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11、父亲

　　第二天一早，许鲸落依旧早早起床买早餐，这次不仅买了豆浆油条，还多带了一颗橘子糖，悄悄放在陈野的笔袋里。陈野到教室后，打开笔袋看到糖，抬头看向许鲸落，许鲸落立马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
　　“糖是你放的？”陈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鲸落脸一红，点头：“嗯，橘子味的，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陈野打断他，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很甜。”
　　许鲸落心里瞬间甜过蜜糖，抬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喜欢就好，我以后天天给你带。”
　　“不用这么麻烦。”陈野说，却还是把笔袋收好好，眼底带着笑意。

　　早读结束后，数学老师把昨天的小测发下来，许鲸落看着试卷上的分数，虽然没及格，却比上次多了二十分，他立马拿着试卷跑到陈野面前，兴奋道：“陈野哥！你看！我多考了二十分！”
　　陈野接过试卷看了看，点头：“进步很大，继续努力，下次争取及格。”
　　“嗯！我肯定能行！”许鲸落用力点头，心里满是成就感，这都是陈野的功劳。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看，惊讶道：“许鲸落，你可以啊，居然进步这么多，陈野哥功不可没啊！”
　　“那是，陈野哥教得好！”许鲸落一脸骄傲，像是在夸自己一样。
　　陈野看着他得意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试卷：“别骄傲，还有很多错题要改，改完给我看。”
　　“收到！”许鲸落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乐呵呵地回到座位改错题，改的时候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就立马举手问陈野，一点都不害羞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许鲸落跟着陈野去操场边的树荫下坐着。陈野拿出手机看竞赛题，许鲸落就坐在旁边看他，偶尔问一两句竞赛题的问题，陈野都耐心解答。
　　“陈野哥，你参加物理竞赛，是不是很累啊？”许鲸落小声问。
　　“还好，喜欢就不累。”陈野放下手机，看向他，“你要是觉得补数学累，可以休息会儿，不用逼太紧。”
　　“不累！”许鲸落立马说，“跟你一起学习，一点都不累，反而觉得很开心。”
　　陈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动，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这次是草莓味的。
　　“怎么是草莓味的？”许鲸落接过糖，疑惑道。
　　“昨天见你看别人吃，眼神都直了。”陈野淡淡道。
　　许鲸落瞬间脸红，原来他连自己不经意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剥开糖纸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甜。

　　“陈野哥，”许鲸落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问，“你以后……会一直跟我一起自习吗？”
　　“怎么？怕我不陪你，你又考不好？”陈野打趣道。
　　“不是！”许鲸落连忙摇头，“我就是……就是觉得跟你一起自习很踏实，要是你不在，我容易走神。”
　　陈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着点头：“好，只要你想，我就陪你。”
　　“真的？”许鲸落眼睛一亮。
　　“真的。”陈野点头，“等你及格了，我请你吃大餐。”
　　“一言为定！”许鲸落伸出小拇指，“拉钩！”
　　陈野看着他幼稚的动作，无奈又好笑，还是伸出手，跟他勾了勾小拇指：“一言为定。”
　　指尖相触的瞬间，许鲸落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连忙收回手，假装看操场，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体育课结束，两人一起回教室，许鲸落走得慢，陈野就刻意放慢脚步等他。路上，许鲸落小声问：“陈野哥，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还请你。”
　　“不用，今天我请你。”陈野说，“奖励你小测进步。”
　　“不用不用，我请你就好！”许鲸落连忙推辞。
　　“听话。”陈野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许鲸落瞬间没了脾气，乖乖点头：“那……那好吧。”

　　中午，陈野带他去了一家家常菜馆，点了三菜一汤，全是许鲸落喜欢吃的。许鲸落看着桌上的菜，惊讶道：“陈野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平时跟你吃饭，看你总夹这些菜。”陈野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多吃点，补补脑子。”
　　“嗯！”许鲸落张嘴接住，心里暖暖的，他看着陈野，忍不住想，陈野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不然怎么会这么留意自己的喜好？可转念又想，陈野对谁都这么好，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心里又不由得有些失落。
　　陈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很好吃！”许鲸落连忙摇头，大口吃着饭，掩饰自己的心思。

　　下午自习课，许鲸落改完错题，递给陈野检查，陈野看了看，没什么大问题，就递给她：“不错，都改对了，下次做题注意别粗心。”
　　“嗯！我记住了！”许鲸落接过练习册，开心地笑了。
　　陈野看着他，忽然问：“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书店买本数学辅导资料，针对性练习会更好。”
　　“有空！我周末都有空！”许鲸落立马点头，生怕陈野反悔。
　　“那周六早上八点，学校门口见。”陈野说。
　　“好！我一定准时到！”许鲸落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整个下午都心情大好，做题都更有劲头了。

　　周五晚上，许鲸落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周六跟陈野去书店的事，他翻出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试，纠结穿哪件好看，最后选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又把鞋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满意地躺下，心里盼着周六快点来。

