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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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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逻犬的吠叫,混着铁丝网被风吹得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他此刻的心跳。他的指尖在水泥地上无意识地划着,一遍一遍,写着“许鲸落”三个字,直到指甲磨得发疼,才猛地回神。
“咚咚咚——”
铁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陈野瞬间绷紧了身体,以为又是李教官来找麻烦。
“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陈野愣了一下,是和他住隔壁的林默。林默比他小两岁,是被家里人骗进来的,进来才三个月,已经被磨得没了半分锐气。
“什么事?”陈野的声音依旧警惕。
“我……我偷偷藏了半块馒头,给你。”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昨天跑了二十圈,肯定饿坏了。”
陈野沉默了。他确实饿得厉害,胃里像被火烧一样,可他不想欠别人人情。在这戒同所里,每一份善意都可能成为日后被拿捏的把柄。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我真的吃不完!”林默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妈上周来看我,偷偷塞给我的,我藏了好几天了。你要是不吃,明天被护工搜出来,我又要被关小黑屋了。”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自己刚进来的时候,因为藏了一张许鲸落的照片,被关了三天小黑屋。那三天里,他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心跳,一遍遍地喊着许鲸落的名字,才撑了过来。
“……谢谢。”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林默的手伸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馒头,还带着点体温。陈野接过来,指尖碰到林默的手,凉得像一块冰。
“你……你真的打算硬扛到底吗?”林默的声音压得更低,“李教官说,只要你肯写悔过书,承认自己是错的,就可以提前出去。”
陈野咬了一口馒头,干硬的面粉卡在喉咙里,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没错。”
“可是……”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昨天看到你倒在操场上,真的吓死了。他们把你拖走的时候,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会死的。”陈野的语气很坚定,“我还要出去找他。”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也想出去。我想我男朋友了。他说会等我,可我怕……怕我撑不到那一天。”
“会的。”陈野看着窗外的月亮,“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能出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李教官的骂声,林默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门关好,小声说:“我走了,你别被发现了。”
陈野靠在墙上,慢慢啃着手里的馒头。干硬的面粉在嘴里化开,带着一丝甜意。他想起许鲸落第一次给他带早餐的样子,也是这样一个馒头,许鲸落把它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他,笑着说:“陈野,你吃大的,我吃小的。”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许鲸落的笑容很亮,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永远。
第二天一早,陈野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看到几个护工押着一个人从他的房间门口走过。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蓝布囚服,头发被剃得精光,脸上带着血痕,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谁?”陈野忍不住问。
“新来的,”一个护工嗤笑一声,“跟你一样,也是个断袖。”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那个人被押进对面的房间,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仿佛看到了刚进来的自己。
吃过早饭,李教官把所有人召集到操场上,站成一排。他手里拿着一根胶皮棍,在手里甩得“啪啪”响,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野身上。
“昨天,陈也同学表现得很好,”李教官的声音带着嘲讽,“为了所谓的‘爱情’,宁愿跑二十圈,也不肯认错。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陈野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所以,今天我们就来学习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李教官拍了拍手,“把人带上来。”
两个护工押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干净的衬衫,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是谁?”有人小声问。
“是林默的男朋友。”另一个人回答。
陈野猛地抬头,看向林默。林默的脸色惨白,身体不停地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林默,”李教官走到林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看到了吗?你的小男朋友来看你了。”
“不要……”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别伤害他……”
“伤害?”李教官笑了,“我们怎么会伤害他呢?我们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所谓的‘爱情’,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
他转向那个年轻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顾言。”男人的声音发抖。
“顾言,”李教官点了点头,“你知道林默在这里干什么吗?”
“我知道……”顾言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被家里人骗进来的,我是来救他的。”
“救他?”李教官笑得更大声了,“就凭你?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走到林默面前,拿起胶皮棍,指着顾言说:“看到了吗?你的男朋友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要是真的爱他,就应该跟他断绝关系,让他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找你了。”
林默看着顾言,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想摇头,想告诉顾言不要管他,可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默,”李教官的声音变得冰冷,“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跟顾言说,你不爱他了,让他滚。要么,我们就把顾言也留下来,跟你一起‘改造’。”
顾言猛地抬起头,喊道:“不要!林默,你别听他的!我不会走的!”
“闭嘴!”一个护工上前,给了顾言一巴掌。
顾言的嘴角流出血来,却依旧倔强地看着林默:“林默,我不会走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
林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顾言,又看着李教官手里的胶皮棍,眼泪模糊了视线。
“说!”李教官把胶皮棍往地上一砸,“你到底说不说!”
