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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铁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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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的前一天,风卷着残雪,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许鲸落缩着脖子,把脸埋进陈野的大衣领子里,鼻尖蹭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忍不住蹭了蹭。
“冷不冷?”陈野低头看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哑,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把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再往前走一截,就到了。”
许鲸落闷声摇头,鼻尖萦绕着陈野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雪后空气的清冽,让人安心得想犯困。今天是开学前最后一天,陈野说要带他去个地方,没说在哪儿,只让他穿厚点。许鲸落揣着满肚子的好奇,跟着他转了三趟公交,最后停在了城郊的旧铁道口。
铁轨早就废弃了,锈迹斑斑的钢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旁的荒草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几只晚归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惊起一片雪沫子。
“就是这儿啊?”许鲸落从陈野怀里钻出来,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小时候听隔壁大爷说过,这铁道以前是运煤的,后来没人用了,就荒了。”
陈野嗯了一声,牵起他的手往铁道上走。铁轨间的石子硌得脚底板有点疼,许鲸落却走得格外起劲,像只撒欢的小狗,时不时踢飞一块小石子,看着它滚进雪堆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慢点走,别摔了。”陈野无奈地拉住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指尖,皱眉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怎么又不戴手套?”
“忘了嘛。”许鲸落吐了吐舌头,耍赖似的往他身上靠,“有哥哥的手捂,比手套暖和多了。”
陈野被他逗笑,低头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指尖的温度落下来,许鲸落却觉得那点力道轻得像羽毛,心里甜滋滋的。
两人沿着铁轨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雪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银。许鲸落抬头看天,星星稀稀拉拉的,却亮得耀眼,他突然想起寒假里那些补课的日子。
每天下午,陈野都会准时到教室等他,摊开厚厚的习题册,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他笨,一道题往往要讲好几遍才懂,陈野却从来没不耐烦过,总是耐着性子,换着方法给他讲,直到他眼睛一亮,说“我懂了”为止。
有时候他听得犯困,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醒来时总会发现身上盖着陈野的外套,而陈野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竞赛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些日子,像泡在蜜里,甜得他总想笑。
“在想什么?”陈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鲸落回过神,看着他,咧嘴笑了:“在想寒假补课的日子。陈野哥,你说我开学后,数学能不能考及格啊?”
“肯定能。”陈野的语气笃定,低头看他,眼底盛着月光,“你很聪明,只是以前没人教你。”
许鲸落的心猛地一跳,他别过头,看着铁轨尽头的夜色,喉咙有点发紧。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说过他聪明。他们都说他是野孩子,是混混,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只有陈野,只有陈野说他聪明,说他不坏,说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吸了吸鼻子,把差点涌上来的湿意憋回去,故意岔开话题:“陈野哥,你物理竞赛拿奖了吗?”
“拿了。”陈野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一等奖。”
“哇!”许鲸落眼睛一亮,停下脚步,看着他,一脸崇拜,“陈野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一等奖啊!”
看着他雀跃的样子,陈野的眼底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什么厉害的。”
“怎么不厉害!”许鲸落不服气地踮起脚,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却被陈野轻易躲开。他不甘心,追着他跑,两人在铁轨上打闹起来,笑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惊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跑累了,两人并排坐在铁轨旁的雪堆上,喘着气。许鲸落靠在陈野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叹了口气:“明天就要开学了,真不想去。”
开学意味着要早起,要面对没完没了的试卷,还要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他不怕别人说他是校霸,却怕别人说陈野跟他走得近,会带坏陈野。
陈野察觉到他的低落,转头看他:“怎么了?”
许鲸落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怕……怕别人说你坏话。”
怕别人说,好学生陈野怎么跟许鲸落那种混混混在一起。
怕别人说,陈野被他带坏了。
怕自己配不上他。
陈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紧紧抱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用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许鲸落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陈野的毛衣。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许鲸落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陈野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哭什么?”陈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许鲸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脸转过去,看着铁轨上的月光:“没什么,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陈野轻笑一声,没戳破他的谎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许鲸落面前。
“这是什么?”许鲸落好奇地接过来,借着月光看清,是一个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飞鸟,做工精致。
“给你的。”陈野说,“物理竞赛的奖品,我想着你看书的时候能用得上。”
许鲸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捧着书签,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飞鸟,喉咙有点发紧。“谢谢陈野哥。”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陈野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看书的时候,别再打瞌睡了。”
许鲸落嘿嘿一笑,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夜色渐深,风也越来越大。陈野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许鲸落点了点头,跟着他站起来,却没动,只是看着陈野。月光落在陈野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鲸落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看着陈野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
陈野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雪后的清冽。
许鲸落的脸瞬间红透了,他猛地回过神,想往后退,却被陈野伸手揽住了腰。
陈野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着毛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力道。许鲸落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陈野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慢慢凑近,吻轻轻落在许鲸落的唇上,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微凉的温度。
许鲸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野嘴唇的触感,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陈野慢慢退开,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回去吧。”他轻声说。
许鲸落猛地回过神,脸烫得能煎鸡蛋,他不敢看陈野的眼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谁都没说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月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分不开的样子。
走到铁道口的时候,许鲸落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野。
“怎么了?”陈野疑惑地看着他。
许鲸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往前跑去。
“哥哥,我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脚步飞快,很快就跑远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陈野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许鲸落的温度。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陈野却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格外温暖。
他慢慢转过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鲸落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你路上小心!】
后面还跟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陈野看着那条消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回了一句【好,早点睡】,然后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夜色深沉,月光皎洁。
旧铁道旁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温柔的秘密。
明天就要开学了。
许鲸落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银色的书签,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脸颊还残留着陈野嘴唇的触感,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想,明天见到陈野的时候,一定要跟他说。
说他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