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由了》风欢儿

6、冬日

　　很快就到了冬天。
　　立冬的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子，刚走出教学楼，刘栖欢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匆匆地往校门口走——诺言依今天发烧请假，没人陪她一起走，她得避开胡露娜她们常蹲守的巷口。

　　可刚拐过校门口的宣传栏，就看见胡露娜和刘涵靠在墙根，嘴里哈着白气，眼神直勾勾地锁着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外班的男生，是胡露娜托人找来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来者不善。

　　刘栖欢心里一紧，转身想往回走，却被其中一个男生快步拦住了去路，“想跑？”男生嗤笑一声，伸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你们想干什么？”刘栖欢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宣传栏上，指尖攥得发白，想挣脱却挣脱不了。

　　胡露娜慢悠悠走过来，伸手拂了拂肩上的碎雪，眼神里满是恶意：“不干什么，就是看你最近太得意了，有人护着，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刘涵跟着凑上来，伸手扯住刘栖欢的头发，用力往后拽：“诺言依那丫头不是挺能的吗？今天怎么没来？没人护着你，我看你还怎么横！”

　　头发被扯得生疼，刘栖欢疼得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牙，伸手去掰刘涵的手指，可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抵不过，反而被另一个男生抓住了手腕，按在宣传栏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没人理会。
　　！胡露娜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冷清的校门口格外刺耳，“这一巴掌，是替诺言依给你的，敢让她多管闲事，就得付出代价，”她的指甲划过刘栖欢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以后离她远点，不然，我连她一起收拾。”

　　冰冷的指尖擦过皮肤，刘栖欢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她不怕自己被欺负，却怕胡露娜真的对诺言依下手——诺言依是她唯一的光，她不能让这束光，因为自己而熄灭。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攥着的手指慢慢松开，放弃了挣扎。

　　胡露娜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挥了挥手，让男生松开了她，“滚吧，下次再敢跟我们作对，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刘栖欢揉着被扯疼的头发和发红的手腕，狼狈地跑开。碎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冷的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胡露娜她们肆无忌惮的笑声，像一把把冰锥，扎进她的心里。

　　她没有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诺言依家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她不能去找诺言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能告诉她发生的事——她怕诺言依会为了她，再和胡露娜起冲突，怕诺言依受到伤害。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亮着灯，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妈妈在厨房洗碗，刘栖乐窝在沙发里玩游戏，没人注意到她红肿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

　　她换了鞋，想悄悄走进自己的房间，却被爸爸叫住了，“站住，脸上怎么回事？”

　　刘栖欢的脚步顿住，后背僵住，“没……没什么，不小心摔的，”她不敢回头，怕被看出端倪。

　　“摔的？”爸爸放下报纸，走过来，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摔的能摔出五指印？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妈妈也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的样子，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我说你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天天惹事，我们供你读书容易吗？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

　　“我没有惹事，是她们先欺负我的，”刘栖欢小声解释，眼眶又红了。

　　“又是别人欺负你？”爸爸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为什么别人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肯定是你自己性格有问题，不合群，才会被人讨厌！”

　　“我没有……”

　　“你还敢顶嘴！”爸爸扬起手，一巴掌又甩在了她的另一边脸上，这一巴掌比胡露娜打的更重，刘栖欢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学校里少惹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就是不听！”爸爸的怒吼在客厅里回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跟人打架，我就不让你上学了！”

　　刘栖乐抬起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不仅没有一丝同情，反而幸灾乐祸地笑了：“该，谁让你总跟人吵架，活该被打。”

　　妈妈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丢下一句：“赶紧去洗洗，别在这碍眼，叫人恶心。”

　　没有人问她疼不疼，没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在意她受了多少委屈，他们只会指责她，只会觉得是她的错，只会让她忍。

　　这个家，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冷。

　　刘栖欢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红肿的脸颊，冰冷的水刺得皮肤生疼，却压不住心里的疼，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肿，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她想起诺言依，想起她温柔的眼神，想起她那句“以后我陪着你”，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怕，怕自己真的会连累诺言依，怕胡露娜真的会对诺言依下手，怕自己唯一的光，会因为自己而消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这个冬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

　　刘栖欢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不知道那束微弱的光，能不能撑过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第二天上学，刘栖欢刻意避开了诺言依，她早早地来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把头埋在书本里，不敢看向诺言依的方向，诺言依走进教室，看到她红肿的脸颊，快步走过来，一脸担忧：“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胡露娜她们干的？”

　　刘栖欢摇了摇头，避开她的目光：“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骗我。”诺言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是不是她们威胁你了？让你离我远点？”

　　刘栖欢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她不敢看诺言依的眼睛，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忍不住告诉她一切。

　　诺言依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心里瞬间明白了，她伸出手，想摸摸刘栖欢的脸颊，却被刘栖欢躲开了，“别碰我。”刘栖欢的声音很冷，“以后，你别再管我的事了，离我远点，不然胡露娜她们真的会对你下手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仅扎在了诺言依的心里，也扎在了刘栖欢自己的心里。

　　诺言依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过。她看着刘栖欢冷漠的侧脸，沉默了很久，最终慢慢收回了手，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再也没有回头。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刘栖欢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滴在书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可她别无选择，她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唯一的光。

　　只是她不知道，这束她拼尽全力想保护的光，会不会因为她的冷漠，而慢慢熄灭。

　　这个冬天，真的太冷了。冷到让她觉得，连那一点微弱的微光，都快要被寒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