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商讨
...
-
“大哥,你最近腿感觉怎么样?西方的法子可还有效?”
宋珞的声音像春日里的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他一身白色运动装,蓬松的黑发下是张英俊讨喜的脸,弯弯的杏眼格外可亲。他走到轮椅后,笑着支走了一旁的佣人,亲自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宋玓转过头,一身青色长衫衬得他气质温润如玉,银框眼镜后的眼眸温和含笑,只是那双腿安静地搭在轮椅踏板上,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上面,成了这副儒雅姿态里唯一的缺憾。
“你费心了,好了许多。”
他的声音像温水,听着就让人安心。
“阿珞,这次留洋回来,要待多久?”
“不走了,”宋珞推着他穿过庭院里的梧桐道,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要陪着母亲和大哥。”
“陪着母亲和大哥”这几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宋玓一下。他脸上的淡笑微微一敛,目光落在路边的麦冬草丛里,一时有些失神。
宋珞察觉了他的异样,伸手轻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吧哥,你的腿疾一定会好的。”
宋玓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对了大哥,”宋珞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未过门的嫂子是齐管家的独女,小时我们还一起同窗呢。我记得她叫……叫齐思……”
“齐思涵。”宋玓利落地接了话。
“对对对,就是她。”宋洛眼睛一亮,“那次学校的火灾,还是你冲进去把她救出来的。她成绩拔尖,性子又端庄贤淑,大哥你可真有福。”
宋玓望着远处的朱红廊柱,轻声道:“也算是命运捉弄吧。”
议事大堂里,高挂着鎏金宫灯,映得紫檀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
宋氏的旁支长辈已经到齐,苏姝坐在主位上,一身绣着金线牡丹的墨绿旗袍,满头珠翠流光溢彩,气势压得满座无声。宋伯通的两位弟弟宋仲通、宋慈通分坐两侧,正襟危坐。
“母亲,我们来了。”宋洛推着宋玓进了大堂,朝两位伯父低头行礼,“二伯父、三伯父好。”
“呵呵,珞儿真是愈发成熟了,颇有大哥当年的风范。”宋仲通摸着颔下的山羊胡,笑得一脸老道。
“二哥过奖,这孩子打小顽皮,留了趟洋,倒是长了不少见识。”苏姝笑着接话,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得意。
眼看话题要跑偏,宋珞忙把话头拉回来:“大哥的婚事还没说呢。”
宋次通清了清嗓子,看向轮椅上的宋玓,慈眉善目地开口:“老大,为你娶齐管家的女儿,你可愿意?”
“都听长辈的安排,我没有怨言。”宋玓的声音依旧温和,像一阵风,轻轻落在大堂的每个角落。
宋次通满意地点点头,话里有话地说:“老大真是懂事。往后有什么不满尽管提,你毕竟是江家的外孙,身后还有整个江家撑着。”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苏姝一眼。
这话像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浪。苏姝脸色一沉,冷笑一声:“我们宋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三弟来插嘴吧?先夫人走后,我待老大视如己出,你今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满是挑衅:“早听说府里有流言,说先夫人和三弟不清不楚,莫非……宋玓根本就是你们苟合的孽子?”
“你,你血口喷人!”宋次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姝的手都在颤,“我和先夫人清清白白,你这个泼妇,简直无礼粗鄙。”
“够了。”宋仲通连忙打圆场,“孩子还在呢。”
两人这才悻悻住了口。
而轮椅上的宋玓,始终低着头,听着这场关于他生母的闹剧。
他多想站起来,为母亲辩驳一句,可残废的双腿让他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没有;他多想开口,说一句“母亲清清白白”,可他连生母的模样都没见过,又有什么立场?
所有人都说他命中带煞,克死了生母,才落得双腿残废的下场。他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残废。
“二伯父,三伯父,母亲待我很好。这门婚事,我同意。”
宋玓转动轮椅,缓缓朝外走去。
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这满堂的空气都令人窒息。他能做的,唯有委曲求全,忍气吞声。
看着哥哥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宋珞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多希望大哥也是母亲的亲骨肉,这样,当年那场“意外”里,他或许就不会失去走路的资格。
“造孽啊……”宋次通摇着头,一声长叹。
“听见没有?他自己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话说?”苏姝依旧不依不饶。
“大哥当年就不该娶你这个女人!”宋次通气得又要发作,被宋仲通一把捂住嘴,半拖半拉地劝走了。
苏姝望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满是得意:“如今,我可还是宋府的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