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38、海

　　许鲸落准备去南方看看，看看他和辰也没能一起看的海，坐上了南下的火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和汗味。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着南方的海，忐忑着陈野会不会忘了他，如果陈野回来了，他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他的背包里，还有那张被摩挲得发卷的合照。

　　火车行驶了三多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许鲸落走出火车站，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这里有海，有阳光，有他和陈野的梦想。
　　许鲸落决定暂时住到这。

　　他找了个离海边不远的出租屋，和一个崭新的工作。很小，只有不到50平米，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把合照贴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陈野的笑脸。

　　开学后，许鲸落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他一边上课，一边在学校附近的网吧找了个兼职，日子过得充实而又疲惫。

　　他很少笑了，脸上总是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同学们都觉得他是个孤僻的人，却不知道，他的心里，藏着一个人，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周末许鲸落会去海边。他坐在沙滩上，看着潮起潮落，心里一遍遍喊着陈野的名字。

　　哥哥，你看，这里的海真的很美。

　　哥哥，我等你回来，养一只属于我的小猫。

　　而戒同所里，陈野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长期的折磨让他患上了胃病，疼起来的时候，冷汗直流，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教官对他的病情视而不见，依旧逼着他抄悔过书，逼着他跑步，逼着他接受那些非人的“治疗”。

　　陈野已经麻木了，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每天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动作，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偷偷拿出那张照片，看一眼许鲸落的笑脸。

　　照片上的许鲸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天晚上，陈野又被关了小黑屋。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恐惧。陈野蜷缩在角落里，胃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摸出口袋里的照片，贴在胸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落落，我疼……”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想起那年夏天，他和许鲸落坐在巷口的长椅上，啃着烤红薯，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许鲸落说：“哥哥，等我们考上大学，就去海边，看日出，看日落。”

　　他说：“好。”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连见一面许鲸落都成了奢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片。

　　落落，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