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31、喜欢男的，就是罪！

　　许鲸落的爸爸出院了，腿脚不利索，只能拄着拐杖走路。他不再喝酒，也不再赌博，每天坐在家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神浑浊。

　　许鲸落每个月都会给他打钱，偶尔也会回去看看他。父子俩相对无言，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这天，许鲸落回去的时候，看到爸爸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看到他回来，爸爸的眼神动了动，把布包递给他：“这个，给你。”

　　许鲸落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和一支钢笔。

　　是陈野的。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声音发颤：“爸，这是哪里来的？”

　　爸爸的声音很沙哑：“那年，你走了之后，我在你房间里找到的。我……我以前不懂事，对不起你。”

　　许鲸落看着那件校服，指尖颤抖着，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校服的领口，还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陈野最的味道。

　　眼泪掉下来，砸在布包上，晕开了一片。

　　他把校服和钢笔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

　　而戒同所里，陈野正在经历一场“治疗”。

　　所谓的治疗，不过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教官走了进来，叫张康华，他把陈野绑在椅子上，给他看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逼他承认自己的“错误”。电流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疼得他浑身抽搐，意识模糊。

　　他的耳边，是那些人粗哑的咒骂声：“陈野！你到底认不认错！”

　　他咬着牙，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不肯说一个字。

　　他的脑海里，只有许鲸落的脸。

　　他想起许鲸落说：“哥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他想起许鲸落说：“哥哥，我等你回来。”

　　爱是没有错的。

　　他没错。

　　电流再次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死死地咬着牙，手心里的照片被攥得变了形。

　　落落，等我。

　　我一定，一定会回去找你。

　　不知过了多久，电流终于停了。他像一摊烂泥，瘫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他能熬过去的。

　　陈野撑着发麻的胳膊，一点点从绑椅上挣开，手腕被粗麻绳勒出的血痕磨着布料，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指尖触到口袋里皱成一团的照片，他忙掏出来，小心翼翼展平，照片里的少年笑眼弯弯，指尖还勾着他的衣角，是四年前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拍的，那时许鲸落刚满十七。

　　指尖抚过许鲸落的眉眼，陈野喉间发紧，将照片按在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那点温热成了他唯一的支撑。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白炽灯滋滋的电流声，墙角的霉斑爬了半面墙，地上还留着他刚才被电疗时吐的秽物，腥酸的气味呛得他胃里翻涌。

　　他扶着墙慢慢挪到墙角，蜷成一团，浑身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地抽搐，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扎着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戒同所里的折磨从不会留余地，就像李教官说的，要么把骨子里的“歪心思”磨掉，要么就熬死在这鬼地方。

　　陈野来这里已经四年，从最初的反抗、嘶吼，到后来的沉默、隐忍，他尝遍了所有手段，电疗、体罚、精神羞辱，可心底里对林落的念想，从来没淡过一分。他总记得许鲸落送他走时，红着眼眶说“哥哥，我等你回来。”，记得少年踮脚吻他的额头，记得巷口的晚风裹着槐花香，记得所有关于爱的模样。

　　这些念想，是他熬下去的光，也是戒同所里的人最想掐灭的东西。

　　天刚蒙蒙亮，铁门就被踹开，李教官的大嗓门撞在墙上，震得陈也耳膜发疼。李教官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手里攥着一根胶皮棍，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护工，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陈野，起来！装死呢？”李教官上前一脚踹在陈也的腰上，陈也闷哼一声，蜷缩的身子更紧了，指尖死死攥着照片，藏在掌心。

　　他慢慢抬头，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波澜，这是他四年里练出来的本事，不反抗，不辩解，才能少受点罪。

　　“李教官。”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李教官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胶皮棍戳着他的胸口：“四年了，陈野，你他妈油盐不进是吧？我就想不明白，一个男的，有什么好惦念的？你爸妈把你送进来，是让你改邪归正，不是让你在这死磕的！”

　　陈野抿着唇，不说话，掌心的照片硌着肉，疼，却也踏实。

　　“说话！”李教官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力道极重，陈野的头偏到一边，嘴角破了皮，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护工上前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按在地上跪着。陈也挣扎了一下，不是怕疼，是怕他们发现藏在掌心的照片。

