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37、我没事…

　　许鲸落的成人高考复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便利店的夜班结束后，他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翻开桌上的复习资料。台灯的光线昏黄，映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却连喝一口的心思都没有。

　　桌角的铁盒子被他挪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累到极致的时候，他就会打开盒子，摸一摸那张被摩挲得发卷的合照。照片上的陈野眉眼温柔，正侧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清浅又明亮。许鲸落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人脸，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痒。

　　距离陈野被带走，已经过去三年零八个月了。

　　他不知道陈野在里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挨打，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忘了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鲸落用力掐灭了。他不会忘的，陈野说过要等他，说过五年之后一定会回来找他，陈野从来不会骗他。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许鲸落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要考上大学，要考去南方，考去那个陈野说过有海的城市。

　　而城郊的戒同所里，陈野正被教官逼着去操场跑步。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陈野的脚步踉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就蒸发了。

　　他的体力早就跟不上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无休止的折磨，让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教官的鞭子落在他的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疼得他浑身一颤，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口袋里的照片被他攥得紧紧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这是他唯一的支撑。

　　跑步的队伍里，有人受不了这份苦，哭着喊着说自己错了，说自己再也不敢喜欢同性了。陈野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错的从来不是他们的喜欢，错的是这些把正常的感情当成罪孽的人。

　　鞭子又一次落下来，比之前更狠。陈野闷哼一声，险些栽倒在地。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落落，我没事。

　　落落，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