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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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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像是一群嗡嗡的蜜蜂,在教室里盘旋。许鲸落昨晚没睡好,眼皮子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陈野正把一支笔放在他的桌角,笔杆上的小鲸鱼,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谢谢啊。”许鲸落打了个哈欠,把笔塞进笔袋里,“多少钱?我……”
“不用。”
陈野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
“一支笔而已,没什么的。”
许鲸落挑了挑眉,没再坚持,只是咧嘴笑了笑。
“行,那以后有什么事找我。”
陈野看着他笑,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晨光还要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许鲸落和陈野的关系,渐渐近了起来。
许鲸落是校霸,身边总围着一群兄弟,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的。陈野是转校生,性格沉稳,不爱说话,却总是能在许鲸落回头的时候,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许鲸落总是抢陈野碗里的肉,陈野也不恼,只是笑着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他们会一起晚自习,许鲸落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陈野就会凑过来,低声给他讲题,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烫得许鲸落心跳漏一拍。
许鲸落发现,陈野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看起来沉默寡言,却总是能注意到很多细节。比如他不爱吃香菜,陈野每次打饭都会帮他挑出来;他打球崴了脚,陈野会默默给他买了药膏,还会蹲下来,帮他揉脚踝,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到骨头里。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很快就汇成了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淌。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许鲸落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皱了皱眉。他没带伞,家离学校不算近,跑回去的话,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
身边的兄弟陆续被家长接走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和陈野。
陈野收拾好书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没带伞?”
许鲸落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倒霉。”
陈野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伞递给他。
“用我的吧,我家离得近。”
许鲸落看着那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干净,伞柄上还带着陈野的体温。他摇了摇头。
“不行,你怎么办?”
“我跑回去就好。”
陈野说着,就要把伞塞进他手里。
许鲸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一起走,我送你到家,再用你的伞回去。”
陈野愣了一下,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
“好。”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伞下的空间,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陈野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和许鲸落住的破旧巷子,简直是两个世界。许鲸落看着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看着里面精致的绿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他停住脚步,把伞递给陈野。
“到了,你进去吧,我走了。”
陈野却没接伞,反而拉住了他的手。
“雨太大了,等雨小一点再走,或者,进来坐一会儿?”
许鲸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陈野拉着他的手,指尖微凉,触感细腻。他想说不用,却在看到陈野眼里的真诚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陈野的家很大,装修得很精致,却很冷清,没有一丝烟火气。客厅里的沙发很大,却空荡荡的,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画,画里的风景很美,却透着一股疏离感。
“随便坐。”
陈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我爸妈不在家,他们很少回来。”
许鲸落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偌大的客厅,心里忽然明白了陈野身上那股疏离感的来源。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被家庭抛弃的孩子。
他看着陈野,忽然笑了。
“怎么了?”
“没事,心情好。”
那天,雨下了很久,他们在陈野的家里,聊了很多。聊学校里的趣事,聊讨厌的老师,聊喜欢的球星。许鲸落说了很多话,笑得很大声,陈野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附和一句,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雨停的时候,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许鲸落看着窗外的彩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陈野送他到门口,把伞塞给他。
“拿着吧,明天再还我。”
许鲸落接过伞,点了点头。
“谢了。”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听到陈野在身后喊他:
“许鲸落。”
他回过头,陈野站在门口,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以后,要是不想回家,就来我这里。”
陈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许鲸落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
“好!”
许鲸落应下那声“好”,喉间像是堵了团温软的云,鼻尖的酸意还没散,嘴角却先扬得更开,他抬手蹭了蹭眼角,故意装出大大咧咧的样子。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可别嫌我烦。”
陈野站在暖金色的夕阳里,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眼底的温柔揉得更碎,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沿。
“巴不得。”
就这三个字,让许鲸落的心跳又没章法地乱了几拍,他攥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伞柄上还留着陈野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不敢再看陈野的眼睛,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露了馅,转身迈着步子往外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嘴里还嘟囔着:
“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把伞还你,顺便带包辣条赔罪。”
“不用赔罪。”
陈野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我不挑食。”
许鲸落脚步一顿,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没再说话,快步走进了夕阳铺就的巷子里。陈野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小区的花坛,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轻轻带上了门。客厅里的暖光还亮着,杯盏里的热水还留着余温,空气里似乎还飘着许鲸落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冷清了许久的屋子,忽然就有了烟火气。
许鲸落攥着那把黑伞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的积水映着天边的彩虹,他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伞柄,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扒着柜台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两包辣条,还有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付了钱揣进兜里,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住的巷子很窄,墙皮掉了大半,路边堆着些杂物,和陈野住的高档小区比起来,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可今天走在这条巷子里,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自卑,反而揣着满心的甜,连巷子里飘来的饭菜香,都觉得比平时好闻。
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和往常一样,冷清清的没有半分动静。
父亲经常不回家,他一个人住了好几年,早就习惯了这份冷清,可今天踏进屋子,却忽然觉得空落落的,脑子里全是陈野家那盏暖黄的灯,还有他温柔的眉眼。他把伞靠在门边,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拧开橘子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暖意。他掏出那包辣条,拆开吃了一根,却忽然想起陈野说的“我不挑食”,忍不住笑出声,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把另一包给陈野,看看他吃辣条的样子,会不会和平时那副沉稳的模样不一样。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野发来的消息,就简单的四个字。
[到家了吗?]
许鲸落指尖一顿,飞快地回了句:“到了,刚进门。”
那边几乎是秒回。
[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许鲸落回过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天记得等我。”
隔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野发来的一个笑脸表情,简单的一个符号,却让许鲸落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天,才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看着门边的黑伞,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原来被人记挂着,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有人愿意为你留一盏灯,是这样的温暖。
他起身把屋子的灯打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进来,天边的晚霞还没散去,染得半边天都是暖红色。他想起陈野在夕阳下的样子,想起他说的“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眼眶又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陈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