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10、少盐

　　许鲸落的膝盖彻底好了之后，又开始跟着陈野去图书馆自习。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许鲸落坐在陈野旁边，捧着数学练习册，咬着笔头，愁眉苦脸地看着上面的函数题。他的基础太差，就算陈野讲得再仔细，他还是会错很多题。

　　陈野看着他皱成包子的脸，忍不住笑了。他放下手里的物理竞赛书，伸手拿过他的练习册，指着上面的错题，耐心地讲解：“你看，这里的步骤错了，应该先求定义域，再求导……”

　　许鲸落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陈野的肩膀。他能闻到陈野身上淡淡的墨香，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许鲸落的心跳越来越快，注意力根本不在题目上，全放在了陈野握着笔的手指上。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很好看。

　　陈野讲完一道题，抬头看他：“听懂了吗？”

　　许鲸落回过神，慌忙点头：“懂了懂了。”

　　陈野看着他飘忽的眼神，哪里不知道他在走神。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认真点。”

　　许鲸落嘿嘿一笑，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题，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自习到傍晚，图书馆要闭馆了。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正好落在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在风里簌簌落下，像一场盛大的金色雨。

　　许鲸落看着这一幕，突然说：“陈野哥，我们拍张照吧。”

　　陈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鲸落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跑到陈野身边，凑近他，比了个剪刀手。他把手机举高，对着夕阳，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金黄的银杏叶落在他们的头顶，许鲸落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陈野站在他身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

　　许鲸落看着照片，心里美滋滋的。他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抬头对陈野说：“陈野哥，这张照片我要保存一辈子。”

　　陈野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许鲸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明白。他好像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完美的少年。许鲸落拿起手机输入“怎么追人？”
　　“可以先给对方带早餐？这能行吗。”但许鲸落还是决定试试。

　　第二天早上，许鲸落来得很早。他买了两份早餐，一份是自己喜欢的肉包，一份是陈野喜欢的豆浆和油条。他把陈野的那份放在桌子上，然后趴在桌子上，等陈野来。

　　陈野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许鲸落的脸上，他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陈野的脚步放轻了些，走到他的座位旁，坐下。他看着许鲸落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许鲸落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陈野正看着他，他的脸瞬间红了。他连忙坐起来，把早餐推到陈野面前：“陈野哥，早餐买好了，快吃吧。”

　　陈野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谢谢。”

　　许鲸落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鲸落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捏着自己的肉包小口咬着，眼睛却总忍不住往陈野那边瞟，看他捏着油条的手指，看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生怕动静大了惊扰到眼前的安稳。

　　陈野吃完油条，又喝了口豆浆，余光瞥见他碗里的肉包还剩大半，随口问：“不合胃口？”
　　许鲸落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好吃着呢！就是……有点烫。”
　　陈野挑眉，伸手碰了碰他的碗沿，温温的根本不烫，却没戳破他，只淡淡道：“慢慢吃，不急，离早读还有十分钟。”
　　“嗯！”许鲸落应声，小口小口加快了速度，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陈野看着，嘴角又忍不住勾了勾。

　　早读课上，许鲸落捧着语文书，却没怎么读进去，脑子里全是早上陈野看他的眼神，还有那句温柔的“慢慢吃”。同桌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鲸落，你跟陈野哥最近走得好近啊，他还帮你补数学？”
　　许鲸落脸一红，含糊道：“嗯，他人好，肯帮我。”
　　这话刚落，前排的陈野忽然转了个头，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读别走神，下节课数学小测”。许鲸落攥着纸条，指尖都发烫，连忙挺直腰板，认真读起书来，心里却甜滋滋的。

　　数学小测时，许鲸落格外认真，遇到不会的题，下意识就想转头看陈野，却又想起陈野说过做题要靠自己，只好咬着笔杆硬想，实在卡壳了，就先空着，等全部做完才敢小声问：“陈野哥，这道题我还是不太会，你等会儿能再给我讲讲吗？”
　　陈野笔尖没停，一边写最后一道大题一边应声：“行，午休的时候去天台讲，那里安静。”
　　“好！”许鲸落立马点头，心里瞬间安定下来，连做题都顺畅了些。

