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两重负 第十三章十 ...

  •   第十三章十两重负
      叶老实走后,林晚一夜未眠。

      十两银子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躺在黑暗里,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租子六斗二升,按现在的市价,大概要五百文;十两银子就是一万文。三个月,她得挣出一万零五百文。

      平均每天要挣一百多文。

      她每天砍柴卖,最多能挣二十文;采草药卖,运气好能挣三四十文;再加上叶小竹绣花挣的钱,一天最多也就六七十文。

      还差一半。

      怎么办?

      林晚翻了个身,看着屋顶的茅草。月光从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她想起赵伯的话: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路在哪里?

      第二天,林晚顶着黑眼圈下地。叶小竹的眼睛也是肿的,两人默默吃完早饭,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但那份沉重压在心头,让空气都凝滞了。

      “林公子,”叶小竹终于开口,“那十两银子……我们不要管了。我跟我爹回去就是……”

      “胡说什么!”林晚打断她,“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放下碗,“我会想办法。”

      她出门下地,脚步却比往日沉重。田里的秧苗绿油油的,长势喜人,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就算夏收丰收,两亩地最多也就收三石谷子,除去租子,剩下的够吃就不错了,哪来的余钱?

      晌午回家吃饭时,王婶来了,提着一小袋米:“林小子,这个给你们。”

      林晚推辞:“王婶,这怎么行……”

      “拿着!”王婶硬塞给她,“我知道你们现在难。十两银子……唉,叶老实这是要逼死人啊。”

      叶小竹低下头,眼泪又下来了。

      王婶拍拍她的肩:“叶姑娘别哭,咱们一起想办法。我娘家侄子在山里挖到过野山参,卖了好几两银子。林小子,要不你也去山里碰碰运气?”

      野山参?林晚心里一动。她知道深山里有,但那里危险,有野兽,有悬崖,一般人不敢去。

      可是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谢谢王婶,我试试。”她说。

      王婶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宽慰的话,才走了。

      林晚看着那袋米,心里暖暖的。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饭后,她对叶小竹说:“我下午进山看看。”

      叶小竹心里一紧:“林公子,深山危险……”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林晚说,“你在家把门闩好,谁来都别开。”

      叶小竹咬着唇,最终还是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林晚收拾了进山的物什:柴刀、麻绳、干粮、水囊,还有赵伯给的一小包驱兽药粉。她穿上最破的衣裳,绑紧裤腿,戴上斗笠,出了门。

      进深山的路她走过,但只到过外围。再往里,就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子了。赵伯说过,那里有野山参,也有熊瞎子、野狼。

      她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林子越来越密,阳光被厚厚的树冠挡住,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空气潮湿,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鸟鸣声也少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更显得寂静。

      林晚小心地走着,眼睛四处搜寻。野山参喜欢阴湿的环境,多在背阴的坡地、林下。她记得赵伯教过的特征:掌状复叶,小花淡黄绿色,浆果鲜红色。

      找了一个时辰,一无所获。倒是采到些常见的草药,她也都收起来,蚊子腿也是肉。

      正走着,忽然听见前面有窸窣声。林晚立刻警觉,躲到一棵大树后。声音越来越近,是一头野猪,体型不大,正在拱地上的蘑菇。

      林晚屏住呼吸,等野猪走远了才出来。手心全是汗。

      继续往前走,林子更密了。她爬上一处山坡,忽然眼睛一亮——坡下的背阴处,有一小片掌状叶的植物!

      她小心地爬下去,走近一看,果然是野山参!而且不止一株,有三四株,看叶子的大小,年份应该不短了。

      林晚心里狂喜,正要开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吼声。她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一头黑熊,正站在不远处,眼睛盯着她。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握着柴刀的手在抖,腿在发软。跑?跑不过熊。打?更打不过。

      她想起赵伯的话:遇到熊,不能跑,不能直视它的眼睛,要慢慢后退。

      她慢慢蹲下身,做出臣服的姿态,眼睛看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后挪。黑熊低吼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似乎在犹豫。

      林晚的心跳得像擂鼓,冷汗浸湿了后背。她一点一点地挪,挪了大概十几步,黑熊忽然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好险。

      休息了一会儿,她才重新站起来,去挖那几株野山参。她挖得很小心,尽量不伤到根须。挖出来一看,最大的那株有拇指粗,根须完整,看芦头,至少十几年了。

      赵伯说过,这样的野山参,能卖二三两银子。

      林晚小心地将山参包好,放进背篓最底层。又挖了另外几株小的,虽然不值那么多钱,但也能卖些。

      日头偏西时,她开始往回走。走出深山,回到熟悉的山路,她才松了口气。这一趟虽然危险,但值得。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叶小竹在门口张望,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跑过来:“林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她扑进林晚怀里,浑身发抖:“我担心死了……怕你出事……”

      林晚僵了僵,轻轻拍拍她的背:“我没事。”

      叶小竹抬起头,借着月光看见她满身的泥土和划痕,眼泪又下来了:“你看你,浑身是伤……”

      “小伤,不碍事。”林晚说,“我挖到野山参了。”

      叶小竹愣住了:“真的?”

      林晚点头,从背篓里拿出那包山参。叶小竹小心地打开,看见那株粗大的山参,又惊又喜:“这么大……能卖多少钱?”