　　“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李教官眼尖，看到他紧攥的拳头，厉声喝道。

　　陈野把拳头收得更紧，脊背挺得笔直：“没什么。”

　　“没什么？”李教官冷笑一声，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狠狠碾着，“我数三声，不交出来，我让你这辈子都握不住东西！一！二！”

　　骨头被碾磨的剧痛传来，陈野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牙齿咬着下唇，硬生生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能感觉到照片在掌心被揉得更碎，林落的眉眼似乎都模糊了，他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三！”

　　李教官的脚又用力了几分，陈也的手背传来骨头碎裂的轻响，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可还是死死攥着拳头。

　　就在这时，一个护工突然伸手，掰他的手指，陈也拼命反抗，张嘴咬在护工的胳膊上，护工疼得大叫，抬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陈野蜷缩在地上，肚子里翻江倒海，一口血吐了出来，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刺目得很。

　　李教官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掰开他的手指，那张皱巴巴的照片露了出来，许鲸落的笑眼在一片狼藉中，格外刺眼。

　　“好啊，陈野，你他妈还藏着这东西！”李教官捏着照片，看了一眼，狠狠撕成了两半，“我让你惦念！让你记！”

　　他一边撕，一边骂，照片被撕成了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

　　陈野看着那些碎片，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猛地扑上去，抓住李教官的胳膊，嘶吼道：“你把照片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撕了它！”

　　李教官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挥着胶皮棍往他身上招呼，“反了你了！在这戒同所里，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一个同性恋的东西，还敢跟老子横？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胶皮棍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野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抓着李教官的胳膊，嘴里反复喊着：“还给我……把照片还给我……”

　　护工们上前拉架，把陈也拉开按在地上，李教官喘着气，看着地上死死盯着他的陈也，眼底的阴鸷更浓了。

　　“把他拖到电疗室！”

　　电疗室里的味道比普通房间更刺鼻，消毒水和焦糊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铁床，四周缠着电线，床头的仪器上满是按钮，屏幕上的绿光一闪一闪，看着格外诡异。

　　陈野被按在铁床上，手脚被皮带绑得死死的，手腕上的旧伤被勒得裂开，血渗出来，染红了皮带。李教官走到仪器前，调试着按钮，回头看着陈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陈野，我问你，改不改？”

　　陈野躺在铁床上，头歪向一边，看着地上的方向，那里似乎还留着照片的碎片。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改。”
　　“改不改？！”
　　“不改！”

　　李教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按下仪器上的按钮，电流瞬间通过电线传到陈也身上，比上次更强烈的痛感袭来，陈野的身体猛地绷紧，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脑海中浮现出许鲸落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浮现出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样子，浮现出他们在槐树下相拥的样子，浮现出林落说“陈野，我等你”的样子。

　　这些画面，成了他对抗疼痛的唯一力量。

　　李教官看着仪器上的数值，又调大了电流。
　　“陈野，服软吗？说你错了，说你再也不喜欢林落了，我就停手！”

　　陈野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铁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看着李教官，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没错……”

　　落落……等我……

　　李教官气得咬牙。
　　“好，你有种！我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他索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陈野在电流中挣扎，护工们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是看惯了这样的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陈野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抽搐渐渐变缓，喉咙里的嘶吼也弱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李教官怕把他弄死，这才按下停止按钮，电流消失的瞬间，他瘫在铁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李教官走到铁床边，踢了踢他的腿，“陈野，醒醒。”

　　陈野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听到声音，他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你看，这就是你反抗的下场。”李教官的声音带着嘲讽，“在这戒同所里，没有人能带着那些歪心思出去。你爹妈花了大价钱把你送进来，就是想让你活个人样，你别不识好歹。”

　　陈野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他看着李教官，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却又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我……会出去的。”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李教官笑了，笑得一脸不屑，“出去？就你这样？陈野，别做梦了。还有一年，这一年里，有的是时间磨你，我会让你亲手忘掉那个姓许的，让你知道，喜欢男的，就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