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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周年 ...

  •   3029年3月8日,清晨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卧室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条。以止先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身,在晨光中静静看着身旁还在沉睡的浮樊。
      浮樊睡觉时表情很放松,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他的一只手伸在被外,搭在以止腰侧,即使在睡梦中,也维持着一个守护的姿势。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以止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他们结婚已经半年了。
      半年前的今天。
      准确说是去年的今天,但感觉上仿佛更久。
      是浮樊第一次将他拥入怀中,给予他无声支撑的日子。那个夜晚,以止第一次向浮樊袒露了最深处的创伤,关于母亲的病逝,关于确诊时的崩溃,关于那些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漫长岁月。而浮樊,那个平时说话都斟酌缓慢的人,用最直接的行动回应了他。
      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拥抱。
      那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从小心翼翼的朋友,过渡到可以分担彼此脆弱的伴侣。
      以止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浮樊的睫毛。浮樊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眨了眨眼,却没有醒来。以止微笑,正准备收回手,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浮樊睁开了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带着初醒的朦胧,很快聚焦在以止脸上。
      “早安。”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早安。”以止倾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纪念日快乐。”
      浮樊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半周年快乐。”
      他们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晨光里相拥着躺了一会儿。浮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以止无名指上的戒指,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晚上想怎么过?”浮樊问。
      “在家就好。”以止靠在他肩上,“简单的晚餐,也许开瓶酒。苏予昨天发消息,说要送纪念日礼物过来,被我婉拒了。我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她不会听你的。”浮樊轻笑,“下午门铃肯定会响。”
      “那就收了,然后继续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以止也笑了。
      上午他们各自工作。浮樊去了酒吧——周中白天客人不多,他正好可以调试几款春季新酒。以止则留在工作室,继续那个高端酒店香氛项目的收尾工作。项目进行得很顺利,客户对“雪后松林”的初版方案赞不绝口,只要求再增加一丝“清晨阳光穿透薄雾”的透明感。以止为此尝试了六七种不同的前调组合,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一种。
      用微量臭氧感醛香混合白松针提取液,再滴入一滴蒸馏自阿尔卑斯山晨露的纯露。
      中午,他们在工作室和酒吧之间的那家小餐馆碰面吃午餐。这是他们婚后养成的新习惯。
      只要都在附近工作,就会尽量一起午餐。不需要特意准备,只是简单的分享一份套餐,聊聊上午的工作进展。
      “新酒调得怎么样?”以止问,叉起一块沙拉里的烤鸡肉。
      “春季特调‘初樱’完成了。”浮樊说,“用了樱花利口酒和柚子的搭配,尾调有一点海盐。清爽,适合天气转暖。”
      “名字很好听。”以止微笑,“我能做第一个品尝者吗?”
      “当然。不过要等到正式推出那天,在酒吧的氛围里品尝才完整。”
      午餐后,浮樊回酒吧,以止回工作室。下午三点,门铃果然响了。以止开门,门外站着快递员,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包装精美的纸盒,还有一束简单却雅致的白色郁金香。
