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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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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砚没多说什么,只是确认姜母状态还算稳定后,拿起包转身离开。
她在路边叫了辆车,上车后打开手机,给姜婉转了五万,备注:我先补觉去了,有事请电话联系哈(笑脸)。
她们家一向是这样——在这种事上,姜婉比她更有经验,也更能处理现场的各种状况,而她只需要负责出钱就行。
车开进小区,停稳的那一刻,她什么也没想,拎包进门,鞋子随便往旁边一踢直直倒在沙发上——
闭眼,睡觉。
……
姜砚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
从早上九点左右躺下,一直到傍晚五点多,她才被自己的胃叫醒。
窗帘拉得很严,屋里几乎没什么光,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时间,而是先愣了几秒——
脑子里还残留着医院走廊的味道。
她坐起来,头发乱着,人也还是困。
那种被连续打断的睡眠,一旦彻底睡过去,就很难中途醒,只能等身体自己恢复。
她去洗了把脸,凉水激得她清醒不少,看了眼手机——
姜婉在上午发过两条消息,她都没回。
最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你醒了回个话。
她回了个:刚醒,一会儿过去。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知道,今天的医院,又是另一番光景。
姜砚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ICU 外的走廊灯光冷白,她远远就看见姜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病房的方向。
她走过去,把包放在一旁:“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回去睡会儿。”
姜婉看了她一眼,没多劝,只是收拾了下东西:“那我走了,有事电话。”
姜砚点点头。
等姜婉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走廊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拖过一张塑料板凳坐下,从包里摸出刚买的面包,一边啃,一边发呆。
眼神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什么也没在看,什么也没在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在意,连头都没抬。
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停下——
“还没走?”
姜砚这才回过神,视线慢慢移到面前的人身上。
顾沉站在那儿,口罩遮着大半张脸,眉眼依旧干净利落,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姜砚回过神,视线慢慢移到顾沉身上。
“还没走?”他问得很轻,像只是随口一问。
“嗯,替班。”她把嘴里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语气依旧平淡,“我姐先回去休息。”
顾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见过的家属很多,有的焦虑,有的崩溃,有的喋喋不休,像她这样,能在医院走廊上安安静静啃面包、发呆的人,还真不多。
“这几天辛苦了。”他说完这句,像是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又补了一句,“有事可以随时找值班医生。”
姜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顾沉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闪过一个很淡的念头——
这个人看起来不显老,声音也很年轻,却是一位主治医生。
姜砚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在心里默默想:这么年轻就主治,含金量到底有多少,会不会有点注水?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多问。
毕竟她是个外行人,既然是他,那就相信他。
夜色渐深,走廊上的灯依旧冷白。
姜砚吃完面包,把包装纸折好,放进包里,背靠着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时钟上的指针刚过八点。
她知道,今晚注定是个长夜——她要等到明天,等到妈妈或者姐姐来替班,她才能走。
走廊尽头 ICU 的门偶尔会被推开,仪器的“滴滴”声就从里面传出来。
音量不算很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姜砚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后悔没带耳塞来,这声音单调又重复,吵得她有点烦。
旁边不远处,几个家属在地上铺了垫子打地铺,有的盖着薄毯,有的直接枕着包。
他们睡得很浅,时不时坐起来站一站,走两步,再回到原位躺下。
姜砚也不可能一直坐着不动,她隔一会儿就换个姿势,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两圈,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然后又坐回去。
时间在沉默里一点点往前爬。
护士交接班的声音、远处病房传来的仪器声、家属低声的交谈,都成了背景音。
姜砚没一会儿就抬头看时间,墙上的时钟指向零点二十。
她靠在椅背上,精神依旧饱满——白天睡足了,所以此刻并不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等,还是等。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呕吐的动静。
她抬起头,看到隔壁床的家属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病人半躺着,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促。
姜砚站起身,从包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走过去递过去,语气平静:“先擦一下,我去叫护士。”
家属愣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声道谢。
她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正低头写记录,听到动静抬起头:“怎么了?”
