吃，我还想再吃一次。”

　　陈野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笑着应道：“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话，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同学们簇拥着篮球赛的冠军队伍回来了，看到教室里的两人，还有许鲸落缠着纱布的膝盖，纷纷围了过来。

　　“鲸落，你没事吧？刚才摔那一下看着都疼！”班里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校医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许鲸落笑着摆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陈野。

　　有人打趣道：“许鲸落，可以啊，刚才陈野可是第一个冲下去的，还把你背回教室，你们俩现在关系也太好了吧。”

　　许鲸落听着这话，心里有点小别扭，却还是咧着嘴笑：“那是，陈野对我最好了。”

　　陈野没说话，只是拿起许鲸落放在桌上的水杯，递给他，轻声道：“喝点水，刚说了半天话，嗓子该干了。”

　　许鲸落接过水杯，乖乖喝了两口，眼角的余光瞥见陈野耳尖的微红，心里偷偷乐着。

　　同学们又围着他俩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到座位上，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许鲸落偶尔也插两句嘴，却总忍不住往陈野身边凑。

　　陈野被他凑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自己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很像，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他看着许鲸落时不时皱着眉揉膝盖，便轻声叮嘱：“别总揉，刚上好药，容易蹭掉。”

　　“哦，知道了。”许鲸落停下动作。

　　陈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中性笔，递给许鲸落：“这支笔给你，你之前的笔都快没水了，做题不方便。”

　　许鲸落接过笔，他眼睛一亮：“谢谢，我正愁笔不好用呢，你也太懂我了！”

　　“以后缺什么就跟我说。”陈野淡淡道，语气里却满是关照。

　　“好！”许鲸落把笔放进笔袋里小心翼翼地收好。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许鲸落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动作顿住了。

　　陈野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道：“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我能走，就是慢点而已。”许鲸落连忙摆手，他不想总麻烦陈野，而且被陈野背着，周围同学的目光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别逞强，膝盖刚受伤，不能多走路。”陈野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快点，不然天黑了路不好走。”

　　许鲸落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趴在他背上，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背上，熟悉的温度和味道让他心里格外安稳。

　　陈野背起他，脚步稳稳的，慢慢走出教室。班里的同学看到了，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还有人喊：“陈野，路上慢点！照顾好我们的校霸啊！”

　　许鲸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把头埋在陈野的背上。

　　陈野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许鲸落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看着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和下午在球场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两人慢慢走着，路上遇到不少同校的同学，有人好奇地看过来，却没人多说什么，毕竟这段时间许鲸落和陈野形影不离，大家也都习惯了。

　　“陈野，你今天给我讲的那个公式，我好像又有点忘了，你再给我讲一遍呗。”许鲸落趴在他背上，小声说道。

　　“好。”陈野一边走，一边给他讲，讲得很细，语速放得很慢，生怕他听不懂。

　　许鲸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疑问，陈野都耐心解答，两人一问一答，路上的时光过得很快。

　　快到许鲸落家楼下的时候，许鲸落轻声说：“陈野哥，放我下来吧，到我家楼下了，我自己能上去。”

　　陈野停下脚步，慢慢把他放下来，扶着他站稳，问道：“确定能走？要是疼就别硬撑。”

　　“能走，就是慢点。”许鲸落点点头，看着陈野，心里满是不舍，“陈野，我爸今天不在家，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我给你倒水喝。”

　　“不了，我还要回家看书，你早点上去休息，记得按时换药，别碰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学。”陈野叮嘱道，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许鲸落眼睛一亮：“真的吗？你明天来接我？”

　　“嗯，不然你自己走路不方便。”陈野点头，“我明天早点来，顺便给你带早饭，还是你喜欢的肉包和豆浆。”

　　“太好了！”许鲸落笑得眉眼弯弯，“那我明天早上等你，你可别迟到啊！”

　　“不会。”陈野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眼底也满是温柔，“快上去吧，我看着你上楼。”

　　“好。”许鲸落点点头，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上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陈野，直到走到楼道口，才挥挥手，“那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注意。”陈野挥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许鲸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陈野送他的笔拿出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又摸了摸膝盖上的纱布，虽然还有点疼，但心里是甜的，他坐在书桌前，拿出陈野的笔记本，翻到之前没看懂的地方，想起陈野给他讲题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拿起笔，认真地做起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