      “苏予画廊送来的。”快递员说。
      以止签收,把花和盒子拿进来。花束里夹着卡片:“双重纪念日快乐!礼物是我们俩一起挑的,不准退。——苏&柠”
      他拆开纸盒。里面是一个手工吹制的玻璃花瓶,造型是不规则的波浪形,瓶身在光线下折射出极光般的渐变色彩。
      从顶端的浅紫,过渡到中部的翠绿,再到底部的深蓝。花瓶里已经插着几枝干燥的雪松枝和尤加利叶,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还有一个小信封,里面是两张手写的“兑换券”。
      一张是“苏予画廊私人观展及晚餐一次”,另一张是“唐柠专属摄影服务三小时(可用于任何场合)”。
      以止把花瓶放在工作室的窗台上,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苏予:“礼物收到了,很美。谢谢你们。晚上我们自己庆祝,改天再聚。”
      苏予很快回复:“享受二人世界吧!替我们跟浮樊问好。”
      傍晚,浮樊带着一瓶酒和一些食材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了窗台上的花瓶。
      “果然。”他说,脱下外套,“很美。”
      “她们还送了兑换券。”以止展示那两张手写的卡片。
      浮樊接过看了看,微笑道:“很实用。等春天真正来了,我们可以找唐柠拍一组在家里的日常照片。”
      晚餐是两人一起准备的。浮樊负责主菜。
      香煎三文鱼配柠檬奶油酱,以止做前菜和甜点。
      牛油果虾仁沙拉和焦糖布丁。厨房里很快充满了令人愉悦的食物香气,还有他们偶尔的轻声交谈和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餐桌上,那只极光花瓶放在中央,里面换上了新鲜的白色郁金香。蜡烛点燃,灯光调暗,音响里播放着他们都很喜欢的、舒缓的后摇音乐。
      “敬半周年。”浮樊举起酒杯,里面是他从酒吧带回来的、还未正式推出的“初樱”春季特调样品。淡粉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敬第一个拥抱纪念日。”以止举杯回应。两只杯子轻轻相碰,声音清脆悦耳。
      他们慢慢地吃饭,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工作室窗台上的绿植似乎该换盆了;酒吧二楼的那个座位总是最受欢迎;苏予和唐柠计划夏天去挪威看峡湾;社区中心新开的陶艺课看起来很有趣……
      没有刻意的浪漫,没有精心编排的誓言。只有分享食物,分享见闻,分享对生活细微的观察和感受。但这种平淡的共享,却比任何盛大仪式都更让以止感到幸福。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沉淀到不需要靠外部刺激来维持热度,它自身就散发着稳定而持续的温暖。
      饭后,他们窝在沙发里,分享那瓶酒的最后一点。以止靠在浮樊肩上,手里把玩着那两张兑换券。
      “我在想,”他说,“唐柠的摄影服务,我们可以用在什么时候呢?”
      “你有什么想法?”浮樊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也许……等我们的小香草园真的长起来的时候?或者,下一个纪念日?或者,就是某个普通的、阳光很好的周末,记录一下我们平常的样子。”
      “都很好。”浮樊说,“或者,可以分成几次用。一次拍家里,一次拍工作室,一次拍酒吧。”
      以止笑了。“那唐柠要抱怨我们太会算计了。”
      “她会很乐意。”浮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她喜欢捕捉真实的生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客厅里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域。音乐已经停了,房间里只有他们平缓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浮樊,”以止忽然轻声说,“你还记得去年今天,你抱我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原来被拥抱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礼节性的,不是安慰性的,而是……接纳性的。好像我所有的脆弱和不堪,在那个拥抱里都被允许存在,不需要掩饰,不需要道歉。”
      浮樊的手臂收紧了些。“那时我在想,‘原来拥抱一个人,可以让自己也感到完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远处隐约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寂静,但这嘈杂的背景音,反而让室内的安静显得更加珍贵和私密。
      “这半年,”以止继续说,“比我想象中……平顺很多。没有大的争吵,没有戏剧化的冲突。就是一天一天地过,工作,吃饭,睡觉,偶尔一起做点什么。有时候我会担心,是不是太平淡了?是不是该有点……更激情的东西?”
