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回滚的人》z没有答案

7、次级现实 之三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一天。

　　宋与给保安人工查验过他的临时通行证，进入工作区，接着刷脸进入日常工作的维护区，就像过往的这三个月。刷脸的时候值班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是确认过他的存在，却又懒得留下痕迹。
　　今天的作业对象仍旧是第十一区。维护舱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机房的低频噪声。舱内也一如往常，接口的连线顺序都与上次中断前完全一致，仿佛在等待他把未竟的动作继续下去。

　　他坐下，插上连接装置，启动清理程序。一切如常，同样的清理权限，同样的目录结构，同样需要确认的删除列表……出现同样的延迟频率。
　　不是卡顿，是一种固定频率的、被精确控制的放慢。宋与的手已经完成了输入，指令却在大约两秒后才被执行。这不足以被记录为异常，却让宋与更清楚地感觉到，系统是在观察他是否还会继续输入。

　　这次宋与没有断开。“你现在想做的事，可能不该做。”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的手已经点开了一条被系统建议“可跳过”的碎片。
　　他以为流程会像上一次一样继续推进，这时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该路径存在多种解释方式，请选择保留依据。

　　宋与盯着那行字，在此前的清理工作中，他从没见过这种提示。这不是平时作业流程中的“是否继续”，而是在问：“为什么要继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上一次在这里曾经感到过恐惧。念头尚未完全成型，界面已经给出了补充说明：
　　恐惧：不影响当前任务完成率，可暂缓处理。
　　他的呼吸维持在原有频率，心率也没有出现异常波动。恐惧像一个被挂起的进程，没有取消，只是暂时不再占用他的资源。

　　他的眼前没有了屏幕界面。不是黑屏，也不像断线，更像是屏幕本身被拿走了。宋与想调出日志窗口，确认当前状态，却发现根本想不起“查看”这个动作该如何执行。

　　而当一念闪过，系统日志已经在宋与眼前展开。他这才意识到，系统日志似乎变成了一个可交互的文本，一行字在他眼前键入：
　　[2025-05-13T23:41:12.882]
　　LAMBDA/Presence
　　Subject: SONG.YU
　　状态：意图绑定渲染

　　空间在他的面前出现，不像维护舱那样封闭，也不像办公区那样依赖明确的光源。视野中是一条向前延伸的走廊，看不到尽头。它的亮度保持在一个稳定值，没有阴影，也没有明暗过渡，仿佛所有参数都被提前校准过。

　　宋与向前迈了一步，一种微妙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地面是坚实可感的，但并没有向他回馈与他自己等量的重量。他意识到自己实实在在地站立在地面，却无法确认自己是否仍然具有质量。

　　走廊远端出现了一个轮廓。不是突兀生成的，而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位置，光线在那一点发生了轻微的收敛，一架轮椅正在沿着走廊朝他行来。短发的女孩安静坐着，在轮椅停到宋与面前时，她抬头看向了他。

　　“你——”宋与本能地开口，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被什么阻断，也不是被消音，他感觉更像是系统中一种“未被许可进行输出”的状况，就像程序被限制访问麦克风接口一样。

　　女孩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她微微侧头，动作短暂而精确，像在执行一次校验，或者进行一次环境参数的微调。很突然的，宋与的感受全部回到了他身上。
　　脚底传来了重量的反馈，空气重新建立了流动，他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声音。宋与有一种感觉，自己或许已经站在这里一段时间了，但在这一刻，才被正式纳入这个空间的运行之中。

　　宋与将连接结束时，没有任何异常提示。流程一切正常：退出进程，清理缓存，确认脱离安全接口。系统最后的弹窗是冷冰冰的“本次作业已完成”。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走出维护舱，工作区的空气比刚刚更加干燥，寒冽，让宋与有一种醍醐灌顶的“真实”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脑中唯一的念头是要尽快把刚才的一切记录下来，以确认今天是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