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险亦作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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碉堡下的麦田里。
日头毒得很，冀弯腰在玉米地里除草，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滴。忽然有人从背后踹了他屁股一脚，力道不轻不重。
“直隶大人这农活做得不赖。”察哈尔蹲在田埂上咧嘴笑，破草帽底下露出半张晒黑的脸。
冀抓起把土扬过去：“比不得察兄，装羊倌装得连眼珠子都学会斜睨人了。”
两人互相瞅着对方土扑扑的样儿，都没憋住笑。
远处鬼子碉堡的太阳旗清晰可见，枪管在射击口闪着寒光。
察哈尔从怀里摸出个窝头掰开，递过半边：“昨夜端了西边炮楼，顺来的白面。”
冀接过窝头，就着腰间水葫芦啃起来。玉米叶子沙沙响，他忽然用脚尖碰碰察哈尔：“看见没？第三垄那片苗。”
“咋？”
“底下埋着地雷。”冀眯眼笑，眼尾翘起一个弧度，“等秋收，请鬼子吃烤玉米。”
察哈尔看他看这么笑，愣了一瞬，忽而听完冀的话，呛得直咳嗽，笑骂着捶他后背。
两人在田埂上扭打，动作却放得极轻，像两只玩闹的野猫。
“你这家伙，心眼咋这么…”察哈尔笑着，从压在冀身上这个姿势站起，要拉起躺在麦田里的冀，“来，不闹了。”
“哦～既然先闹的察哈尔大人发话了，那小人不敢不从了。”冀用一脸乖乖就范的表情，模仿察哈尔之前对自己说话，直到把察哈尔羞的耳朵都红了，被察哈尔摁在麦田里挠痒得左右到处滚，才笑着用手背打开察哈尔的手，咬咬牙气鼓鼓预备自己站了起来，佯怒道，“不跟你闹了，你这人玩不起。”
察哈尔揉了揉鼻子，脸红的不行，好像被晒惨了似的。
他轻咳两声认真起来，压低声音，手指在泥土里划出路线：
“今晚要运伤员过封锁线...”
察哈尔抬眸看冀的神色。冀居然已经恢复了冷静思考的模样——直隶大人的样子——直隶大人汇报工作的样子……直隶大人汇报工作是紫禁宫里，他之前是没资格看到那副样子的……哎呀又想有的没的，怎么回事。
冀抓起锄头继续除草，嘴皮不动地应：“北沟废窑洞，洞底石板能挪开。”
阳光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庄稼上。
“好。”察哈尔点点头，看着冀，又忽然摘了草帽扣在冀头上，笑嘻嘻说，“戴着点，细皮嫩肉的别晒秃噜皮。”
察哈尔目光含着一种藏匿在蒙古草原特有的粗犷里的奇怪情愫，藏的太深，冀读不出来。
察哈尔也不知道是什么，察哈尔觉得这可能就是单纯觉得直隶大人很好看。然后想让直隶大人一直这么好看？这么看着自己……？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华北平原的风把他吹醉氧了吧。
“滚蛋。”冀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明亮温润而纯黑的眼睛，“当年在张家口，可是你嫌我脸白不像当兵的。”
察哈尔眯起眼笑笑，不做声。
碉堡传来哨声，两人同时伏低身子。
等哨声远去，察哈尔突然拽过冀的手，往他手心塞了颗子弹壳。
“干啥？”冀瞥过眸问。
“上回你说想要...”察哈尔别开脸，“磨个烟嘴。”
冀捏着还带体温的弹壳，忽然抬脚轻踹对方小腿：“傻不傻。”
三光政策后，那把银老虎爪烟枪早就没了。
冀目光落在察哈尔的挺括的侧脸上，感觉好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心里泛起苦涩，却只好就这样微微弯着眼地看着察哈尔。
“这样，打赢了，我带你去塞罕坝怎么样。”冀歪着脑袋，忽然开口，弯弯的眼睛晶晶亮。
塞罕坝，被誉为花的世界林的海洋、时间的源头和林的故乡，是热河省下辖的皇家牧场，毗邻察冀。
风吹过青纱帐，成千上万的玉米秆在封锁线下摇曳。那些深埋的根须，正悄悄缠结成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险亦作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