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落星光》九月份尾巴

15、第 15 章

　　姜砚坐在苏清对面，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顾沉的消息：【周末有一场古典音乐会，有兴趣一起吗？】

　　她抬起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一道世纪难题：“苏姐，如果一个男人约我去听音乐会……我该不该答应？”

　　苏清停下翻文件的动作，抬眼打量她，忽然挑了下眉：“那一位？”

　　姜砚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嗯。”

　　苏清“哦”了一声，语气笃定：“去啊！当然要去。”

　　“哦。”姜砚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点不确定。

　　她又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过程中如果有支出，可不可以AA？能AA吗？”

　　苏清：“……”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觉得不习惯，还是感觉心里有点别扭？”

　　姜砚老实回答：“都有。就觉得不自在。”

　　苏清扶住额头：“姜砚，你是被追的一方，不是来谈合同的。他要请你，你就让他请，这是给他一个靠近你的机会。一直AA，在暧昧期只会让人觉得你在和他划清界限。”

　　苏清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姜姜，你要知道，他愿意为你付出，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不是因为欠你什么。你可以试着享受这种好，不用把它当成负担。”

　　姜砚微微一怔，眼神里多了一丝松动。

　　苏清笑了笑，补上那句：“所以——让他付。”

　　姜砚若有所思，眉头松了一点：“哦……那就是，让他付。”

　　姜砚听着苏清的话，眉头慢慢松开，像是在心里把“让他付”这件事记了下来。可她还是有点不踏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排练什么。

　　她抬起眼，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那……如果一直都是他在配合，一直都是他在主动，我是不是……也该主动一点？”

　　苏清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微微一凝。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认真：“姜姜，你要先分清两个概念——主动和迎合。主动，是你心里愿意，你去做；迎合，是你怕失去，所以去改变自己。这两者，完全不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姜砚那双带着迷茫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现在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意，这很正常。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也不该替你做决定。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主动权在你手上，你才是你自己人生的主宰。

　　别人谁都不能替你决定你怎么想、怎么选。你可以主动，也可以不主动；不需要为了一个男人改变自己，更不用为了谁去迎合谁。只要你对自己诚实，就够了。”

　　苏清的语气很平稳，没有一点审视的意思，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把事实摊开给她看：“主动，是你愿意迈出那一步；迎合，是你怕他不高兴。你要先搞清楚，你是哪一种。”

　　姜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闪烁着，像是在心里慢慢分辨这两种感觉。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把苏清的话记在心里。

　　苏清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所以，先别急着给自己下任务。你只要记住——不论你选择靠近谁，都别忘了，你首先是你自己。就像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配合你一样，你也要先守住自己。你是你所有选择的前提，也是你人生里唯一不能让位的人。”

　　咨询完“恋爱宝典”，姜砚觉得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站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她推开。

　　刚往外迈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两人视线一对上，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语气有些慌乱：“姜、姜砚？这么巧？”

　　姜砚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的一丝慌乱和尴尬。

　　“哟，好巧啊。”姜砚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啊，好巧……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那人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匆丢下一句话，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有些反常。

　　姜砚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人转身的刹那，她原本温和无害的眼神微微一变。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目光像被什么牵引，落在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上——那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又很快隐去。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那道仓皇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砚收回视线，心里那点细微的警觉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拎起包，朝电梯走去。

　　她回想苏清的话——主动权在你手上。

　　“主动……不是迎合。”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到了医院，她熟门熟路地走向顾沉所在的科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脚步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在护士站附近，她碰巧遇到了李姐。李姐正低头整理药品，一抬头看见姜砚，眼睛一亮：“哎，姜砚？你怎么来了？”

　　“嗯，路过，顾医生在吗？”姜砚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就像真的是路过一样。

　　李姐一边把药盒放好，一边指了指里面：“他在办公室呢，刚看完一个病人，你要是方便，就进去坐坐，在旁边等会儿。”

