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32、能熬过去的…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他被扔在地上，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他微弱的喘息声。

　　陈野慢慢挪动身体，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又摸了摸手背被碾伤的地方，最后，他的手落在地上，一点点摸索着，捡起那些被撕碎的照片碎片。

　　碎片很小，很碎，他捡了很久，才捡齐了所有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捧着稀世珍宝。

　　他靠在墙上，看着掌心的碎片，林落的笑眼被拆得七零八落，却依旧清晰。他的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碎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落落……”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他把碎片贴在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离林落近一点。浑身的疼痛还在蔓延，但只要心里想着许鲸落，就什么都能熬过去。

　　天黑了，房间里的白炽灯依旧亮着，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永远不会停止。陈野靠在墙角，眼皮越来越沉，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巷口的槐树，浮现出林落的笑眼。

　　他想，等出去了，一定要牵着许鲸落的手，再也不分开。

　　第二天一早，李教官又带着人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的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陈也被护工架着，站在房间中央，看到那张纸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挣扎着想要去拿，“那是落落的电话！把它给我！”

　　李教官捏着那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想要？可以。”

　　“只要你说一句，你不喜欢林落了，你跟他断绝关系，我就把这电话给你，让你跟他说一句话。”

　　陈也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李教官，眼底满是警惕，“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认个错。”李教官笑得一脸狡诈，“你想想，只要你说一句，就能跟你心心念念的林落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不好吗？”

　　陈也的心跳得飞快，他想听听林落的声音，想知道林落现在怎么样了，想知道林落有没有在等他。这个诱惑，对他来说太大了，大到让他几乎要妥协。

　　可他看着李教官阴鸷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这只是李教官的圈套，只要他说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抿着唇，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我不说。”

　　“我喜欢林落，这是事实，我不会否认。”

　　李教官的脸色沉了下来，“陈也，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你唯一能跟林落说话的机会，你确定不要？”

　　“我确定。”陈也的声音很坚定，“除非你让我光明正大地跟他说话，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

　　李教官笑了，笑得一脸残忍，“光明正大？在这戒同所里，你也配？”

　　他抬手，把那张纸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用脚碾着，“既然你不识抬举，那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跟林落联系！我会让他忘了你，让他知道，你在这戒同所里，早就改邪归正了，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也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睛红了，却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爆发，他只是看着李教官，一字一句地说：“你做不到。”

　　“林落会等我，他一定会等我。”

　　“我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谁都不算数。”

　　李教官被他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扬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把他拖到操场上去，罚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停！”

　　操场很大，铺着粗糙的水泥地，四周围着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此时正是盛夏，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水泥地被晒得发烫，踩在上面，像是踩在火上。

　　陈也被护工推到操场上，没有水，没有遮阳的地方，只有火辣辣的太阳和冰冷的水泥地。

　　“跑！”李教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胶皮棍戳着他的后背，“二十圈，少一圈，就多电你一次！”

　　陈也咬着牙，迈开脚步，开始跑。他的身体还没从昨天的电疗中恢复过来，浑身酸痛，肚子饿得咕咕叫，跑了没几圈，就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模糊了视线。

　　脚下的水泥地烫得他脚底生疼，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受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眼前开始发黑，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李教官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喝着水，看着他，时不时喊一句：“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偷懒？”

　　护工们跟在他身后，只要他慢一点，就用胶皮棍戳他的后背。

　　陈也咬着牙，坚持着，脑海里依旧是林落的模样。他想，林落还在等他，他不能倒下，不能认输，他要跑下去，要熬下去，要活着出去。

　　跑了十圈，他的腿开始发软，像是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一口血涌到喉咙里，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继续跑。

　　跑了十五圈，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扶着围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又干又疼，像是要冒烟了一样。

　　“别停！继续跑！”李教官的声音传来，“还有五圈，跑不完，今晚就把你扔到小黑屋里！”

　　小黑屋是戒同所里最可怕的地方，狭小，黑暗，潮湿，里面没有灯，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墙壁，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撑过一夜的。

　　陈也扶着围墙，缓了口气，又迈开脚步，继续跑。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最后一圈，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倒在了水泥地上。

　　水泥地的滚烫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了，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李教官的骂声，还有护工们拖拽他的声音。

　　他想，他不能晕，他还要熬下去，还要回去找林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落落……等我……”

　　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薄被，额头敷着一块湿毛巾，不知道是谁放的。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得他动不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里干得发疼。他慢慢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又想起了昨天被撕碎的照片，想起了李教官的嘴脸，想起了林落。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空空的，照片的碎片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被谁收走了。

　　他的鼻尖发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着泪，心里想着，还有一年，只要再熬一年，就好了。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白炽灯依旧滋滋地响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陈也慢慢挪动身体，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浮现出林落的样子，浮现出巷口的老槐树，浮现出那些甜蜜的时光。

　　他想，等出去了，一定要带林落去看海，去看日出，去做所有他们想做的事。

　　他想，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不管有多难，不管要熬多久，他们都会在一起的。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活下去的希望。

　　而这戒同所里的所有折磨，所有痛苦，都只是他们在一起前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