      “激情有很多种。”浮樊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只有戏剧化的冲突和激烈的表达才叫激情。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那种安心感;工作间隙想到你,嘴角不自觉上扬的感觉;晚上一起做饭,分享各自的一天……这些平静的瞬间里,藏着另一种更深、更持久的激情。是选择的激情,是日复一日依然愿意在一起的激情。”
      以止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浮樊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落地灯温暖的光点,像深夜湖面上漂浮的萤火。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现在觉得,这种平静的激情,比任何轰轰烈烈都更难得。”
      浮樊低头吻了他。一个绵长、温柔、不带急切欲望的吻,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又像在无声地重复那个半年前的拥抱所许下的承诺:我在这里,接纳你的全部,而你也接纳我的全部。
      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以止的脸颊泛红,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
      “该去洗澡睡觉了。”浮樊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
      “一起吗?”以止问,耳朵尖微微发红。
      浮樊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好。”
      这个夜晚,在双重纪念日的名义下,以最温柔缠绵的方式度过。没有刻意的庆祝,没有夸张的仪式,只有两个人,在属于他们的空间里,用身体和呼吸诉说着那些语言无法完全承载的爱意与承诺。
      当他们在深夜相拥着入睡时,以止想:纪念日真正的意义,或许不是回顾过去有多美好,而是确认此刻依然美好,并且相信未来还会继续美好下去。
      而浮樊在半梦半醒间,手指依然轻轻搭在以止的腰侧,那个已经成为习惯的位置。他想:半周年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一周年,五周年,十周年,五十年……每一个纪念日,都会像今天一样,在平静的日常中,找到只属于他们的诗意。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更深了。而在七层这间公寓里,一段婚姻正以它自己的节奏,平稳而坚定地,走向下一个天亮,下一个月圆,下一个值得纪念的、平凡而又不凡的日子。

      5月20日,一个被商业营销赋予特殊意义的日子。城市里的花店和餐厅早早打出各种促销广告,街上捧着玫瑰花束的情侣明显增多。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各种示爱宣言和精心策划的约会照片。
      浮樊和以止的公寓里,却是一派平静的日常景象。
      上午,阳光很好。他们一起在阳台上侍弄那些逐渐茂盛起来的香草植物。这是今年春天开始的计划。
      把朝南的阳台一角改造成一个小型香草园。苏予帮忙设计了种植架,唐柠送来了第一批幼苗:罗勒、薄荷、迷迭香、百里香、莳萝,还有一小盆以止特别要求的柠檬香蜂草。
      “罗勒长得最好。”以止蹲在一排盆栽前,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翠绿的叶片,“已经可以摘一些来做青酱了。”
      浮樊正在给薄荷浇水。薄荷的侵略性很强,根系发达,需要单独种在较深的盆里,否则会挤占其他植物的空间。“薄荷也是,可以摘一些做莫吉托。今晚想喝吗?”
      “好啊。”以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我更想试试用新鲜的迷迭香烤土豆。唐柠上次说,她妈妈教的秘方是要用初榨橄榄油和粗盐。”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修剪掉一些过于茂密的枝叶,清除杂草,检查土壤湿度。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地包裹着他们。阳台上弥漫着各种香草混合的清新气息,还有湿润泥土的味道。两只麻雀落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好奇地歪头看着他们。
      工作结束后,他们回到室内洗手。以止的手上沾了泥土,浮樊的手指尖有被薄荷茎刺划到的小伤口。他们站在洗手池前,肩膀挨着肩膀,水流哗哗作响,肥皂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下午你做什么?”浮樊问,用毛巾擦干手。
      “要把酒店项目的最终报告写完,然后准备下周的客户演示。”以止也擦干手,“你呢?”
      “酒吧的季度账目要核对,还要设计夏季酒单的初稿。”浮樊看了看表,“三点左右我要去一趟酒水供应商那里,谈新的供货合同。”
      “那晚餐……”
      “我回来做。你想吃什么?”
      “简单点就好。用我们刚摘的香草。”
      他们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工作区域。
      以止去了书房,浮樊在客厅的餐桌上摊开了账本和设计草图。
      下午的时光在安静中流逝。书房里传来以止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翻动资料纸张的沙沙声。客厅里,浮樊的计算器发出有规律的按键音,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轻微而规律。他们各自沉浸在工作中,但并非完全的隔绝。以止会起身倒水时,顺便给浮樊的杯子也续上;浮樊遇到一个酒单设计的难题,会走到书房门口,轻声问以止对某种风味搭配的看法。
      三点整,浮樊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他走到书房门口,以止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思考。
      “我走了。”浮樊说。
      以止抬起头,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鼻梁。“路上小心。谈合同别太实诚,该争取的要争取。”
      浮樊微笑。“知道。”他走过去,俯身吻了吻以止的额头,“大概六点回来。”
      “嗯。”
      门轻轻关上。以止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屏幕上复杂的香料配方图表,忽然觉得书房安静了许多。不是寂寞的安静,而是意识到另一个人存在的安静。
      当那个人暂时离开,他留下的空缺会变得清晰可感。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工作。酒店香氛项目的最终报告需要严谨,每一个配方的调整都要有数据和感官描述的支持。
      他调出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的分析数据,对比不同批次的原料纯度,记录下细微的差异可能对最终气味造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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