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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喝醉 许砚喝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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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午后,秋日的阳光温温柔柔的淌下来,透过道旁枝繁叶茂的梧桐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卷着街边烤串的焦香与烟火气,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松弛的暖意。一周的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陈书言刚收拾好书包,指尖还没触到书包带,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攥住了。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不容推脱的劲儿,是许砚。
他的头发被阳光晒得微微蓬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清亮的眉眼,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冽的眼尾,此刻弯着漂亮的弧度,唇角扬着,连下颌线的棱角都柔和了几分,指尖扣着陈书言的手腕,拉着人就往校外走,脚步轻快,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走,我请你吃烧烤,校门口巷子里那家,我惦记好久了,味道一绝。”
陈书言被他扯着往前走,脚步微微踉跄,指尖抵了抵许砚的手背,能触到对方掌心温热的温度,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纵容:“你慢点,我又跑不了,周末又没急事,急什么。”
“急着请你吃好吃的。”许砚头也不回,扯着他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撒手,指尖就那么轻轻搭在陈书言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缠在皮肤上,一路暖到心底。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两人就站在了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门口。铁皮烤炉上的炭火烧得通红,肉串在架子上滋滋作响,肥美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混着肉香,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呛得人鼻尖发痒,连呼吸里都是浓郁的烟火气。许砚熟门熟路的拉着陈书言坐到靠窗的卡座,不等陈书言开口,就扬着声音冲老板喊,语气干脆又大方,半点不含糊,是实打实的做东请客的模样:“老板,烤串按招牌的来,五花、脆骨、烤面筋、掌中宝各来二十串,再来两盘烤茄子和金针菇,最重要的,先来六杯冰镇啤酒!”
最后那句话音落下,陈书言的眉峰瞬间蹙起,眼底翻涌着实打实的错愕,几乎是立刻伸手拉住了许砚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担忧,指尖都微微蜷着:“许砚,你疯了?六杯啤酒?我还不知道你?你酒量差得离谱,上次班级聚餐就抿了一口果啤,转头就晕乎乎的趴在桌上,脸涨得通红,半天缓不过来,要这么多酒干什么?”
许砚正抬手揉着自己的头发,闻言侧过头看他,眼尾的弧度挑得肆意,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眉眼间盛着少年人的张扬与执拗,抬手拍开陈书言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掌心覆在陈书言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两下,语气轻飘飘的,满是不在意,还带着几分逞强的硬气:“没事,多大点事。啤酒而已,度数低得很,今天我请你吃饭,高兴,喝点酒怎么了?放心,我喝得下。”
陈书言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无奈的叹气。他太了解许砚了,骨子里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犟劲,越是被人说不行,就越是要较劲,尤其是在这种小事上,偏生酒量又烂得彻底,每次逞强喝酒,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永远都是自己。可他看着许砚眼里亮晶晶的期待,看着少年难得这般鲜活雀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没等多久,烤串就一盘盘被端上桌。烤得焦香流油的五花肉,外皮酥脆内里嫩弹的脆骨,裹着酱料的烤面筋滋滋冒油,还有烤得软烂入味的茄子金针菇,热气腾腾的烟气往上飘,模糊了两人的眉眼,满桌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许砚拿起一串烤五花,先凑到嘴边吹了吹,怕烫到陈书言,然后不等陈书言反应,就伸手把肉串直接怼到了他的唇边,指尖几乎擦过陈书言的唇角,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带着滚烫的烟火气。
“这家的烤串真的超好吃,我吃过好几次了,你赶紧尝一口。”许砚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眼底满是邀功似的期待,语气都软了几分,指尖还轻轻抵着陈书言的唇角,不肯挪开,那模样,幼稚又可爱。
陈书言的唇瓣擦过温热的肉串,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看着许砚这副急切又认真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无奈又纵容的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那笑意漫过眉峰,落在眼底,清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他微微张口,咬下那口香嫩的五花肉,油脂在舌尖化开,孜然与辣椒的香气裹着肉的鲜甜,口感绝佳,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味道是挺好的。”陈书言咽下嘴里的肉,抬手轻轻推开许砚还举着的烤串,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但你慢点,哪有你这么喂人的?狼吞虎咽的,生怕我吃不到,还是想直接把我噎着?”
