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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山涧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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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山涧春光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林晚这场大病,养了整整半个月才算好利索。
赵伯隔三日来看一次,每次都要把脉半天,最后捋着胡子说:“底子亏了,得慢慢补。别急着干活,再养养。”叶小竹把这话当圣旨,每日变着法子炖汤——鸡汤、鱼汤、骨头汤,轮着来。沈辞清帮着熬药,盯着林晚按时喝。柳如眉隔两日就来一趟,送些滋补的干货、山珍。苏晓则负责“放风”——林晚在床上躺久了,闷得慌,苏晓就陪她在院里走走,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解闷。
“在我们那儿,有一种叫‘手机’的东西。”苏晓坐在石磨上,手里比划着,“就这么大,能看见千里之外的人,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还能知道天下发生的大事。”
林晚听得一愣一愣的:“千里之外?那得是什么神仙宝贝?”
“不是神仙,是科技。”苏晓歪着头想了想,“就是……就是靠人的聪明才智做出来的东西。不用法术,不用神仙,就靠人自己。”
林晚似懂非懂,但听着觉得新鲜。她想起秦昭说过的话——“不信天命,只信人定”。原来苏晓她们那儿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林晚的身子渐渐好了,能下地走动了,能帮忙做些轻省活了。可心里却像揣着什么事,时不时走神。
苏晓看在眼里,有一日忽然说:“林晚,明儿个咱们去山里走走?”
林晚一愣:“去哪儿?”
“就你常去采药的那条山涧。”苏晓眼睛亮亮的,“我听你说过,那儿有瀑布,有潭水,风景好。你躺了半个月,骨头都僵了吧?出去透透气,散散心。”
林晚有些犹豫:“可是小竹她们……”
“跟她们说一声就是了。”苏晓拍拍她的肩,“又不是去多久,一早去,傍晚回。顺便采点山货,这个季节不是有野菜野果吗?”
叶小竹起初不同意,说林晚身子还没好利索。苏晓好说歹说,又保证会照看好林晚,寸步不离,叶小竹才勉强点头,但还是塞了一大包干粮和伤药,千叮咛万嘱咐。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
初夏的山林,草木葳蕤,野花烂漫。露水打湿了裤腿,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和潮湿的泥土气息。林晚走在前头,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开草丛,苏晓跟在后面,时不时发出惊叹。
“这花真好看!叫什么?”
“野蔷薇。”
“这个呢?红红的果子能吃吗?”
“覆盆子,甜,可以吃。”林晚摘了几颗递给她。
苏晓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眯起眼:“好吃!比超市卖的强多了。”
林晚已经习惯她那些听不懂的词了,只是笑笑,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她教苏晓认了不少山货——蕨菜、竹笋、野葱、金银花、车前草。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药,哪些有毒,都说得仔细。苏晓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偶尔还会用炭笔在小布条上记几笔——那是她自制的“笔记本”。
“你记这些做什么?”林晚好奇。
“学啊。”苏晓头也不抬,“万一哪天你不在,我得自己认得。总不能饿死在山里。”
林晚愣了愣:“我不会不在。”
苏晓抬头看她,眼里有笑意闪过:“那可说不定。”她顿了顿,“万一哪天我走了呢?总得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这话让林晚心里莫名一紧。她想起秦昭——那个说“等我”的女子,如今音讯全无。苏晓也会走吗?
“你……你要走?”她问,声音有些涩。
苏晓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傻瓜,我说万一。现在不是没走吗?你赶我我都不走。”
林晚松了口气,又觉得刚才那反应有些丢脸,别开脸继续往前走。
苏晓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山涧从高处跌落,在崖壁上撞出白练般的水幕,落入下方一汪碧潭。潭水清可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几尾小鱼悠哉游过。潭边长满青苔,几丛野兰花开得正好,幽香阵阵。阳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在水面碎成万千金鳞。
苏晓站在潭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也太美了吧?”她喃喃道,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晚在一旁解释:“这地方隐蔽,一般人找不到。我小时候跟养父来过几次,采药时发现的。”
苏晓没说话,只是怔怔看着那道瀑布,看着那潭碧水,看着那被阳光染成金绿色的山林。然后她忽然动了——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林晚吓得后退两步。
“游泳啊。”苏晓理所当然地说,手上不停,“这么美的水,不下去游一圈,对得起自己吗?”
