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梧》苏清旖

27、京城的等待 平安无事

　　她忽然顿住。

　　燕珩眼神一凛：“太后？青梧见过太后？”

　　白芷自知失言，但事已至此，只得将沈青梧被太后召见、王启明供词、以及沈青梧冒险传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燕珩听完，久久不语。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冰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她……”他声音沙哑，“可有受伤？”

　　“没有。但太后和赤王……不会善罢甘休。”白芷低声道，“王爷，您必须尽快好起来。京城那边……需要您。”

　　燕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锐利。

　　“白姑娘。”

　　“王爷请讲。”

　　“本王体内的毒，你能解吗？”

　　白芷沉吟道：“需要三味主药：千年雪莲、鬼面蛛王胆、蛟人泪。前两样，惊蛰楼已有线索。唯独蛟人泪……只存在于传说中。”

　　燕珩却道：“蛟人泪，本王知道在哪儿。”

　　白芷一愣：“您知道？”

　　“在……赤王府。”燕珩一字一句，“那是当年南诏进贡的宝物，被先帝赐给了二哥。他一直藏着，以为无人知晓。”

　　他看向白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他要置我于死地，那这蛟人泪……本王就亲自去取。”

　　“可是王爷，您的身体……”

　　“无妨。”燕珩撑着墙壁站起身，虽然摇晃，却站得笔直，“白姑娘，劳烦你为本王再争取一些时间。一个月，只要一个月。”

　　白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得点头：“好。我会用金针封住您的心脉，延缓毒性发作。但这期间，您不可再动武，不可劳累，不可……再受伤。”

　　“好”

　　白芷取出金针，开始施针。针尖刺入穴道时，燕珩闷哼一声，却依旧挺直脊背。

　　施针完毕，白芷已是满头大汗。

　　“王爷，接下来一个月，我会每日为您行针一次，配合汤药调理。但您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保重身体。”

　　燕珩看着她疲惫却坚定的脸，忽然问：“白姑娘，你为何……如此帮本王？”

　　白芷手一顿，轻声道：“因为您是青梧在乎的人。也因为……您不该这样死。”

　　她没说的是，刚才在山崖上，看到他浴血奋战却依然挺直的背影时，她忽然明白了沈青梧为何会对他动心。

　　这世上，有人锦衣玉食却蝇营狗苟；有人身居高位却贪生怕死。而燕珩，即便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依旧想着北境安宁，想着为母妃讨回公道。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阴谋诡计里。

　　燕珩似乎看穿了她的未尽之言，沉默片刻，低声道：“替本王……谢谢她。”

　　“谁？”

　　“青梧。”燕珩望向京城方向，眼神复杂，“告诉她，本王……会活着回去。”

　　白芷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好。”

　　同一时刻，鹰嘴涧。

　　赤王燕骁站在高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山谷，脸色铁青。

　　煮熟的鸭子，飞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狠狠一脚踢在周骁身上，“三千人围五十人，还能让人跑了？！你们狄戎的兵都是纸糊的吗？！”

　　狄戎将领脸色也不好看：“谁能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女大夫？那女人用毒太狠，兄弟们不敢追。”

　　“女大夫……”燕骁咬牙切齿，“是惊蛰楼的人！一定是沈青梧那个贱人派来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抓住周骁的衣领：“你说，燕珩怎么会突然改变计划？是不是你暴露了？”

　　周骁慌忙摇头：“殿下明鉴！末将一直小心谨慎，绝无暴露！倒是……倒是京城那边，会不会走漏了风声？”

　　京城？

　　燕骁心头一凛。

　　太后？不，太后虽然想除掉燕珩，但不会出卖他。那就是……沈青梧？

　　可沈青梧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连“夜枭”的代号都知道？

　　除非……

　　“惊蛰楼。”燕骁眼中闪过杀机，“好一个惊蛰楼，手伸得够长。”

　　他松开周骁，冷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撤回草原。告诉左贤王，计划有变，但合作继续。一个月后，本王会再给他一个机会。”

　　京城，宸王府。

　　沈青梧站在庭院里，望着南方的天空。

　　信鹰已经飞走一天一夜了。按时间算，应该已经到了云州。

　　燕珩收到信了吗？白芷赶到了吗？鹰嘴涧的伏击，能否躲过？

　　无数问题在她脑中盘旋，让她寝食难安。

　　“小姐，”秋蕊轻声道，“夜深了，回屋歇息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沈青梧摇摇头：“我再等等。”

　　她在等信鹰的回音，也在等……北境的消息。

　　忽然，夜空中传来一声清厉的鹰唳。

　　沈青梧猛地抬头——是信鹰！它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院中，伸出手臂。信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她臂上，腿上绑着一个新的铜管。

　　沈青梧颤抖着手取下铜管，捏碎蜡封。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王爷脱险，已回云州。伤重需静养，暂无性命之忧。白芷。”

　　沈青梧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秋蕊连忙扶住她：“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沈青梧靠着秋蕊，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没事……他没事……”

　　她将纸条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个人的心跳。

　　燕珩，你果然……还活着。

　　太好了。

　　夜风吹过庭院，梅花簌簌落下。

　　沈青梧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燕珩在北境脱险，但京城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太后，赤王，柳氏，陈太医……

　　她会一个一个，把这些人欠的债，讨回来。

　　为了母亲，为了宸贵妃，也为了……那个在风雪北境，拼死归来的男人。

　　“殿下，那燕珩……”

　　“他跑不了。”燕骁冷笑，“中了狼毒，又旧毒复发，就算有神医在侧，也撑不了多久。本王现在要做的，是回京城……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宸王妃。”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鹰嘴涧。

　　燕珩，这次算你命大。

　　但下一次，你不会再这么幸运了。

　　而沈青梧……

　　本王会让你知道，跟本王作对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