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蓝点》晚来秋ovo

7、阳光下的蝴蝶

　　“臭臭，妈妈回家会给你玩的呀，你这次是怎么了啊......”
　　“没怎么。”
　　“那臭臭宝宝，学校都记过了，我们该在怎么处理呀？”
　　“别像哄小孩一样说话，我恶......我不习惯。”魏来最终还是把“恶心”两个字吞了下去。
　　“那好吧，妈妈想知道你是想用手机查单词吗，我可以买词典笔，这样老师就不会......”
　　“不是。”
　　祝予安往前挪了两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伸手想碰魏来的胳膊：“宝啊，妈妈想关心关心你，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魏来却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直直地撞进母亲眼里。
　　这一眼，让他心里猛地一揪。眼前的祝予安，眼角的皱纹比上次注意到时深了不少，眼神里藏着他从没见过的疲惫和小心翼翼，像个生怕做错事的孩子。
　　十七年朝夕相处的熟悉感，突然被一层陌生的薄膜隔住，虽然这句话被其他文章都说烦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正看清过母亲。
　　虽然这么说有点老套，但是人有些时候就是会在一瞬间明白一些事。
　　心里像是有什么脆生生的东西碎了，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张了张嘴，那句“妈，我真的很想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得很，祝予安比谁都活得累，比谁都想松口气，可她一直撑着，不过是因为他还在。
　　“别管我...我就是要玩...我就是上课打游戏......这和你没有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把母亲气着了才能让她放弃对自己的期待，从而解放。
　　祝予安愣了一下，然后胳膊轻轻收紧，把魏来牢牢圈在怀里。这个她从小抱到大的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肩膀变得这么宽，后背竟薄得硌手。
　　她拍着他的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硬是挤出温柔：“臭臭，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妈知道你不是故意惹事，妈知道你心里苦。”她的眼泪砸在魏来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是妈不好，光顾着着急，没好好问过你累不累。”
　　魏来埋在她颈窝里，像只受了伤却不敢出声的小兽，哭声始终是压抑的呜咽，细弱又沉闷，像堵在棉花里似的，连抽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他双手死死攥着祝予安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仿佛那是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眼泪无声地浸透了她的衣襟，顺着脖颈往下滑，凉得像冰，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不敢放声，怕自己一松劲，那些压在心底的绝望就会把两个人都淹没，只能把脸埋得更深，让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融进沉默的泪水里，藏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祝予安什么也不再说，只是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掌心带着温柔的力度，轻声重复着“没关系”，任由他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绝望，全都默默哭在自己怀里。
　　......
　　过了好一会儿，班主任贾老师终于走了进来，看着母子二人默默地叹口气：“魏来这孩子真的挺不错的，这次只是有些冲动了。”
　　不知何时上完课的物理老师也冒出来：“但是我想说几句不好听的话......”
　　班主任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一下物理老师，然后轻轻笑道：“母亲与魏来已经谈过了吗？”
　　祝予安微微颔首，回报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是的。 ”
　　“那好吧，这样！物理老师一直想和魏来单独说几句，就几分钟是吧物理老师？好的，额，我们......”大家都明白，于是退出了办公室，给两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物理老师看了看魏来泛红的眼尾，轻声说：“我看你还是认识到了错误，我就长话短说......”
　　“哎，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特烦——每天上课、写作业、考试，循环往复，跟机器人似的。你肯定也想过，这破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但我跟你说句实在的，现在学的这些东西，真不是给我学的，也不是给你爸妈学的，是给你自己的未来‘攒装备’！”
　　“未来的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你现在用每一次熬夜刷题、每一次忍住想玩游戏的冲动，一点点换回来的。现在的辛苦，都是在给未来的自己铺路！”
　　“未来很好的！你学好了，未来你会上一个好大学，去一个你喜欢的城市，娶一个漂亮媳妇儿。未来你还会正很多很多钱，买更多手机，到时候有的你玩的......”
　　未来。
　　未来。
　　未来......
　　他们总说着未来的路上会有多么光明，未来的前方会有多么丰富，未来的生活会有多么自由，未来的人生会有多么一帆风顺。
　　未来会邂逅很多美好的人，未来会遇见各种有趣的事，未来本身就是无价的财富。
　　可是，我根本就不会有未来。
　　吃穿用住、买玩具、上补习班等各种开销，加上自己因为年纪不够找关系进最好的小学，自己成绩差个两三分花钱进最好的初中......
　　如今我站在这个学校里，是被几千万上亿砸出来的，而如今家族破败。
　　我是一个价值几千万被未知物质层层包裹着的礼物，最后你们打开得到的却是一具...甚至是好几块残缺的尸体。
　　我没有被逼迫，也没有被怂恿，也没有一点后悔。
　　但是我有些害怕。
　　从开始到现在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选择，并没有考虑其他人的意见。
　　我害怕藏在房间里的日记本被找出来的尴尬，我害怕遍布全身却无法缓解的疼痛，我害怕母亲知道之后空洞的双眼，我害怕手机停机后，再也收不到朋友发来的消息......
　　我真的很害怕。
　　但是我依旧选择这么做。
　　我想做一只在阳光下自由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