“有个病人吐了,看着好像有点喘不上气。”姜砚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慌乱。
护士点点头,抓起药车跟着她过去。
处理过程很快,护士检查后说是晚饭吃得急,加上病人本身胃不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观察。
家属松了口气,低声对姜砚说:“谢谢你啊,小姑娘,你一直这么冷静,真不容易。”
姜砚没接话,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手习惯性地伸进口袋。
坐下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手心有点凉。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姜砚下意识抬头,看到顾沉从办公室方向走来。
他穿着白大褂,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眉眼在夜灯的映照下依旧干净利落。
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而姜砚也在观察他——前两次会面,他都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脸。
此刻,口罩落下,她看清了他的全貌。
姜砚心想,“啊,看着真的很年轻啊。”
顾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无意间的打量。
随即,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脚步依旧平稳。
姜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原本淡淡的怀疑,忽然有了些动摇。
口罩下的轮廓比她想象中要柔和,眼神也很稳,没有那种她以为会出现的“年轻医生的张扬”。
她抿了抿唇,把这点念头按了下去——
不管怎样,他终究是主治医生,专业能力才是关键。
走廊依旧安静,只有远处仪器的“滴滴”声和她自己轻微的呼吸。
她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让自己不去想太多。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悄悄记下了今晚的这一幕——
灯光下,白大褂,热咖啡,和一双干净的眼睛。
………
无聊的时候,时间就像乌龟在爬。
姜砚看向窗户,漆黑的夜幕终于透出一丝光亮,太阳慢慢地从远处冒头,黎明一点点取代黑夜。
时钟上的指针,停在了七点四十六分。
走廊尽头,姜婉的身影出现。
姜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语气淡淡:“来了,走了哈。”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个人早就习惯了这种默契。
……
深夜的ICU走廊,是医院里一个奇特的空间。它连接着生与死,充斥着希望与绝望,也汇聚了形形色色的等待者。
顾沉结束了一台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脱下手术服,换上白大褂,准备去值班室拿点东西。经过ICU外走廊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特别的身影。
是她。那个穿着毛绒睡衣、在医生办公室里问出“大概需要住几天”的女孩。
此刻的她,卸下了那件过于家居的睡衣,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和牛仔裤,但眉眼间的困倦和那份独特的“游离感”依然存在。她正坐在塑料板凳上,小口啃着一个面包,眼神放空地看着某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很奇怪,顾沉想。在这样一个充满焦虑、悲伤和高压环境的走廊里,她竟然能找到一种奇特的“抽离”状态,像是在自己内心构建的世界中短暂停留,又或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他停下脚步,出声打了个招呼:“还没走?”
女孩闻声回过神,那双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向他,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微怔,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嗯,替班。”她咽下面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姐先回去休息。”她补充道,然后指了指病房方向,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顾沉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和那被随意扎起的马尾辫下,几缕不听话的发丝。
“这几天辛苦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职业性的补充:“有事可以随时找值班医生。”
女孩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虚空。
顾沉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他见过太多家属,他们的情绪通常像过山车,在希望和绝望间剧烈摇摆。像她这样,能保持一种近乎“节能模式”的冷静,甚至带着点旁观者般疏离的,实属罕见。
是太年轻,不懂事?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心理防御机制?
他甩开这个略显沉重的念头,走向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热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清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间在仪器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顾沉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偶尔会起身巡视病房,每一次经过那条走廊,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那个角落。
她似乎总能找到让自己不那么无聊的方式——时而盯着天花板发呆,时而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肢体,时而又像现在这样,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他。
有一次,隔壁病房突发状况,病人呕吐不适。他看到她第一时间递上纸巾,然后冷静地去找护士,处理得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那一刻,他眼里的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睡衣的迷糊女孩,而是一个在压力环境下,能够保持基本理性和行动力的年轻女性。
凌晨时分,他再次路过,看到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她并未真正入睡。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再后来,他端着咖啡,口罩随意地拉在下巴处透气,迎面遇上她正好抬头看他。
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这一次,他没有戴口罩的遮挡。他看到她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然后是快速的审视,最后归于平静。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研究意味的好奇,似乎在印证着什么猜想。
顾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口罩下滑的举动有多不妥,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场合,对着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
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维持着一贯的从容,脚步平稳地与她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走出几步,他才敢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依旧坐在那里,微微抿着唇,像是在思考什么。
顾沉的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女孩,像一本封面奇特、内容未知的书籍,不经意间翻开了一角,便引人想要探寻更多。她的冷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她的抽离背后,或许是对现实的另一种解读方式。
他想起病历本上自己随手写下的那个标注——“清醒”。
或许,这个词对她而言,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他将咖啡一口饮尽,温热的感觉驱散了夜的寒意。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将至。
他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向病房。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知道,那个穿着米色毛衣、眼神明亮的女孩,或许还会出现在那条走廊里,继续她漫长的、充满等待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