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由了》风欢儿

3、裂痕

　　刘栖欢攥着那杯热牛奶，指尖被烫得发麻，却舍不得松手。

　　诺言依把牛奶塞给她时，只说了一句“趁热喝”，就转身走进了巷口，她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只留下牛奶杯上余温，一点点渗透进刘栖欢冰冷的掌心。

　　走到单元楼底下时，她听见家里传来争吵声，是爸爸的声音，混着妈妈的哭腔，还有刘栖乐带着哭腔的控诉。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嫉妒我有新手机！”

　　刘栖欢站在门口，钥匙悬在锁孔里，迟迟不敢插进去。她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听着里面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女儿？偷东西就算了，还敢跟弟弟抢手机！”爸爸的声音带着怒火，“明天我就去学校找老师，让她停课反省！”

　　刘栖欢闭上眼，下午放学时，刘栖乐堵在教室门口，把她的模拟试卷撕得粉碎，还推了她一把，她只是下意识地把弟弟推开，却被刚好来接人的妈妈撞个正着。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妈妈上来就给了她一耳光。

　　“你弟弟还小，你让着他点会死吗？”

　　原来，所有的错都是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插进钥匙拧开了门，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

　　刘栖乐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神里满是得意。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根烟，烟灰掉在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还知道回来？”爸爸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今天的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刘栖欢把牛奶放在鞋柜上，脱下湿透的校服外套。奶茶的黏腻还残留在布料上，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馊味。

　　“是他先撕我的试卷，先推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还敢顶嘴？”爸爸猛地站起来，扬起手就要打她。

　　刘栖欢闭上眼，等着那一巴掌落下，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听见妈妈叹了口气，拉住了爸爸的手。

　　“算了，明天还要上学，别闹了，”妈妈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栖欢，你给弟弟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刘栖欢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要我道歉？”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八年的委屈，“他撕了我的试卷，他推了我，你们为什么从来都不问一句‘你疼不疼’？为什么从来都不关心我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爸爸愣住了，妈妈也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温顺的女儿会突然爆发。

　　刘栖乐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小声说：“姐姐你疯了吗？爸妈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刘栖欢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们所谓的为我好，就是让我忍着，让我让着，让我被人欺负了也不能说一句？你们知道我在学校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们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吗？你们知道我去看了多少次心理医生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像一把锤子一样砸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告诉你们胡露娜欺负我，你们说我惹是生非；我告诉你们我被人堵在厕所里，你们说我性格有问题；我告诉你们我不想上学了，你们说我不懂事，现在，你们还要我给欺负我的人道歉？”

　　爸爸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指着刘栖欢的鼻子，声音里带着怒火：“你给我闭嘴！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跟我们说话的？”

　　“供我吃供我穿？”刘栖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们的钱都花在弟弟身上了！他的新手机，他的游戏卡带，他的补习班，哪一样不是你们给的？而我呢？我穿的是表姐的旧衣服，用的是弟弟淘汰的文具，你们关心过我吗？”

　　妈妈突然哭了起来：“我们不是不关心你，是你太敏感了，露娜她们只是跟你闹着玩，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闹着玩？”刘栖欢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把我的书包藏进女厕所垃圾桶里是闹着玩？往我的水杯里倒粉笔灰是闹着玩？把奶茶泼在我身上是闹着玩？那你们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欺负？是不是要我死了，你们才会相信？”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客厅里紧绷的空气。爸爸的脸色变得惨白，妈妈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刘栖欢看着他们震惊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可笑。她擦干眼泪，拿起鞋柜上的牛奶，转身三步并做两步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把客厅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进领口。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想起诺言依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样子，想起那杯热牛奶的温度，想起医生说的“你不是一个人”。

　　原来，她真的是一个人。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她的港湾，而是另一座裂痕更多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