许砚看着他笑,眼底的光更亮了,自己也咬了一串脆骨,咔嚓咔嚓的嚼着,嘴角沾了一点细碎的辣椒粉,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平日里覆在眉眼间的那层淡冷尽数散去,只剩少年独有的鲜活与张扬,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沾了几分烟火气的软糯。
桌上的啤酒杯冰冰凉凉,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木质的桌面上晕开浅浅的水渍,折射着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晕。许砚率先拿起一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眉眼瞬间皱起,喉结滚了滚,却还是倔强的把半杯酒都喝了下去,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挑眉看向陈书言,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挑衅,语气清亮:“愣着干什么?喝啊,我请的酒,还能让你亏着?”
陈书言没辙,只能拿起自己的那杯,小口小口的抿着。他的酒量向来是极好的,别说这点度数的啤酒,就算是烈一点的白酒,抿上几杯也面不改色,头脑清明,于他而言,啤酒不过是解渴的饮品罢了。可这份旁人羡煞的好酒量,在许砚面前,从来都不算什么值得炫耀的本事,他的酒量好,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替许砚兜底,为了在这人喝醉后,能稳稳当当的把他护着,带他回家。
时间在烟火气里缓缓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暖黄的午后,晕染成橘红的黄昏,再慢慢沉成浓稠的墨色。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着,缠缠绕绕,难分彼此。烧烤店的人来人往,喧嚣又热闹,炭火的噼啪声,烤串的滋滋声,邻桌的谈笑声,混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揉成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桌上的烤串渐渐空了盘,啤酒杯却一杯接一杯的见了底。
不过半个小时的光景,许砚已经仰头喝完了整整三杯冰镇啤酒。冰凉的酒液在胃里翻涌,酒精的后劲慢慢往上涌,烧得他脸颊从耳根到下颌,尽数染上一层通透的绯色,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红,平日里清明透亮的眸子,此刻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雾,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可嘴上的犟劲,半分都没减,手里还攥着第四杯啤酒的杯沿,指节泛白,不肯松手。
陈书言的面前摆着两杯空杯,他的脸色依旧清隽淡然,唇色都没怎么变,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担忧和倦意,指尖轻轻按住许砚还想往嘴边送的酒杯,指腹抵着冰凉的杯壁,力道不算重,语气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和心疼:“行了,别喝了。三杯够了,再喝你该站都站不稳了,听话。”
许砚的视线落在陈书言覆在杯口的手上,眼神涣散,指尖微微蜷缩,然后抬手,轻飘飘的拨开陈书言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酒后的莽撞和执拗,他抬眼,眼底的雾更浓了,唇角扯着一抹勉强的笑,语气含糊又不以为然,舌头都开始打卷,却依旧嘴硬:“我没醉……还能喝,这点酒算什么?陈书言,你少管我。”
陈书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无奈的叹气,却也没再强行拦着。他太懂许砚了,喝醉之前的许砚,是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性子,越是被人劝,就越是要喝,越是被人说醉了,就越是要逞强证明自己没醉。与其硬碰硬惹得这人炸毛,不如顺着他的意,等他喝到尽兴,喝到撑不住,喝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消停了。
他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许砚一杯接一杯的灌着啤酒,看着少年的脸颊越来越红,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迟钝,心里疼着,又无奈着。偶尔许砚递过来一串烤串,他就张口接住,偶尔许砚把酒杯塞到他手里,他就抿一口,替这人挡下那些喝不完的酒,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酒气也越来越浓,缠在两人的衣角发梢,挥之不去。
从下午四点的暖阳,到晚上十点的夜色深沉。
整整六个小时,许砚喝空了五杯啤酒,最后一杯还剩小半,杯沿被他攥得变形,整个人彻底醉透了。酒精在少年的身体里彻底发酵,烧得他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的跳,脚步虚浮得厉害,连坐都坐不稳,整个人都软乎乎的靠在椅背上,脊背弯着,平日里挺拔的少年姿态,此刻只剩酒后的狼狈与脆弱,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底的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连看人都重影,可那点骨子里的犟劲,却半点没消散。
陈书言早就结好了账——许砚请客的心意他领了,可这人醉成这样,哪里还能摸出钱来,不过是陈书言悄悄把钱付了,想着回头再和他说。他起身走到许砚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抵着他滚烫的后背,指尖能触到少年单薄的衣衫下,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心跳,语气无奈又心疼,声音放得极柔:“你看看你,非要喝这么多,逞什么能?现在好了,醉成这副样子。”