　　午休铃一响，许鲸落就抱着练习册跟在陈野身后往天台走。天台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栏杆的轻响。陈野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坐下，招手让他过来：“坐这儿，光线好。”
　　许鲸落挨着他坐下，把练习册递过去，指着那道错题：“就是这个，我按你之前说的先求定义域，可算出来还是不对。”
　　陈野接过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边写边问：“第一步定义域求的什么？”
　　“x大于等于1。”许鲸落立马答。
　　“嗯，对的，那求导的时候是不是漏了系数？”陈野指着草稿纸，“你看，这里是复合函数，要乘以内层函数的导数，你直接丢了。”
　　许鲸落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拍了下脑袋：“啊！我忘了这个！难怪算不对！”
　　陈野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平时讲的时候听得认真，一做题就忘，是不是光顾着看我写字了？”
　　这话一出，许鲸落的脸瞬间红透，耳朵尖都冒着热气，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就是……就是记性不好！”
　　陈野没拆穿他，只把笔递给他：“再算一遍，我看着。”
　　“好。”许鲸落接过笔，指尖都在抖，却不敢再走神，一步步按着步骤算，陈野偶尔在旁边提点一两句，等他算对了，才笑着说：“这不就会了？下次细心点。”
　　许鲸落看着正确的答案，心里又喜又羞，抬头冲陈野笑：“还是陈野哥厉害，有你教我，我肯定能及格。”
　　“想及格就得自己多练，光靠我讲没用。”陈野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许鲸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僵在原地不敢动，直到陈野收回手，才偷偷松了口气，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

　　下午放学，两人依旧一起去图书馆。路上，许鲸落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陈野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吧，谢谢你帮我讲题。”
　　陈野侧头看他：“不用，举手之劳。”
　　“要的要的！”许鲸落连忙说，“就当我感谢你，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你想吃什么？包子？面条？还是炒饭？”
　　陈野看着他一脸坚持，无奈点头：“那就附近的那家清汤面吧，简单。”
　　“好！”许鲸落立马应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到了面馆，许鲸落抢着去点餐，对着老板喊：“两碗清汤面，一碗多放青菜，一碗少盐，谢谢！”
　　陈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带笑，等他坐回来，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吃少盐？”
　　许鲸落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笑：“上次跟你一起吃饭，看你没怎么放盐，就记住了。”
　　陈野的心莫名一暖，嘴上却只淡淡道：“倒是细心。”
　　面条上来后，许鲸落把多放青菜的那碗推给陈野，自己捧着另一碗，小口吃着，时不时抬头看陈野一眼，见他吃得认真，就小声问：“好吃吗？这家面我经常来，老板手艺可好了。”
　　“嗯，好吃。”陈野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多吃点青菜，别总挑食。”
　　“我不挑食！”许鲸落连忙张嘴接住，心里甜得不行，连面条都觉得比平时香了许多。

　　吃完面，两人去图书馆自习，许鲸落这次没再走神，认真做着数学题，遇到不会的就标记出来，等陈野忙完再问。陈野偶尔会递给他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许鲸落喜欢的味道。
　　“陈野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子糖？”许鲸落剥开糖纸，含在嘴里，甜丝丝的。
　　“上次见你买过。”陈野低头看书，语气平淡，却让许鲸落心里一暖，原来他也在留意自己。

　　闭馆后，两人一起回宿舍，路上遇到同班同学，打趣道：“陈野，你现在成许鲸落的专属家教啦？天天形影不离的。”
　　陈野笑了笑没说话，许鲸落却脸一红，连忙解释：“是陈野哥好心帮我补数学，我成绩太差了。”
　　同学笑着调侃：“好心？我看是偏心吧，以前求你给讲题你都不肯呢，陈野。”
　　陈野挑眉：“他笨，得慢慢教。”
　　这话听着像是嫌弃，可语气里的温柔却藏不住，许鲸落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我笨没关系，陈野哥聪明就行，我跟着学。”
　　众人见状，都笑着起哄，陈野无奈摇头，却没反驳，只拉着许鲸落往前走：“别跟他们贫，早点回宿舍洗漱，明天还要早起。”
　　“好！”许鲸落乖乖跟着他，心里却因为那句“拉着”，甜得冒泡。

　　回到宿舍，许鲸落躺在床上，又拿出那张合照看，看着陈野温柔的眼神，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意，慢慢进入梦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又甜蜜。许鲸落和陈野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捅破。

　　许鲸落不敢说，他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的亲近，都会消失。陈野也不敢说，他怕自己给不了许鲸落未来，怕自己会耽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