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和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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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魏来被停课回家。
卧室房门紧锁，门把手上悬着的浅色钥匙串微微晃着，与门板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披着被子坐在窗台旁的小平台上，被子边缘拖到地板，蹭起几缕不易察觉的灰尘。
窗户半敞开着，金属窗框上的漆皮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暗沉的锈迹，晚风穿过缝隙时，带着马路边梧桐叶的沙沙声涌进来，却吹不散室内凝滞的空气。
十一二点的风已没了白日的寒冷，只带着点微凉，拂在皮肤上像一层薄纱。
魏来身旁的绿萝垂着藤蔓，像是枯萎了，叶片上沾着几粒细小的灰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叶尖偶尔碰到玻璃，留下淡淡的水痕，又很快被风风干。藤蔓的影子投在墙上，像被揉皱的墨痕，忽明忽暗。
楼下是小区外缘的马路，路灯隔着一段距离亮着，光线昏黄，在柏油路上铺出断断续续的光斑。
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引擎的轰鸣打破寂静，车灯的光柱穿透黑暗，扫过窗台时，在魏来脚边投下短暂的亮影，又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行人很少，大多裹紧衣服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片刻，便被风吞没。
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辰，隔着层层夜色，微弱却执着。
楼下的垃圾桶旁，一只流浪猫正低头啃着什么，尾巴偶尔抬起，扫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风里混杂着马路的尾气味、白雪的清冽味，还有远处飘来的一点点食物的香气，复杂得让人分不清是烦躁还是安心。
......
离高考还有3个月。
13点整，离本学期开学还有3个小时。
上海春日的街道浸在午间暖光里。
梧桐树嫩黄芽苞已展成新绿，筛得阳光满地碎金。白玉兰香气仍在，却混了餐馆飘出的本帮菜浓鲜。
穿衬衫的职员匆匆进店，学生三五成群啃着青团，爷叔自行车筐里多了刚买的熟菜。
外卖小哥电动车铃清脆，掠过路边摆着的春笋、马兰头，整条街都透着鲜活烟火气。
魏来晒着太阳慢慢悠悠地在学校外面的街道上走着。
他再一次迈进“人间清欢”。
只见吴悠正低着头，像艺术家一样拿着调色盘与画笔创作。
门铃虽然响了，但是吴悠依旧没有抬头：“不好意思，现在我有点忙......”
“没事，我可以等。”
应该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的缘故，吴悠抬起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魏来歪七八扭地坐在吧台前的木凳上，不知何时他拿出了手机开始打游戏，双耳戴着白色的耳机。
吴悠低下头去画了几分钟，又停下来默默欣赏着自己的画作，随即他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魏来的左边，礼貌地敲了敲吧台桌子。
魏来挥挥手，依旧盯着手机：“你等下等下......小张你快走！左边楼上有人！”
于是吴悠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魏来放下手机，转过头：“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打游戏，你说了什么吗？”
“请问你喝什么呢？”
“随便，我反正只是坐着等时间。”
吴悠拿起咖啡量勺：“那我做一个我最拿手的，可以吗？”
只见对方用手势回复了一个“OK”。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吴悠端着托盘走来。
杯中的咖啡冒着热气，浅褐液体表面浮着细腻奶泡，淡淡的咖啡豆香气随着热气飘散。旁边的两片烤面包，边缘微焦，带着炭火烘烤的脆感，表面还撒了层细盐。
他把托盘放在吧台上，杯底与桌面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可魏来全然未觉，双眼紧盯着屏幕，眉头微蹙地操作着游戏。
又过了几分钟，他用余光注意到了咖啡与面包，于是边用一只手操作，边用一只手拿着面包边往嘴里送。
“哎哎哎，你帮我牵制一下，我去开门......”
“直接用咸鱼！只有他一个人了！”
“净化～”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再怎么降低音量的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
看一眼。算了。
耳塞戴上。不舒服。
耳机戴上。放歌。
在一旁默默画画的某人手忙脚乱的调整了一会儿那个米色头戴式耳机，最终还是把画笔放下，随手拾起茶几上的书百无聊赖地翻看。
半个小时的光景在面包与咖啡的浓香中悠然流淌过去，魏来长舒一口气，把耳机摘了下来。
哎？还准备了面包啊，我都注都没注意就吃了两口。这下不需要吃午饭了......
他拿起咖啡杯往嘴边送，发觉早已凉透，尝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扭头看向吴悠的方向，但是后者明显沉浸于书本当中，毫无发觉。
于是魏来学着吴悠之前那样慢悠悠地走到旁边来，然后用手指敲了敲茶几，顿时发出了沉闷而厚实的木质声响。
看书那人终于舍得抬起头，一脸和熙的微笑。
阳光斜斜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魏来瞥见那本画册的内页，竟把春日的新叶涂成了赤红，把枝头的红花画成了墨绿，可吴悠盯着那些色块，眼神里满是自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和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