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由了》风欢儿

8、微光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风卷着碎雪砸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碴子，刮得人皮肤生疼。刘栖欢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围巾里，试图挡住那股钻心的冷。

　　她刚站定，就感觉有人故意撞了她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她差点摔在积雪里，是胡露娜，她身上那股混着廉价香水和烟味的气息，隔着半米都能闻到。

　　刘栖欢咬着牙站稳，没回头。她知道只要一转身，迎接她的只会是更难听的嘲讽，可下一秒，胡露娜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刻意放大的音量，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某些人啊，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得靠别人护着，跟条寄生虫似的。”

　　周围立刻传来细碎的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刘栖欢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热，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皮肤。

　　这几年来，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从五年级第一次被堵在厕所隔间，到初中时被人在水杯里倒粉笔灰，再到高中时课桌里被塞满用过的卫生巾，每一次她都选择了低头。

　　但今天不一样，她想起诺言依昨天塞给她的暖手宝，想起清晨桌肚里的生姜红糖，想起放学时裹在脖子上的围巾，想起那句“别怕，我在”。

　　这一次，她没有像过去那样低下头。

　　刘栖欢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胡露娜。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队列：“你说谁是寄生虫？”

　　胡露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驳，随即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说你呢，软柿子。怎么，有人给你撑腰，就敢硬气了？”

　　“我不是软柿子。”刘栖欢的声音在寒风里发抖，却没有停下，“你堵了我八年，抢我的书包，撕我的试卷，找人围堵我，这些事，我都记着。”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同学，继续说：“你以为我怕你？我只是不想像你一样，用欺负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你靠拉帮结派获得的优越感，在我眼里，不过是可怜又可笑的自卑。”

　　胡露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推她：“你再说一遍！”

　　“别碰她。”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诺言依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在刘栖欢身前，像一道屏障挡在她和胡露娜之间，她的脸色因为发烧还带着一丝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想干什么？”胡露娜盯着她，眼神凶狠。

　　“干什么？”诺言依冷笑一声，“我把你找人堵刘栖欢的证据，还有你撕她试卷的照片，都发给教导主任了，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今天就不是记过这么简单了。”

　　胡露娜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没想到诺言依真的留了证据，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时，教导主任的声音从主席台上响起：“胡露娜，你过来一下。”

　　胡露娜浑身一僵，看着教导主任严肃的脸，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刘栖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她转头看向诺言依，发现她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眼眶也带着血丝。

　　“你怎么来了？不是请假在家休息吗？”刘栖欢轻声问。

　　“我不来，你又要被欺负了。”诺言依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刚才表现不错，比我想象的勇敢。”

　　升旗仪式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阳光穿过云层，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路过公告栏时，刘栖欢看见上周的处分通报还贴着，胡露娜的名字在最显眼的位置。

　　“你刚才，不怕吗？”诺言依偏过头看她。

　　“怕。”刘栖欢笑了笑，“但我知道你在。”

　　她们走到教室门口时，看见刘栖乐和向勿一起走过来，看见刘栖欢，眼睛立刻狠毒了：“刘栖欢！刚才你又惹什么事了？要不是你弟弟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究竟混成了什么样子，所以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刘栖欢有些惊慌失措“不…不是的，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刘栖乐在一旁装作无辜的说道：“可是姐姐，妈妈不是说过了，如果你不惹他们，那他们怎么可能会欺负你呢？那一定就是你先惹了他们的。”

　　刘栖欢似乎有些恼火，向刘栖乐一吼：“你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向勿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便一个巴掌重重的向刘栖欢脸上的扇去“你敢骂你弟弟，你不想活了。”

　　巴掌落在脸上的瞬间，刘栖欢的耳朵里嗡鸣作响，她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腥甜。

　　诺言依一瞬间将刘栖欢拉到身后对向勿说：“阿姨，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见诺言依还想劝，打断了她。

　　她看着向勿的眼睛，看着刘栖乐躲在妈妈身后，露出的那一抹得意又无辜的笑，突然就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我早就不想活了。”

　　向勿被她这句话噎住，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刘栖欢的目光扫过向勿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向勿的声音发颤。

　　“没什么意思。”刘栖欢擦了擦嘴角的血，“从五年级开始，胡露娜堵我，你说我不懂事；初中时他们往我水杯里倒粉笔灰，你说我不该惹事；高中时课桌里被塞进卫生巾，你说我成绩好遭人嫉妒，现在我终于敢反抗了，你却因为你宝贝儿子的一句话，就打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雪落在地上，悄无声息：“你从来都没信过我。”

　　刘栖乐从向勿身后探出头，小声说：“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呢？妈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刘栖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把我被欺负的事告诉妈妈，却不说你偷拿我的竞赛奖金去买球鞋；你在妈妈面前装无辜，却在学校里跟胡露娜他们一起笑我是软柿子，刘栖乐，你敢说你没做过吗？”

　　刘栖乐的脸瞬间白了，躲在向勿身后不敢说话，向勿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你弟弟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去翻他的书包就知道了，”刘栖欢笑了笑，“里面还有胡露娜给他的钱。”

　　向勿愣了一下，转身走到刘栖乐的书包，很快就拿着一个皱巴巴的钱走出来，她看着刘栖乐，眼神里满是失望：“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胡露娜给我的，我没用。”刘栖乐的声音发颤。

　　向勿看着他，又看着刘栖欢脸上的巴掌印，突然就哭了出来：“欢欢，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一直都错了。”

　　刘栖欢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教室，关上了门她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四年来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诺言依进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冰袋递给刘栖欢“给你的，消消肿吧！”

　　“谢谢”道了声谢后并把冰袋接了过来，敷在了脸上。

　　刘栖欢很久都没有动，直到诺言依说“等放学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你不要回你家了，来我家吧，好吗？”

　　刘栖欢愣了一下，笑了笑道：“怎么了？又怕我被打啊？”见诺言依的表情有些凝重，又改口说：“好了好了，我答应还不行吗。”顿时诺言依的脸上乐开了花。

　　她抬头望向窗外发着呆，阳光正穿过云层，照亮了整个操场，原来反抗没有那么难，原来当她不再蜷缩着躲起来时，真的能看见光。

　　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宣布了对胡露娜的处分：记大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胡露娜趴在桌上，肩膀耸动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生气。

　　放学时，诺言依牵着刘栖欢的手，走过那个堵了她四年的巷口，雪已经停了，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海面上传来潮声，混着风，像一首温柔的歌。

　　刘栖欢想起两年前那个被堵在厕所隔间的下午，想起那些被踩脏的试卷，想起妈妈那句“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黑暗里，直到诺言依出现，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的世界。

　　你跟诺言依回了家，家里就她一个人，他给你讲好需要了解的地方，然后你们就准备睡觉了。

　　原来，只要有人愿意站在身边，再漫长的冬天，也会迎来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