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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极光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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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两枚胸针。
纯银打造,设计成极光的抽象形状,镶嵌着细小的绿松石和紫水晶。手工制作,工艺精湛。
“当地艺术家的作品。”唐柠解释,“昨天在镇上买的。别在西装外套上,会很配。”
以止拿起一枚,指尖感受金属的冰凉和宝石的光滑。“太美了。谢谢你们。”
以安也拿出礼物。
两个精致的皮制笔记本,封面压印着他们的名字和日期。“给你们的婚礼日志。可以记录今天,也可以记录以后的日子。”
老陈的礼物更实用。
一套手工锻造的调酒器具,装在木盒里。“新家新器具。祝你们调出更美的人生。”
浮樊和以止一一接过,道谢。这些礼物不贵重,但充满心意,代表了他们一路走来的支持和见证。
上午,他们各自准备。浮樊和以止回到房间,换上婚礼服装。
不是传统的西装,而是专门为极地气候设计的礼服。黑色羊毛长裤,白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厚呢外套,剪裁合身又不失保暖性。最后别上苏予送的极光胸针。
以止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看起来……健康。脸颊有了血色,眼睛明亮,肩膀不再习惯性地内扣。药物的减量持续进行,现在每天只需要半片,而且王医生说,如果继续保持,明年春天或许可以尝试完全停药。
“准备好了吗?”浮樊出现在镜中,站在他身后。
以止点头,转身面对他。他们站得很近,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很美。”浮樊轻声说。
“你也是。”以止微笑,“我的丈夫。”
这个称呼让两人都脸红了。新鲜,陌生,但甜蜜。
下午,他们在湖边走了走,熟悉场地。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小腿。空气冷冽,但阳光明媚,洒在雪地上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湖泊完全封冻了,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和云杉。
“就在这里。”浮樊指着一片平坦的空地,正对北方,“视野最好。”
以止点头。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雪粒在指尖融化,冰凉刺骨,但真实得令人安心。
“冷吗?”浮樊问,握住他的手揉搓。
“冷。但很好。”以止抬头看他,“我记得一年前的跨年夜,我还在害怕烟花。现在……我站在阿拉斯加的雪地里,准备结婚。”
浮樊的眼里有温柔的光。“你走了很长的路。”
“我们走了很长的路。”以止纠正,“一起。”
他们走回木屋时,天空开始变色。黄昏提前降临。
在阿拉斯加的九月,白天只有短短几小时。西边的天空染上橙红,东边已经是深蓝,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
晚餐很简单,没人吃得下太多。气氛紧张而兴奋,像即将开幕的演出。唐柠检查相机设备,苏予准备毛毯和音响,以安和老陈负责后勤——热饮,暖手宝,备用电池。
七点,天完全黑了。极光预报显示活动将在八点左右开始。他们穿戴整齐,带着所有装备走向湖边。
雪地在头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脚步在寂静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吸凝成白色的雾团。抵达预定地点后,唐柠架起三脚架,苏予铺开毛毯,以安和老陈站在稍远的地方,既是见证者,也是空间给予者。
浮樊和以止站在毛毯上,面对面。头灯关掉后,只有星光和雪地的反光照亮他们的脸。周围是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树林的低语。
“冷吗?”浮樊再次问,握住以止的手。两人的手都戴着厚手套,但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不冷。”以止说,“有你在。”
他们等待。时间在寒冷中变得粘稠。以止看着浮樊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月光下的冰湖。他想起第一次在走廊遇见这双眼睛时的警惕和疏离,想起它们逐渐融化的过程,想起现在其中盛满的爱意和承诺。
然后,它开始了。
最初是地平线上的一抹淡绿,几乎难以察觉。但渐渐变亮,变宽,像有谁在天幕上拉开一道光的帷幕。绿色越来越浓郁,开始波动,旋转,伸展出丝带状的光缕。
极光正式登场。
它比昨晚更盛大,更壮丽。翠绿的光带横跨整个北方天空,边缘泛着粉红和紫色的光晕。光芒明亮到足以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足以照亮彼此的脸。
唐柠的相机快门声响起,稳定而规律。
苏予轻轻按下音响开关。音乐流淌出来。
不是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他们共同选定的曲子:宋浅的《Eternal Vow》。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在极地的寒冷中像一条流动的河。
浮樊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手套里出汗。他看着以止,看着极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看着他眼睛里反射的天空之舞。
“以止,”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年前……我住在你隔壁。那时我以为……我会永远一个人。因为我不擅长说话,不擅长表达,不擅长……让人靠近。”
以止安静地听着,眼睛湿润。
“但你出现了。”浮樊继续说,语速很慢,但流畅,“你带着你的脆弱和你的美出现了。你让我明白……不完美不是缺陷,是独特。你让我明白……爱不是完美的两个人相遇,是两个不完美的人,选择一起变得更好。”
他松开以止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取出稍小的那枚戒指。极光在铂金表面投下流动的光泽。
“我承诺,”浮樊说,声音坚定,“在每一个艰难的日子里,握住你的手。在每一个黑暗的夜晚,成为你的光。在每一个焦虑的时刻,提醒你呼吸。我承诺尊重你的独立,支持你的梦想,珍惜你的脆弱。”
他停顿,深呼吸:
“我承诺,用我余生的每一天,爱你,陪伴你,与你一起成长。以止,你愿意嫁给我吗?正式地,永久地,在星空和极光的见证下?”