她把外衫脱了,露出里头那身紧得不像话的“现代装”——就是她初来时穿的那身,林晚还记得。上衣短得只到肋骨,露出一截纤细紧实的腰腹;裤子紧贴肌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线。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慌忙背过身去:“你、你……”
“害什么羞?”苏晓笑着走过来,绕到她面前,“都是女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再说了,你昏睡的时候,我帮你擦过身。你有的我都有,你没什么我没有的。”
林晚的脸更红了,耳朵尖都烧起来。她想说什么,却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苏晓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得更欢了,转身走向潭边。
“我先下去,水不冷。”
她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清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适应片刻后,她索性整个人扑进潭里,溅起一片水花。
“舒服——”她长长叹了口气,仰面浮在水上,任由水流托着身体,望着头顶的蓝天和树影,“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林晚站在岸边,不知该看哪儿。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往水面上瞟——苏晓浮在水面,那身紧衣湿透后完全贴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让人心跳加速。她双臂划水时,肩背的线条流畅有力;翻身时,胸前起伏的轮廓在水波里若隐若现;偶尔抬腿蹬水,腿根处的紧绷更是……
林晚猛地别开脸,用手扇着风——明明是山里,怎么这么热?
苏晓游了一圈,忽然潜入水底。好一会儿没动静,林晚急了,正要下水去找,她却猛地从水底冒出来,手里举着块莹白的石头。
“看!”她游到岸边,把石头递给林晚,“漂亮吧?”
是块被水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洁白如玉,隐约透着淡青的纹理。林晚接过,触手温润,确实好看。
“嗯。”她点头。
苏晓趴在岸边,半个身子还在水里,仰着脸看她。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流过修长的颈,滑入领口消失不见。那湿透的布料贴着身体,胸前饱满的轮廓几乎一览无余。
林晚的眼睛不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手里的石头。
“林晚。”苏晓忽然叫她。
“嗯?”
“下来一起游。”
林晚摇头:“我不会游水。”
“我教你。”苏晓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下来试试,水不深。”
林晚被她拉着,踉跄着下了水。水确实不深,只到腰部。可那清凉的触感还是让她打了个哆嗦。苏晓站在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放松。”苏晓说,手扶在她腰上,“试着浮起来。”
林晚僵着,哪能放松?那只手扶着的地方,隔着湿透的单衫,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看见苏晓那湿透的布料形同虚设,紧贴着而清晰可见。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晓却像没察觉她的窘迫,只是耐心地教她:“头往后仰,手轻轻划水,对……”
林晚机械地跟着做,却怎么也浮不起来。不是不会,是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苏晓离得太近,那具身体的轮廓、那温热的触感、那带着笑意的眼睛,都让她心跳失控。
试了几次,苏晓放弃了:“算了,下次再教。”她拉着林晚往潭边走了几步,找了个水深只到腰的地方,两人并肩站着。
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几尾小鱼游过脚边,痒痒的。苏晓忽然问:“林晚,你觉得我好看吗?”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林晚愣住了。
苏晓侧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促狭的笑:“问你呢,我好不好看?”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她看着苏晓——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颈线滑落,那身紧衣下的身体曲线,被阳光和水波勾勒得惊心动魄。
“好……好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苏晓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灿烂得像花开。她忽然凑近,几乎贴着林晚的耳朵说:“那你喜欢吗?”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跳动起来。她想后退,却被苏晓按住了肩。苏晓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意,有她看不懂却让心发烫的东西。
“别躲。”苏晓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就回答我,喜欢吗?”
林晚看着她,看着那双坦荡的、热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好像真的喜欢。
不是那种模糊的、说不清的感觉。是此刻心要跳出胸腔的悸动,是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的沉迷,是明知不该却不想拒绝的冲动。
“我……”她张了张嘴。
苏晓却没等她回答,忽然退开了。她仰头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逗你玩的!”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你这表情,太好玩了!”
