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梧》苏清旖

28、赤王回京 柳氏末路

　　赤王燕骁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日回到京城的。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十余亲卫，轻车简从，在黄昏时分悄无声息地进了城。但京城的消息向来灵通，他前脚刚踏进赤王府，后脚各方势力的眼线就已经将消息传遍了整个权贵圈。

　　宸王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小姐，赤王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召见了陈太医。”秋蕊将刚收到的密报递给沈青梧，“两人在书房谈了半个时辰，陈太医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沈青梧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账目——燕珩走后，她不仅要打理王府内务，还要暗中调度惊蛰楼和玄冥司的力量，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她接过密报扫了一眼，淡淡道：“陈太医当然脸色难看。北境计划失败，赤王定会迁怒于他。”

　　“那我们要不要……”秋蕊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不急。”沈青梧放下密报，“陈太医现在还不能死。他知道太多秘密，太后、赤王、柳氏……甚至可能还有朝中其他势力的把柄。留着，比死了有用。”

　　她顿了顿：“不过，得让他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小姐的意思是……”

　　“去告诉凌肃，让他的人‘不小心’泄露点消息给陈太医。”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说赤王已经派人去南诏，要取他留在老家的妻儿。再告诉他，惊蛰楼可以保他家人平安，只要他肯合作。”

　　秋蕊眼睛一亮：“是！奴婢这就去！”

　　秋蕊走后，沈青梧走到窗边。天色已暗，庭院里挂起了灯笼，在寒风中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快过年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在江南别院，只有福伯和几个老仆陪着，冷冷清清地过。今年在京城，在王府，按理说该热闹些，可燕珩不在，这府邸再大再华丽，也总觉得空荡荡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燕珩……在北境还好吗？白芷的信上说“伤重需静养”，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体内的毒，又发作了几次？

　　无数担忧在她心头盘旋，可她不能表露出来。现在京城无数双眼睛盯着宸王府，她稍有软弱，那些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王妃。”门外传来凌肃的声音。

　　沈青梧收敛情绪：“进。”

　　凌肃推门而入，神色凝重：“王妃，刚收到北境密报。”

　　沈青梧心头一紧：“王爷怎么了？”

　　“王爷无碍，但……”凌肃压低声音，“王爷暗中下令，让玄冥司开始调查十二年前的所有旧案——包括宸贵妃之死、先帝遗诏失踪、以及……太后当年的种种行迹。”

　　沈青梧瞳孔微缩。

　　燕珩这是要……正式向太后宣战了？

　　“王爷还说了什么？”

　　“王爷说，京城这边，一切交由王妃全权处置。”凌肃顿了顿，“王爷还说……让王妃小心赤王。他这次回京，必会有所动作。”

　　沈青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终于想通了。”

　　“王妃？”

　　“王爷以前总想着顾全大局，不愿与太后彻底撕破脸。可有些人，你退一步，她就进十步。”沈青梧转身，眼神冰冷，“既然要战，那就战个痛快。”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凌肃，传令下去。”

　　“王妃请吩咐。”

　　“第一，玄冥司所有关于太后、赤王、柳氏、陈太医的罪证，全部整理出来，备份三份。一份送往北境给王爷，一份秘密交给御史台几位刚正不阿的老臣，最后一份……送到皇帝面前。”

　　凌肃一惊：“皇上？可皇上与太后……”

　　“皇上是孝子，但更是君王。”沈青梧淡淡道，“若他知道自己的生母和弟弟，不仅要害死了他最倚重的皇弟，还勾结外敌、祸乱朝纲，你说……他会怎么做？”

　　凌肃恍然：“属下明白了。”

　　“第二，柳氏那边，可以收网了。”沈青梧眼中闪过杀机，“她害死我母亲，贪墨嫁妆，勾结外敌……每一条都是死罪。三日后，我要看到她和沈清蓉，跪在我面前认罪。”

　　“是！”

　　“第三，”沈青梧顿了顿，“赤王既然回京了，我们也该送他一份‘大礼’。我记得……他名下有几处赌场和青楼，生意做得很大？”

　　凌肃点头：“是，都是京城最赚钱的场子。不过明面上挂着别人的名字。”

　　“那就让它们……再也赚不了钱。”沈青梧微微一笑，“玄冥司不是最擅长‘做生意’吗？让底下的人去‘照顾照顾’赤王的生意。记住，要合法合规，让人挑不出错处。”

　　凌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属下领命。”

　　“去吧。”沈青梧摆摆手，“动作要快，要狠。在王爷回京之前，我要把京城的障碍……全部扫清。”

　　“是！”

　　凌肃退下后，沈青梧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燕珩，你在北境安心养伤。

　　京城的战场，交给我。

　　我会把这里打扫干净，等你回来。

　　三日后，腊月二十六。

　　丞相府一大早就被围了。

　　不是官兵，而是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看似普通的百姓。他们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堵在相府大门前，哭天抢地。

　　“柳如烟！你还我儿子命来！”

　　“毒妇！你卖假药害死人，还想躲吗？！”

　　“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撞死在这里！”

　　哭喊声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很快，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沈明堂正要上朝，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派人去问。管家回来时脸色发白：“老爷，是、是柳姨娘在外头开的药铺……卖出去的药吃死了人！”

　　“什么？！”沈明堂又惊又怒，“她什么时候开了药铺？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是用娘家侄子的名义开的，已经三年了。这次死的是个穷书生，吃了他们的‘状元丸’，说是能提神醒脑，结果……七窍流血死了。”

　　沈明堂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蠢妇！让她滚出来！”

　　柳氏被叫到前厅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兀自抱怨：“老爷，外头吵什么呢？清蓉还在睡呢……”

　　“睡？！你还有脸睡！”沈明堂一个耳光扇过去，“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柳氏被打懵了，直到看见管家递过来的状纸，才脸色煞白：“这、这是诬告！我的药铺卖的都是正经药材，怎么可能吃死人？！”

　　“是不是诬告，去衙门说！”沈明堂厉声道，“现在外头围了几百人，这事不解决，我今天连门都出不去！”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喧哗。

　　这次来的是官差——京兆府的人到了。

　　“奉府尹大人之命，传嫌犯柳如烟过堂问话！”为首的捕头亮出令牌，“柳氏，跟我们走一趟吧！”

　　柳氏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