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40、回程

　　南方的冬天不是很冷，许鲸落攥着刚买的火车票。这是他来南方上生活的第一个寒假，他没有丝毫犹豫，买了返程的票——他要回那个小城，再试试能不能打听到陈野的消息。

　　火车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许鲸落走出车站的时候，小城正飘着细碎的雪。他裹紧了身上的薄棉衣，直奔陈家别墅。铁门上的锈迹又重了些，院子里的枯枝被雪压弯了腰，安静得像座空宅。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看到一个佣人从里面走出来。许鲸落连忙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姨，请问陈野……”

　　佣人看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你快走！夫人说了，不准你再靠近这里！”

　　“我就想问一句，他还好吗？”许鲸落不死心，往前迈了一步。

　　佣人却直接转身回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落下了门闩。

　　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他眼眶发酸。许鲸落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他又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那个小公寓。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的鼻子一酸。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阳台上的薄荷早就枯成了一根根草秆，书桌上的钢笔还在，却落满了灰尘。

　　许鲸落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他不知道陈野在里面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穿暖，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不知道他会不会……怪他。

　　而戒同所的高墙之内，陈野正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胃又开始疼了，疼得他冷汗直流。今天是小年，食堂里难得加了一块肉，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摸出床板下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裂痕，眼底满是温柔。

　　照片上的许鲸落，笑得那么甜。

　　他想起那年小年，许鲸落拉着他去买糖画，他说要画一条龙，许鲸落却非要画一只鲸鱼。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金灿灿的，像一幅画。

　　陈野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里无声地念着：“落落，小年快乐。”

　　冷风从铁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的心里，却暖暖的。

　　因为他知道，他的许鲸落一定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