眼泪从以止脸颊滑落,在极光下闪着细小的光。他点头,用力地,然后才想起需要语言回答。
“我愿意。”他说,声音哽咽但清晰,“一千次愿意。”
浮樊微笑,眼睛也湿润了。他握住以止的左手,轻轻脱掉手套。寒冷立刻侵袭皮肤,但浮樊的手很暖。他将戒指戴在以止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冰凉的金属渐渐染上体温。
现在轮到以止了。
他从戒指盒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握在手心。他的手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寒冷或焦虑。
是因为汹涌的情感。
“浮樊,”他开口,声音被情绪撕扯,“我曾经以为……我永远不可能拥有这个时刻。因为我认为自己不配——不配被爱,不配承诺,不配一个未来。”
他抬头看着浮樊的眼睛,极光在那双眼睛里舞蹈。
“但你教会了我值得。用你的耐心,你的温柔,你无声的陪伴。你在我最破碎的时候看见了我,不是看见碎片,而是看见那些碎片可能拼成的完整图案。”
他握住浮樊的左手,脱掉手套,露出那只有薄茧和旧伤的手。
这双手为他调过酒,为他捡过药,为他捂过耳朵,为他擦过眼泪。
“我承诺,”以止说,声音逐渐稳定,“在你想说话时倾听,在你沉默时陪伴。在你怀疑自己时提醒你,你有多好。在你疲惫时,给你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停顿,眼泪不断滑落:
“我承诺,用我余生的每一次呼吸,爱你,珍惜你,与你一起建造一个家。浮樊,你愿意嫁给我吗?在宇宙的见证下,成为我的丈夫吗?”
浮樊的眼泪终于落下。他点头,声音破碎:“我愿意。”
以止将戒指戴在浮樊的无名指上。金属环滑过指节,停在根部,像一个句号,结束孤独;像一个起点,开始共同的生活。
现在,他们都有了戒指。铂金的圆环在极光下闪烁,内圈的刻字紧贴皮肤,像秘密的誓言。
浮樊向前一步,以止也向前一步。他们在极光下接吻。
不是一个短暂的、温柔的吻,而是一个深长的、包含一切的吻。嘴唇相触的瞬间,世界消失了——寒冷,极光,音乐,见证者,一切都退到背景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心跳。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需要呼吸。分开时,额头相抵,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交融成白雾。
“我的丈夫。”以止轻声说。
“我的丈夫。”浮樊回应。
极光在他们头顶达到高潮。整个天空都舞动着绿光,像巨大的庆典,像宇宙的祝福。光芒明亮到足以照亮整个湖泊,照亮雪地,照亮他们相拥的身影。
唐柠的相机快门声不断。苏予在抹眼泪,以安和老陈在鼓掌,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音乐换了,现在是他们选的第二首曲子:连深的《Every tomorrow》。钢琴声清澈,像融化的雪水,像新的开始。
浮樊和以止在毛毯上坐下,相拥着看极光。戒指在手指上有着陌生的重量,但熟悉的感觉。
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你知道吗,”以止轻声说,“极光实际上是在提醒我们,地球还活着。太阳风撞击磁场,产生这些光。就像……痛苦撞击心灵,产生艺术,产生爱。”
浮樊吻了吻他的头发。“你总是能看到美。”
“因为你让我看见。”
他们安静地看着天空的舞蹈。极光变幻着形状——有时像巨大的翅膀,有时像流动的河流,有时像绽放的花。颜色也在变化:绿,粉,紫,偶尔闪过一丝罕见的红色。
“我在想,”浮樊说,“我们的爱情就像极光。不是永远明亮,不是永远稳定。会有暗淡的时候,会有消失的时候。但只要我们在这里,在正确的位置,在正确的时间……它就会再次出现。”
以止握紧他的手。“而且每次出现,都同样美丽。”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孤独。但在这一刻,在这个极光照亮的雪地上,他们不孤独。他们有彼此,有戒指,有承诺,有一个刚刚开始的婚姻。
苏予走过来,递给他们两个保温杯。“热苹果酒。暖暖身子。”
他们接过,喝了一口。酒液温热,带着肉桂和苹果的香气,一路暖到胃里。
“恭喜。”苏予说,眼睛红肿但明亮,“我为你们感到无比的幸福。”
“谢谢苏姐。”以止说,“谢谢你来。”
“我怎么可能不来?”苏予蹲下身,拥抱他们两人,“我看着你们一路走来。从邻居到朋友到恋人,现在到夫妻。这是最美妙的旅程。”
