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落星光》九月份尾巴

16、第 16 章

　　一连几天，姜砚都主动来找顾沉。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她会提着一点水果或点心，坐在他的办公室或休息区，安静地陪着他。

　　以至于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这样怎么好像在伺候爹呢？

　　每天带点吃的，坐一会儿，陪一会儿，看着他忙，这种感觉微妙地像在探望病人。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顾沉工作时，神情专注而沉静，眉眼间那股温柔会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理性。

　　他写字的时候，手指修长而稳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会停下来，捏捏眉心，像是在思考某个病例的关键点。

　　与病患交流时，他会一边倾听，一边在病历上做标注，偶尔抬眼看向对方，眼神里带着专业的笃定。

　　姜砚坐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他。

　　她像是在用这些细碎的时光，慢慢学着如何靠近一个人。

　　这一天下午，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办公室里，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咖啡香。

　　姜砚和顾沉刚吃完午饭，她靠在沙发上，眼皮有点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顾沉抬眼看她，声音温和：“困了？要不眯一会儿？”

　　姜砚摇摇头，刚想说自己还不困，只是阳光太暖。

　　她目光扫过房间——毕竟不是在家里，不能这么随便。

　　姜砚正要开口拒绝，或许是这环境太让她放松，她脱口而出：“回家再睡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姜砚的耳尖悄悄泛红，心里像被一根细线轻轻勒住。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顾沉，却发现他正看着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却又没点破。

　　就在姜砚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铃声清脆而突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顾沉明显也松了一口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借着这个机会，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轻轻揭过。

　　姜砚如获大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苏清的来电。

　　她抬起头，冲顾沉轻声说：“编辑。”

　　说完，她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顾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唇角依旧带着那抹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去吧。

　　姜砚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关门的瞬间，她才真正松了口气，耳尖的热度却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姜砚！”苏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情绪明显很高昂，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你快看！那个西西莲的新书上线了！我刚看了，跟你之前给我说的创意一模一样，根本就是原搬，人设都没改，我特么……”

　　姜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苏清一口气说完，她才淡淡地开口：“哦，那她是谁啊？”

　　苏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但还是立刻回答：“就那个刘玉婷啊！我靠真不要脸！我要去撕了她！你千万别慌，我在想办法找证据，一定让她原形毕露！”

　　电话那头，苏清还在义愤填膺地替她打抱不平，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反应。

　　“好，知道了。”姜砚挂断电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姜砚站在走廊里，稍稍回想了一下——刘玉婷，就是那天在公司碰到的那位？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记下了。

　　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推门回到办公室。

　　顾沉依旧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一份病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而沉静，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姜砚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机轻轻放回包里，动作不急不缓。她语气依旧平稳，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事，一点小麻烦。”

　　顾沉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微抿的唇角和依旧平稳的呼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判断她的情绪。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帮她把沙发上的毯子拉过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她。毯子盖在她腿上，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低声说：“要是累了，就靠一会儿，别硬撑。”

　　姜砚看着他，心口那点细微的波动，像被他的动作轻轻抚平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翻开，开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她点开浏览器，输入“西西莲”三个字，开始快速浏览对方的资料——作品列表、个人简介、社交平台上的发言，甚至几篇采访。

　　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神冷静而锐利，像是在拼一幅只有她能看懂的拼图。偶尔，她的眉头会极轻微地蹙一下，又很快松开，仿佛在心里记下某个关键点。

　　几分钟后，她关掉页面，把电脑合上，动作干脆利落。随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检索。

　　西西莲——出过两本反响平平的作品，今年年初倒是出了一本题材新颖的小说，刚上市时引起了不小的热度，但业内评价却是褒贬不一，网络上也议论纷纷。

　　就在前几天，她刚发布了新作——医疗题材。

　　姜砚的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倒是有点胆色啊……

　　姜砚的唇角极轻地抿了一下，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冷冽的轻嘲。

　　顾沉依旧坐在桌前，手里那份病历翻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文件上，实则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沙发上的姜砚身上。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可眉心那抹极淡的弧度，却泄露了她并非真的在休息。

　　他听不到她在想什么，却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睡着，而是在想事情。

　　他注意到，她接完电话回来，神情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了她几秒，目光沉静而专注，眼底的温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她总是这样，遇到事情不慌不乱。

　　………

　　姜砚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情绪都留在门外。

　　她把包随手放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她点开浏览器，输入“西西莲新书”，找到那本刚上线不久的医疗题材作品。

　　简介、目录、已发布的章节，她一页页看过去。

　　——明显是赶鸭子上架的作品。

　　医学专业知识错误频出，有些是基础常识，有些甚至是危及患者安全的错误操作；逻辑上也有硬伤，人物行为与设定自相矛盾。写作风格肉眼可见的变了。

　　但即便如此，这本书依旧带来了不小的热度。评论区里，有人夸“题材大胆”，有人骂“专业拉胯”，但无论如何，它已经成功吸引了大量关注。

　　姜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书中存在问题的片段一一复制保存，并在文档里分类整理：

　　第3章第2段：错误描述手术器械用途，混淆无菌操作流程。

　　第5章结尾：急救情节违背基础生理反应规律。

　　第8章对话：医学术语使用错误，且与角色设定不符。

　　写作风格突变：从第6章开始，叙事节奏与用词习惯与前文差异明显，疑似他人代笔或强行模仿。

　　她看得很快，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每找到一个漏洞，她的唇角都会极轻地抿一下，眼底的冷意更深一分。

　　整理完，她将文档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关掉浏览器，合上电脑。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夜色和电脑散热口的微弱声响。

　　姜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下最后的确认。

　　她打开手机，给苏清发了条消息：

　　“三天之内预热，重点指摘逻辑错误和专业性问题，多平台发布言论。”

　　苏清几乎是秒回：“OK，安排上了已经。”

　　姜砚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

　　顾沉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夜色透过玻璃落在他肩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姜砚发来的那条消息提醒，但他没有点开，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那里已经空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她一贯的风格，做事有始有终。

　　他隐约能感觉到，她接完电话回来后，神情不一样了——像是心里正在酝酿什么，只是他一时猜不透。

　　顾沉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她喝了一半的水上。水温已经凉了，他却没舍得让人去倒掉。

　　他没有去打扰她。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如果她需要，他随时可以成为她的“备用方案”。

　　哪怕她不说，他也看得到她骨子里的坚强。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想在关键时刻，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