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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坦诚如雪 第五八: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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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坦诚如雪
林晚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却慢。
烧退后第三天,她才能勉强下床。可每走几步就头晕眼花,腰也疼得厉害——那天在山洞里冻得太久,旧伤复发了。赵伯来看过,开了几副药,临走时叹了口气:“晚丫头,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养。再这么折腾下去,垮了可怎么办。”
叶小竹把这话听进去了。从那日起,她像护雏的母鸡,寸步不离地守着林晚。药是她熬的,饭是她做的,林晚想下地干活,她死活不让。
“夫君,你躺着。”叶小竹按着林晚肩膀,“赵伯说了要养,就好好养。地里的活我去干,不就是锄草吗,我学就会了。”
林晚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叶小竹才十六,从小没干过重活,这些天为了她,手上磨出了水泡,夜里偷偷哭,白天却硬撑着笑。
“小竹。”林晚轻声唤她。
叶小竹正在叠衣服,听见声音抬头:“嗯?”
“过来坐。”
叶小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林晚握住她的手,翻开掌心——那上面有几个新磨的水泡,还有细小的裂口,是洗衣服冻的。
“疼吗?”林晚问。
叶小竹摇头,眼睛却红了。
“傻丫头。”林晚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以后别这么拼命。我没事。”
叶小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进林晚怀里,脸埋在她肩头,哽咽着说:“夫君,我怕……那天晚上找不到你,我好怕……怕你死了,怕你不要我了……”
林晚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我在。”
“可是……”叶小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不要我了?”
那眼神太脆弱,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林晚心里一疼,伸手擦掉她的泪:“不会。我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
“那……那她们呢?”叶小竹咬着嘴唇,“辞清姐,如眉姐,苏姑娘,还有……还有秦姑娘。你也不要她们吗?”
林晚的手僵住了。
叶小竹的话像把刀,剖开了她一直逃避的问题。
她不要她们?可能吗?
这些日子,她的梦里全是她们。叶小竹的红眼睛,沈辞清的温柔笑,柳如眉的深情吻,苏晓的热烈拥抱,秦昭那句“等我”。她们像藤蔓,已经缠进她的骨血里,拔不出来,也舍不得拔。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发涩,“小竹,我真的不知道。”
叶小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靠回林晚怀里,脸贴着她的心口,听着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
“夫君。”她闷闷地说,“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平安,只要你还活着……其他的,我……我不想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林晚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抱紧叶小竹,抱得很紧。
午后,沈辞清来送药。
叶小竹去田里了,屋里只剩她们两个。沈辞清端着药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林晚喝。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辞清。”林晚喝完药,轻声唤她。
沈辞清抬眼:“嗯?”
“你身子好些了吗?那天……那天你发病了。”
沈辞清愣了愣,随即笑了:“已经好了。赵伯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养几日就没事。”她顿了顿,看着林晚,“倒是你,差点吓死我们。”
林晚低下头:“对不起。”
“别总说对不起。”沈辞清放下药碗,轻轻握住她的手,“林晚,我从来没后悔认识你。”
那只手很凉,却让林晚心里一暖。
“辞清,我……”林晚抬头看她,“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知道。”沈辞清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水,“你给不了我名分,给不了我承诺,甚至可能……给不了我你全部的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我不要那些。我只要……能这样待在你身边,看着你,照顾你,偶尔握一握你的手,就足够了。”
林晚喉咙发紧:“这对你不公平。”
“公平?”沈辞清轻轻摇头,“林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自由。”她看着林晚的眼睛,目光清澈如水,“我不求回报,只求你别赶我走。”
林晚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反握住沈辞清的手,握得很紧。
傍晚,苏晓来了。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这些天她跟叶小竹学了做饭,虽然做得还是难吃,但至少熟了。
“来,尝尝本大厨的手艺。”苏晓把碗递给林晚,自己坐在床边,托着腮看她吃。
林晚尝了一口——有点咸,面疙瘩还有没熟透的。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怎么样?”苏晓眼睛亮亮地问。
“好吃。”林晚说。
苏晓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笑容淡下来。她看着林晚,难得正经地问:“林晚,我那天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林晚知道她说的是哪句。那句“我喜欢你”。