林默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想保护顾言,可他又不想放弃他们的感情。他想起陈野昨天说的话,“我喜欢林落,这是事实,我不会否认。”
他抬起头,看着顾言,声音沙哑得像蚊子哼:“你走吧……我不爱你了。”
顾言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他看着林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林默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哭腔,“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我在这里很好,我会好好改造,以后会找个女人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顾言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摇着头,喊道:“我不信!林默,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林默却猛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护工说:“把他拖出去,扔到大门外。告诉门卫,以后不许他再靠近这里一步。”
护工们押着顾言往外走,顾言不停地挣扎,喊着林默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铁门之外。
林默站在原地,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他看着顾言消失的方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李教官走到他面前,用胶皮棍戳了戳他的肩膀:“这才对嘛。记住,你的‘爱情’,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只有放弃它,你才能真正‘重生’。”
说完,他转向所有人,大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执迷不悟的下场!如果你们不想像林默一样,就乖乖听话,好好改造!”
陈野站在人群里,看着林默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起许鲸落,想起他们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许下的诺言,想起他们说过的“一辈子在一起”。
他知道,他不能像林默一样。他不能放弃许鲸落,不能放弃他们的爱情。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都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陈野偶尔会把自己分到的馒头分给他一半,他也只是默默地接过来,不说一句话。
这天晚上,陈野正在睡觉,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他爬起来,走到门口,贴着铁门听着。
是林默的声音。
“顾言……对不起……”林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自己刚进来的时候,也像林默一样,在深夜里偷偷哭泣,喊着许鲸落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墙壁:“林默。”
哭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林默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沙哑:“谁?”
“是我,陈野。”
沉默了很久,林默才小声说:“有事吗?”
“你……”陈野想了想,说,“你放心,顾言不会走的。他会等你出去的。”
林默又开始哭了:“你怎么知道?他刚才都被赶走了……”
“因为我也在等一个人。”陈野的声音很轻,“我知道那种感觉。真正相爱的人,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你真的相信吗?”
“我相信。”陈野的语气很坚定,“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林默告诉陈野,他和顾言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顾言是他的学长,对他很好。他们本来打算毕业就一起去南方发展,却被林默的家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骗他进了戒同所。
陈野也告诉林默,他和许鲸落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认识的。许鲸落是转学生,刚搬到这里的时候,被一群小混混欺负,他出手救了他。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后来慢慢变成了恋人。
“他现在应该还在等我吧。”林默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会的。”陈野说,“他会等你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他们赶紧闭上嘴,躺回床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陈野的门口。
“陈也,出来。”是李教官的声音。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麻烦又来了。
他穿上衣服,走到门口,铁门被拉开,李教官站在外面,脸上带着冷笑。
“跟我来。”
陈野跟着李教官走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这就是陈也?”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的,王主任。”李教官点头哈腰地说。
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陈野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我看了你的档案,”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你进来已经快一年了,表现一直很不好。”
陈野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王主任笑了笑,“你觉得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本来就是。”陈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照片上是许鲸落,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笑得很灿烂。
陈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想伸手去拿,却被李教官按住了。
“别急。”王主任说,“这张照片是你的家人寄来的。他们说,只要你肯写悔过书,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可以把这张照片还给你,还可以让你跟许鲸落通一次电话。”
陈野看着照片,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起许鲸落的笑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想起他说过的“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他抬起头,看着王主任:“我要是不写呢?”
“不写?”王主任笑了,“那这张照片就会被烧掉,你也永远别想再跟许鲸落联系。你的家人已经说了,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他们就会跟你断绝关系,再也不会来看你。”
陈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他们失望的眼神。他知道,他们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王主任把照片推到他面前,“只要你写了悔过书,就可以得到这张照片,还可以跟许鲸落说说话。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很诱人的吧。”
陈野看着照片上的许鲸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摸摸许鲸落的脸,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诱惑,对他来说太大了。
可他想起林默的样子,想起顾言被赶走时的眼神,想起他说过的“我喜欢林落,这是事实,我不会否认”。
他抬起头,看着王主任,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写。”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确定?”
“我确定。”陈野的声音很坚定,“我没有错,我不会写什么悔过书。”
王主任冷笑一声:“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对李教官说:“把他带到电击室,给他加量。”
李教官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上前抓住陈野的胳膊:“走吧,陈也同学。”
陈野被拖到电击室。冰冷的电极贴在他的皮肤上,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他疼得浑身抽搐,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脑海里只有许鲸落的笑容。
“落落……等我……”他喃喃道。
电流越来越强,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仿佛传来许鲸落的声音:“陈野,我等你。”
再次醒来,陈野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一样。他想起昨天的电击,想起王主任的威胁,想起那张照片。
他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
就在这时,铁门被拉开,林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
“你醒了?”林默的声音带着点惊喜。
陈野点了点头,坐起来靠在墙上。
“我刚才看到李教官把你的照片扔了,”林默把馒头递给他,“我偷偷捡回来了。”
陈野接过馒头,看着林默手里的照片,眼睛瞬间红了。
照片上的许鲸落依旧笑得很灿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像一层金色的光晕。
“谢谢你。”陈野的声音沙哑。
“不用谢。”林默笑了笑,“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陈野把照片贴在胸口,感受着上面的温度。他知道,只要有这张照片在,他就有活下去的勇气。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想着:落落,等我。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