唐柠也走过来,查看相机屏幕。“拍得非常好。极光,星空,你们……完美。”
照片在屏幕上显示。
极光下的吻,戴戒指的手,相拥的背影,还有他们仰望天空的侧脸。每一张都像明信片,但更真实,更有情感。
“我想要一张放在工作室。”以止说,“还有一张放在酒吧。”
“我会洗出来装裱。”唐柠承诺,“最好的礼物。”
他们在湖边又待了一个小时,直到极光渐渐淡去,像退潮般消失在天际。但星空依然璀璨,银河横跨头顶,千万年的星光洒在刚刚交换的誓言上。
收拾东西回木屋时,以止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有他们的脚印,有毛毯压出的痕迹,有极光曾经照耀过的空间。这个场景会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
寒冷,光芒,音乐,还有浮樊手上的戒指。
回到温暖的木屋,大家都松了口气。壁炉重新点燃,热可可再次端上。浮樊和以止坐在沙发上,手依然握着,戒指在火光下闪烁。
“所以,”老陈笑着问,“现在感觉如何?”
浮樊想了想。“完整。”
以止点头:“完整。”
简单的词,但包含了所有的含义。他们曾经是碎片,是孤独的个体,是不完整的拼图。但现在,他们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不完美,但美丽;有裂痕,但坚固。
深夜,其他人陆续回房休息。浮樊和以止最后离开客厅,走上二楼的主卧。
关上门后,世界再次缩小到只有他们两人。戒指在无名指上,承诺在血液里,未来在眼前。
他们没有立刻上床,而是站在窗前。极光已经完全消失,但星空依然壮丽。阿拉斯加的夜晚清澈得能看见银河的尘埃带,能看见遥远的星云模糊的光斑。
“浮樊,”以止轻声说,“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焦虑。一点都没有。”
浮樊转头看他,在星光下看见他平静的脸。
“不是说我治好了。”以止继续说,“它还在那里,像背景噪音。但今天……它很安静。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也许是因为这个时刻,也许是因为……我太幸福了,没有空间留给焦虑。”
浮樊将他拉入怀中。“你可以焦虑。没关系。我会在这里。”
“我知道。”以止靠在他肩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焦虑。因为我知道,即使它回来,你也会在这里。”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星空旋转,看时间流逝。
“该睡觉了,”浮樊最终说,“新婚之夜。”
这个词让两人都脸红了。他们洗漱,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戒指在黑暗中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金属的触感,承诺的重量。
以止转身面对浮樊,在黑暗中摸索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手。最后找到那枚戒指,手指轻轻摩挲。
“浮樊,”他轻声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未来。”
浮樊握住他的手,也摩挲着他手指上的戒指。“谢谢你成为我的未来。”
他们接吻,在阿拉斯加的木屋里,在星空的注视下,在新婚的第一夜。这个吻缓慢而深情,像极光的舞蹈,像誓言的余韵,像刚刚开始的永恒。
当他们在彼此怀中入睡时,窗外又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在黑暗中旋转飘落,覆盖了湖边的脚印,覆盖了婚礼的痕迹,但覆盖不了交换的誓言,覆盖不了开始的婚姻。
在梦中,以止又看见了极光。
但这次,极光中有两个人的影子,手牵着手,站在雪地里,站在星空下,站在时间的起点,站在永恒的门口。
而浮樊梦见自己在调一杯酒。
酒的名字叫“永恒”,原料是极光的绿,星光的银,雪花的白,还有两枚戒指的铂金光泽。他调了很久,直到酒液变成宇宙的颜色,然后他递给以止,说:“敬我们的余生。”
以止接过,微笑:“敬每一个明天。”
他们在梦中碰杯,杯子相碰的声音清脆,像阿拉斯加的冰裂,像誓言的音节,像心跳的节拍,像爱情开始的声音,像婚姻延续的节奏,像永远的第一个瞬间,在3028年9月21日,在极光之下,在彼此眼中,在从此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