      “至少二两银子。”林晚说。

      叶小竹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二两……还差八两。”

      林晚沉默。是啊,还差八两。但至少有希望了。

      两人进屋,叶小竹打水给她清洗伤口,又热了饭菜。林晚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着。叶小竹坐在对面看着,眼神温柔。

      “林公子,”她轻声说,“以后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钱我们可以慢慢挣,命只有一条。”

      林晚点点头,心里却想:慢慢挣?三个月,怎么慢慢挣?

      吃完饭,林晚拿出山参,仔细清理泥土。叶小竹在旁边帮忙,两人小心翼翼,生怕碰断了根须。

      “明日我去镇上卖掉。”林晚说。

      “我跟你一起去。”叶小竹说。

      林晚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林公子,”叶小竹在里间轻声说,“如果……如果三个月后我们还是凑不齐十两银子,你就让我走吧。我不能拖累你。”

      林晚没说话。

      “真的,”叶小竹声音哽咽,“林公子对我已经够好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

      “别说了。”林晚打断她,“我说到做到。”

      叶小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林公子为什么这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

      “林公子,”她鼓起勇气问,“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林晚也问自己。是因为责任?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见叶小竹笑,她会开心;看见叶小竹哭,她会心疼;想到叶小竹要离开,她会难受。

      这算什么?

      “睡吧。”她最终只说。

      叶小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两人都知道,对方没睡。

      月光静静流淌,时间悄悄流逝。

      第二天,林晚和叶小竹起了个大早,带着山参去镇上。到了济世堂,掌柜看见那株大山参,眼睛都亮了。

      “好东西啊!”他仔细看了看,“芦头长,皮老纹深,根须完整……至少十五年了。”他抬头看林晚,“小哥,这参你想卖多少?”

      林晚不懂行情,老实说:“掌柜您看着给吧。”

      掌柜想了想:“这样,这株大的,我给你三两银子。这几株小的,一共给一两。总共四两,怎么样?”

      四两!林晚心里一喜。比她预计的还多。

      “好。”她点头。

      掌柜当场称了银子,四两碎银,沉甸甸的。林晚接过,小心地揣进怀里。

      走出药铺,叶小竹还像在梦里:“四两……林公子,我们有四两了!”

      林晚也松了口气。四两,虽然离十两还远,但至少有了好的开始。

      “走,去买点东西。”她说。

      两人去了布庄,林晚给叶小竹买了块花布做裙子,又买了些肉和米。叶小竹想拦,但看她坚持,只好由她。

      回去的路上,经过沈府。林晚犹豫了一下,对叶小竹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送个信。”

      她敲开沈府侧门,徐妈妈见她来了,笑道:“林小哥来了?正好,大小姐找你呢。”

      “找我?”林晚一愣。

      “是啊,听说你定亲了,大小姐说要送你份贺礼。”徐妈妈压低声音,“大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你多陪她说说话。”

      林晚心里一紧。沈辞清心情不好,是因为婚事吗?

      她跟着徐妈妈来到竹院。沈辞清正在看书,见她来了,放下书,微微一笑:“来了?”

      “大小姐。”林晚行礼。

      “不必多礼。”沈辞清示意她坐下,“听说你定亲了,恭喜。”

      林晚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辞清从桌上拿起一个小木盒,推到她面前:“这是贺礼,一点心意。”

      林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做工精巧,花纹雅致。这太贵重了。

      “大小姐,这……”

      “收下吧。”沈辞清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

      她说得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一丝苦涩。

      “大小姐,”她鼓起勇气问,“您的婚事……”

      沈辞清眼神一黯:“定在下月初八。”

      这么快?林晚心里一沉。

      “陈公子……人怎么样?”她问。

      沈辞清笑了笑,笑容很淡:“听说才学好,家世好,相貌也好。父亲说,是门好亲事。”

      可是她眼里没有一点欢喜。

      林晚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难受。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要嫁给不喜欢的人?

      “大小姐,”她忽然说,“如果您不愿意,或许……或许可以想办法推掉?”

      “推掉?”沈辞清看着她,“怎么推?装病?出家?还是……”她没说完,摇了摇头,“林晚,你不懂。这世道,女子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她顿了顿,轻声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林晚一愣。

      “羡慕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沈辞清看着她,“虽然日子清苦,但至少心里是自在的。”

      这话说得林晚心里更难受了。她自在吗?她不自在。她有太多秘密,太多负担,太多身不由己。

      可是比起沈辞清,她至少还能选择。

      “大小姐,”她认真地说,“您这么好,一定会遇到真心待您的人。”

      沈辞清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嘲讽:“真心?这世上有几个男子会真心待女子?不过是将女子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当作装点门面的摆设罢了。”

      她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林晚无言以对。

      两人相对无言。竹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沈辞清说:“你回去吧,你未婚妻还在等你吧?”

      林晚点头,起身告辞。走到月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辞清还坐在石凳上,看着桌上的书,眼神空洞。

      那个单薄的背影,在竹影里显得格外孤独。

      林晚心里一疼,却无能为力。

      她只是个庄稼汉,帮不了沈辞清,也帮不了叶小竹,甚至帮不了自己。

      这种无力感,让她窒息。

      走出沈府,叶小竹正在门口等她,见她脸色不好,担心地问:“林公子,怎么了?”

      林晚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事。走吧,回家。”

      两人往回走,谁也没说话。林晚怀里揣着四两银子和那对银镯子,却觉得沉重无比。

      十两银子,三个月。

      沈辞清的婚期,下月初八。

      这两件事像两座山,压在她心上。

      她该怎么办?

      春风温柔,阳光明媚,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路还长,难还多。

      而她,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悬崖,是深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