许砚感觉到身上多了一道束缚的力道,像是被人桎梏住了,瞬间就炸了毛,抬手猛地推开陈书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不算小,带着酒后的莽撞和不清醒,指尖擦过陈书言的小臂,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他踉跄着撑着桌子站直身体,脚步晃了又晃,差点直接摔在地上,却还是梗着脖子,仰着通红的脸,声音又大又含糊,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强硬,舌头都捋不直了:“我能自己走路……不用你扶,陈书言,你松开,我真的能走。”
那模样,像极了被大人拆穿心事的小孩,嘴硬得厉害,偏偏身体的诚实,早就把他的醉态暴露得彻彻底底。
陈书言看着他晃悠的脚步,看着他眼底的迷离,看着他脸颊上快要烧起来的绯红,终究是心软到了极致,无奈的松开手,退到一旁半步的距离,只是目光寸步不离的锁着他,双手虚虚的护在身侧,生怕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磕着碰着。
他知道,喝醉的许砚,是最磨人,也最真实的。
许砚确实是醉透了,醉到连走路都走不稳,却依旧挺着脊背,一步三晃的往前走,像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那些平日里憋在心里,打死都不会说出口的话,此刻借着酒劲,一股脑的全冒了出来,全是些不着边际的吹牛话。
一会儿说自己上次数学考试,差一分就考了满分,下次肯定能拿年级第一,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一会儿又说自己打球多厉害,上次和隔壁班的人打比赛,一个人投进了好几个三分球,全场都为他欢呼;一会儿又拍着胸脯说,以后有他在,没人敢欺负陈书言,他能护着陈书言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
那些话,幼稚又张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狂妄和天真,吹的牛没边没际,听得人哭笑不得。
陈书言就跟在他身后,半步都不敢离,听着他嘴里滔滔不绝的吹牛,看着他脚步虚浮的往前走,偶尔伸手扶一把快要摔倒的人,偶尔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嘴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他就这么安静的听着,把许砚的那些大话,那些逞强,那些酒后的碎碎念,全都听进心里,妥帖的收好。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卷起两人的衣角,酒气在风里散开,混着路边青草的香气,倒是冲淡了几分浓烈。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晃,从烧烤店到学校门口,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校门照得清清楚楚,而李老师就站在门卫室旁边,似乎是刚查完宿舍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摇摇晃晃的许砚和跟在他身后的陈书言。
李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刚开口喊了一声:“许砚,你……”
话还没说完,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返校,还满身酒气,醉醺醺的不成体统,许砚就猛地抬起头,通红的脸对着李老师,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的醉意翻涌,舌头打卷,声音又大又冲,带着酒后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脱口就喊:“叫我真名干嘛?我是你……”
那个滚烫的、大逆不道的字,就堵在舌尖,眼看就要冲口而出。
陈书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一步冲上前,伸手死死的捂住了许砚的嘴,掌心覆在少年温热柔软的唇瓣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点话音彻底摁回去。许砚被捂住嘴,瞬间挣扎起来,呜呜的喊着,手舞足蹈的想要推开他,力道不小,却都是酒后的虚劲。
陈书言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耳根都在发烫,连忙转头看向李老师,脸上堆着歉意又尴尬的笑,语气急促又慌乱的解释,手心都在冒汗:“抱歉老师,对不起对不起,他今天……呃,有点感冒发烧,脑子犯迷糊,胡言乱语的,您别往心里去,我马上带他回宿舍,一定好好管教他。”
李老师看着许砚通红的脸,满身的酒气,还有那副明显喝醉了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着陈书言一脸窘迫又诚恳的样子,再看看被捂住嘴还在挣扎的许砚,终究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了,赶紧带他回去吧,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学生喝酒像什么样子。”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陈书言连声道谢,头都不敢抬,生怕李老师再追问半句,得到准许后,几乎是半拖半扶的,用力把许砚往宿舍的方向拽,脚步都快了几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一路把人拖到宿舍楼,又扶着他上了楼梯,进了宿舍,陈书言才松了口气,松开捂着许砚嘴的手,后背的薄汗都凉透了,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唇瓣的温热触感。