　　周六一早，许鲸落七点半就到了学校门口，手里还拿着两份早餐，依旧是豆浆油条和肉包。陈野八点准时到，看到他早早等在那里，笑着问：“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怕迟到！”许鲸落把早餐递过去，“陈野哥，早餐，趁热吃。”
　　陈野接过早餐，跟他一起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边吃边说：“不用这么急，书店又不会跑。”
　　“我想早点跟你去嘛。”许鲸落小声说，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忙低头吃包子。
　　陈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说话，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书店。书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学生和家长。陈野熟门熟路地走到教辅区，拿起几本数学辅导资料翻看，问许鲸落：“你基础差，这本《基础题精讲》比较适合你，里面都是基础题，还有详细解析，你觉得怎么样？”
　　许鲸落接过来看了看，点头：“挺好的，我都听你的。”
　　陈野又拿了一本《错题集》：“再买本错题集，把平时做错的题抄上去，定期复习，效果更好。”
　　“好！”许鲸落乖乖应着，看着陈野认真帮自己选资料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选完资料，许鲸落要去付钱，陈野却抢先一步付了钱。许鲸落急了：“陈野哥，说好我自己买的！”
　　“奖励你的，不用跟我客气。”陈野把资料递给她，“回去好好做，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许鲸落看着手里的资料，心里又暖又羞，小声说：“谢谢陈野哥，我一定好好做。”

　　从书店出来，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许鲸落看着身边的陈野，忍不住问：“陈野哥，你平时除了学习和竞赛，还喜欢做什么啊？”
　　“偶尔会去打球，或者看看书。”陈野答。
　　“打球？什么球？篮球吗？”许鲸落眼睛一亮。
　　“嗯，篮球，周末偶尔会跟同学去操场打。”陈野说。
　　“那下次你打球的时候，能不能叫上我？我想去看你打球。”许鲸落期待地看着他。
　　陈野看着他眼里的光，点头：“好，下次叫你。”
　　“太好了！”许鲸落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格外好看。

　　走到一个路口，遇到卖糖葫芦的，许鲸落停下脚步，看着糖葫芦咽了咽口水。陈野见状，走过去买了两串，递给许鲸落一串：“吃吧。”
　　“谢谢陈野哥！”许鲸落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
　　两人边走边吃，许鲸落时不时跟陈野说些学校里的趣事，陈野耐心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轻松又惬意，一点都不尴尬。

　　快到中午，陈野问：“想吃什么？”
　　“都行，听你的。”许鲸落说。
　　陈野带他去了一家饺子馆，点了韭菜鸡蛋馅和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都是许鲸落爱吃的。吃饭的时候，许鲸落小声问：“陈野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陈野抬眼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怕麻烦到你。”许鲸落低下头，小声说。
　　陈野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不麻烦，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这话一出，许鲸落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陈野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许鲸落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怦怦直跳，他是不是……也对自己有点不一样？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回学校，许鲸落抱着新买的辅导资料，心里满是欢喜。到了学校门口，许鲸落看着陈野，小声说：“陈野哥，今天谢谢你，不仅陪我去书店，还请我吃饭。”
　　“不用谢，说好奖励你的。”陈野笑了笑，“回去记得做题，别偷懒。”
　　“我不会偷懒的！”许鲸落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说，“那……我们明天还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吗？”
　　“好，明天八点，图书馆门口见。”陈野点头。
　　“嗯！我一定准时到！”许鲸落开心地跟陈野挥手，“陈野哥再见！”
　　“再见。”陈野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许鲸落跑回宿舍，把辅导资料放在桌子上，又拿出那张合照看，心里满是甜蜜。他拿起手机，翻到搜索记录里的“怎么追人”，又往下翻了翻，看到“多陪伴，多了解对方喜好，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他默默记在心里，决定就按这个来，慢慢靠近陈野，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再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晚上，许鲸落做了几道辅导资料上的基础题，全都做对了，他开心地拍了照片发给陈野：“陈野哥，你看！我做对了！”
　　没过多久，陈野回复：“很棒，继续加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直到许鲸落的爸爸又输了钱，喝醉了酒，把家里砸得稀巴烂。许鲸落放学回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他的爸爸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酒瓶，看到他回来，立刻红着眼睛冲了过来：“小兔崽子，你回来了！快，给老子拿点钱来！老子还要去翻本！”

　　许鲸落皱起眉：“爸，我没有钱。”

　　“你没有钱？”男人冷笑一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你这个小兔崽子，肯定藏了钱！快给老子拿出来！”

　　许鲸落挣扎着：“我真的没有钱！”

　　男人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很重。许鲸落咬紧牙关，没有哭。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这样的打骂，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就在男人的拳头再次落下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到许鲸落被揪着衣领，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打得皱巴巴的，眼底瞬间燃起了怒火。

　　“放开他。”陈野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转过头，看到陈野，愣了一下。他认出了陈野，就是那天挡在他面前的那个男生。他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怎么又是你？这里是我的家，关你什么事？”

　　陈野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雪。他伸出手，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掰。

　　男人疼得惨叫一声，松开了许鲸落的衣领。

　　陈野把许鲸落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他，眼神冰冷地看着男人：“你要是再敢打他，我就报警。”

　　男人看着陈野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回了房间。

　　许鲸落看着陈野，眼眶瞬间红了。他的背很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疼。他不想让陈野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不想让陈野知道，他的家，是这样的不堪。

　　陈野转过身，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疼吗？”

　　许鲸落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野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有我在。”

　　许鲸落趴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都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陈野带许鲸落去了自己的家。

　　陈野的家很大，很干净，却也很空旷。许鲸落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有些不安。

　　陈野给他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

　　许鲸落吃着热乎乎的面，眼泪又掉了下来。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他煮面，第一次有人这么心疼他。

　　陈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轻声说：“以后，要是你爸再打你，你就来我家。”

　　许鲸落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许鲸落在陈野的房间里，睡了一个安稳的觉。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陈野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打骂，没有赌债，只有阳光和温暖。

　　他不知道，这个梦，终究只是一个梦。

　　有些梦，很美，却也很易碎。就像泡沫，一触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