“记住了。”她点头。
“那就好。”苏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现在回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真心实意喜欢你这个人,不是为了你的好,不是因为感激,就是因为你是林晚。”
林晚被她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没躲。她看着苏晓,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苏晓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善良。你救了小竹,救了辞清,救了我,救了秦昭——你看不得人受苦,哪怕自己过得艰难,也愿意伸手拉别人一把。”她顿了顿,“还因为你傻。明明什么都不懂,还硬撑着扛起一切。明明自己都害怕,还挡在别人前面。”
林晚耳根发热:“我没那么好……”
“我觉得好就行。”苏晓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格外灿烂,“林晚,我要你快乐。哪怕……哪怕不是因为我也行。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这话说得太坦荡,太真挚。林晚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幸运。
夜里,柳如眉来了。
她提着食盒,里头是热腾腾的鸡汤和几碟小菜。叶小竹和沈辞清去歇息了,苏晓也在炕上躺着,屋里只剩她们两个。
柳如眉把汤端出来,递给林晚:“喝完。”
林晚乖乖喝完。柳如眉接过空碗,放在床头小凳上,然后静静看着她。
“如眉姐。”林晚先开口,“那天晚上……我跑了,对不起。”
柳如眉摇头:“是我话说重了。”
“不,你说得对。”林晚看着她,“我是木头,什么都不懂,只会逃。”
柳如眉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林晚,你不是木头。你只是……太怕了。”
林晚鼻子一酸。
“你怕辜负我们,怕世道不容,怕自己给不了承诺。”柳如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些我都懂。我三十岁了,经历过的事比你多。我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擦去林晚眼角的泪:“但林晚,我也知道,有些事,值得去争,值得去拼。哪怕最后撞得头破血流,至少不后悔。”
林晚看着她,看着这个总是从容、总是坚强的女子,忽然问:“如眉姐,你就不怕吗?”
柳如眉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怕。怎么不怕?可我更怕……怕错过你。”
她伸手,把林晚轻轻揽进怀里。那怀抱温暖柔软,带着熟悉的酒香和檀香。林晚靠在她肩头,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淡了些。
“林晚。”柳如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护你一世。不管你最后选谁,我都护你一世。”
林晚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
第二日,四女围坐床边。
林晚靠在床头,看着她们——叶小竹红肿的眼睛,沈辞清苍白的脸,苏晓难得正经的表情,柳如眉温柔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有话要说。”
四女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林晚声音有些发涩,“梦见你们,梦见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小竹的院子,辞清教我识字,如眉姐帮我解围,苏晓……苏晓教我面对自己,还有秦昭……秦昭说让我等她。”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可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怕,怕辜负你们,怕这世道不容,怕自己给不了你们想要的。”
叶小竹的眼泪掉下来,却没出声。
沈辞清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晓抿着嘴唇,眼睛也红了。
柳如眉静静看着她,眼里有心疼,有鼓励。
“可我也知道,”林晚继续说,声音发颤,“我不能逃了。再逃下去,对你们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她看着她们,一字一句道:“我害怕。但我不想再逃。”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叶小竹忽然开口,声音哽咽却坚定:“夫君,我只要你平安。其他的……我不想了。”
沈辞清轻声说:“我愿默默守候。只要……只要能在你身边。”
苏晓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林晚,我要你快乐。哪怕不是因为我也行。”
柳如眉看着林晚,目光温柔如水:“我护你一世。不管你最后选谁,我都护你一世。”
四句话,四种情意,却都是同一个方向——指向她。
林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四女静静陪着她,谁也没说话。
等林晚哭够了,抬起头,柳如眉才轻声说:“林晚,我们不逼你。感情的事,急不来。”她看向其他三人,“这些日子,咱们先一起渡过眼前的难关。刘家的事还没完,秦姑娘也不知下落。其他的……以后再说。”
叶小竹点头:“我听夫君的。”
沈辞清说:“好。”
苏晓耸肩:“我没意见。”
林晚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达成默契的这一刻,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谢谢你们。”她声音沙哑,“谢谢……”
“别谢。”苏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柳如眉嗔她一眼,“都要好好活着。”
叶小竹破涕为笑。沈辞清也笑了。
屋里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五个人身上。
林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前路也许还很难,但有她们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先一起渡过难关吧。
其他的,以后再说。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