林晚僵在原地,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庆幸。苏晓笑够了,拍拍她的肩:“不过,你刚才说好看,我记着了。”她眨眨眼,“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林晚的脸又红了。她低头看水面,不敢看苏晓。
两人在潭里又待了一会儿。苏晓游了几圈,偶尔潜下去捞些漂亮石子,都塞给林晚。林晚站在浅水处,看着她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样子,忽然想起秦昭说过的话——“她渴望被视作独立的个体,而非任何人的附庸”。
苏晓也是吧。她那么热烈,那么坦荡,从不藏着掖着。她的喜欢像山涧里的水,清澈见底,奔流向前,不转弯,不回头。
“林晚。”苏晓又游过来,趴在岸边石头上,“你过来。”
林晚走过去。苏晓指着不远处的崖壁:“那儿有个洞,看见没?”
林晚顺着看过去——确实有个浅浅的洞穴,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想去看看?”她问。
苏晓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上了岸,穿好外衫——苏晓那身湿衣服贴着身体,穿上外衫也遮不住什么,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兴致勃勃地往崖壁那边走。
洞口不大,要弯腰才能进去。里头倒是宽敞,干燥,铺着厚厚的落叶。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出一片金黄。
“好地方。”苏晓四处打量,“可以当秘密基地。”
林晚点头:“以前采药时,偶尔会在这儿歇脚。”
苏晓在落叶上坐下,拍拍身边:“来坐。”
林晚坐下。两人并肩靠着洞壁,透过洞口看着外头那汪碧潭,听着瀑布的水声。
“林晚。”苏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儿。”苏晓转头看她,目光柔和,“从那个世界到这儿,我其实……很害怕。”
林晚愣了愣——苏晓也会怕?
“怕什么?”
“怕回不去,怕活不下去,怕没人懂我。”苏晓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刚到这儿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想着那个世界的亲人、朋友,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想着这儿的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落后,那么……难以适应。”
她顿了顿,看向林晚:“可后来遇见了你。你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却愿意收留我,照顾我,听我说那些没人听得懂的话。”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晚的脸,“林晚,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可怕。”
林晚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平时的嬉笑和促狭,只有真诚的感激和……情意。
“苏晓。”她轻声说。
“嗯?”
“我也谢谢你。”
苏晓笑了,那笑容像洞口的阳光,温暖明亮。
两人静静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外头水声潺潺,偶尔有鸟鸣传来。阳光慢慢移动,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不知过了多久,苏晓忽然靠过来,把头靠在林晚肩上。林晚僵了僵,却没推开。她能感觉到苏晓温热的体温,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青草和溪水的气息。
“林晚。”苏晓闭着眼睛,轻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林晚低头看她——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扬,带着满足的笑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她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人,她想一直看着,一直陪着。
“会好的。”她听见自己说,“以后……以后可以常来。”
苏晓睁开眼,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你说话算话?”
林晚点头:“算话。”
苏晓笑了,忽然撑起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
“这是谢礼。”她说,又靠回林晚肩上。
林晚捂着脸颊,心跳如鼓。
两人又在山洞里待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偏西,才起身往回走。回程路上,苏晓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她那个世界的故事,讲她学到的“山野知识”,讲她以后想做的事。林晚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到了家,叶小竹已经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她们回来,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担心死我了。”
苏晓举起背篓:“看,收获满满!”
背篓里有野菜,有野果,还有那几块漂亮的鹅卵石。叶小竹看了看,又看向林晚——林晚脸色比早上出去时红润多了,眼睛也亮了些。
“夫君没事吧?”她问。
林晚摇头:“没事。”
沈辞清从屋里出来,看见林晚的脸色,也松了口气:“看来出去走走确实好。”
柳如眉也在——她傍晚来送东西,正好赶上。目光在林晚和苏晓之间转了转,眼神深了些,却没说什么。
夜里,五人围坐吃饭。苏晓眉飞色舞讲今天的见闻,讲瀑布,讲潭水,讲那个秘密山洞。叶小竹听得津津有味,沈辞清含笑听着,柳如眉偶尔问几句。
林晚低头吃饭,耳朵却一直听着苏晓的声音。偶尔抬头,对上苏晓的目光,两人都会移开视线,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没人注意到这些细微的互动——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却没点破。
夜里,林晚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黑暗。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苏晓在水里自由自在的身影,湿透的衣服勾勒出的曲线,那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轻轻印在脸颊的吻。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心跳又快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一想起来,心跳就乱?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讨厌。
甚至……甚至有些期待。
窗外,夏虫鸣叫,一声叠着一声。
林晚在虫鸣里,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道瀑布,那汪碧潭,还有那个在水里笑着向她招手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