　　“好，谢谢李姐。”姜砚点点头，心里那点不踏实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她在门口附近的等候区站了一会儿，没等多久，一个护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姜砚看准时机，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里面一声“请进”后，才推门而入。

　　顾沉正坐在桌后翻阅病历，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和桌上的文件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笑意：“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姜砚尽量让语气自然，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纸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袋子里是一小盒洗好的蓝莓，颗颗饱满，深紫色的光泽在灯光下很漂亮。

　　“路过水果店，看到这个还不错，顺手买了点。”她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不打扰你吧？”

　　顾沉的目光在那袋蓝莓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向她。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他的心口便微微一动。连日高强度工作绷紧的神经，仿佛在她出现的这一刻，被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隙。

　　“不会。”他放下手中的病历，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很高兴你来。”

　　顾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你吃饭了吗？”姜砚适时地开口，语气自然。

　　顾沉摇摇头：“还没，这边还没忙完。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然后随便点个外卖。”

　　姜砚点点头，接过话茬：“那正好……我记得最近有一家外卖的套餐挺不错的，口味比较清淡，我们一起吃。”

　　她说得很自然，就像随口一提，却带着一点主动的意味。

　　顾沉挑了挑眉，看着她：“怎么突然改吃清淡的了？你不是一向喜欢重口味的？”

　　姜砚抬起眼，语气坦然：“上次我们吃火锅，你选的清汤啊。”

　　顾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眼底带着一丝了然和暖意：“好。”

　　外卖送到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一点。顾沉依旧是那身白大褂，领口微微敞着，和姜砚一起走出办公室，来到科室旁的休息区。

　　休息区的空间不算大，几张长条沙发围着中间的矮桌，角落里摆着一台饮水机和几盆绿植。正值午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和咖啡味。来往的医护人员大多低头专注地吃着手里的饭盒，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很快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姜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顾沉把两份外卖放在桌上，两份都是清淡的套餐，配着蔬菜和清汤，颜色素净，却透着家常的温暖。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餐盒，语气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清淡的，还合胃口吗？”

　　姜砚拿起筷子，轻轻点头：“嗯，挺好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周围的忙碌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偶尔有护士端着餐盘经过，朝顾沉点头示意，他也礼貌回应，但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姜砚身上。

　　吃到一半，顾沉看了眼时间，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我下午有一台手术，大概要到晚上才能结束。”

　　姜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筷子尖在餐盒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不是冲动去等他，而是冲动去回应他。

　　她抬起眼，看着他，脱口而出：“那我等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主动伸出触角，试探着触碰这段关系的可能性。

　　顾沉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很淡，却像是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固执的小猫：“回去休息吧，别在这儿耗着。”

　　姜砚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什么，但顾沉只是看着她，低声补了一句：“听话。”

　　那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不再反驳。

　　顾沉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收拾好，站起身：“走吧，我送你下去。”

　　“嗯。”

　　两人一起走出休息区，穿过走廊，乘电梯下到一楼。午后的阳光从医院大门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地面上的光影暖洋洋的，把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个人也一并照了进去。

　　到了门口，顾沉看她站在风口，微微侧身，抬手帮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又顺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平静却带着关切：“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姜砚愣了一下，心口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最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软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忽然开口：“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话一出口，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连耳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像是怕被他看清自己的窘迫。

　　顾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眉眼温和。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好，那就下午再来吧……我两点左右有空，你那时候来，正好能陪我一会儿。”

　　姜砚抿唇笑了笑，转身走向路边，心里默默想着——

　　明天下午两点。

　　顾沉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姜砚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发丝蹭过的指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今天的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不是更主动，而是更确定。

　　那句“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不是试探，不是客套，而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他低声笑了笑，眼底的暖意像被阳光一点一点化开。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想起她刚才在休息区说“那我等你”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紧，又很快被填满。

　　她愿意迈步走向他，这对他来说，不只是惊喜。

　　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街景，才转身往科室的方向走去。

　　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在等着他。

　　但此刻，他只觉得，连走向手术室的路，都比往常更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