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浅浅的光斑。许砚被拽进来后,就瘫坐在床边,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泥,头靠在床架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的皱着,脸色依旧通红,嘴里哼哼唧唧的,显然是酒劲上头,头晕得厉害,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书言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去接了杯温水,又在抽屉里翻出蜂蜜,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蜂蜜的甜香在宿舍里散开,温热的水刚好能解酒,也能暖暖胃,是最适合喝醉的人喝的。
他端着蜂蜜水走到许砚身边,扶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语气放得极柔,耐心的哄着:“张嘴,喝点蜂蜜水解解酒,不然明天起来头会更疼。”
许砚却偏过头,躲开了水杯,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醉意还没散,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娇气和不耐烦,声音含糊又委屈,还带着几分小脾气:“不喝……甜死了,我不喝甜的,陈书言你拿走。”
平日里的许砚,清冷又孤傲,哪里会有这般娇气又任性的模样,也只有在彻底喝醉,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陈书言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的无奈更浓,却也没再惯着他。这人喝醉了,头晕胃疼,要是不喝点蜂蜜水解酒,明天一早起来,指定要难受一整天,他向来是疼惜许砚的,却也知道,有些时候,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他不再劝说,只是抬手捏住许砚的下巴,轻轻抬起来,让少年的头微微后仰,然后端着蜂蜜水,另一只手掀开许砚的唇角,温热的蜂蜜水就这么一点点的,慢慢的灌进了许砚的嘴里。
温热的甜水滑进喉咙,许砚瞬间就炸了毛。
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他猛地推开陈书言的手,力道大得让陈书言都踉跄了半步,蜂蜜水洒出来一点,沾湿了两人的衣角。许砚撑着床边站起来,通红的脸对着陈书言,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满是怒意和委屈,嘴里开始骂骂咧咧的,那些话,幼稚又刺耳,带着酒后的口不择言,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无非是骂陈书言多管闲事,骂他强人所难,骂他不尊重自己的意愿。
陈书言就站在原地,安静的听着。
他知道,这是许砚喝醉后的胡话,是酒后的情绪宣泄,不是真心的。他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骂人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哽咽的委屈,心里半点气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心疼和无奈。
他就这么听着,把许砚的那些骂声,那些抱怨,那些委屈的碎碎念,全都当作耳旁风,半点都没往心里去。
许砚的酒量差,酒品也算不上好,却也只是嘴上骂几句,没有别的过激的动作。他骂了十几分钟,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弱,酒劲彻底涌上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越来越晕,最后骂得累了,身体一软,直接往后倒去。
陈书言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伸手稳稳的接住了他,掌心抵着少年温热的后背,把人轻轻的扶到床上,让他躺平,又替他盖好被子。
许砚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绯红,呼吸均匀,唇角微微抿着,像是还在赌气,又像是睡得不安稳,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的冷冽和张扬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柔软。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许砚浅浅的呼吸声。
陈书言站在床边,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的无奈,心疼,纵容,温柔,揉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许砚额前的碎发,替他理好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跳都跟着慢了几分。
他知道,许砚是骄傲的,是执拗的,是不肯轻易示弱的,也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能露出这样真实又脆弱的一面。
陈书言轻轻的叹了口气,眼底的温柔漫成一片汪洋。
喝醉的许砚,磨人,幼稚,任性,还爱吹牛,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许砚,让他心甘情愿的迁就,心甘情愿的守护,心甘情愿的,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尽数给了这个人。
窗外的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许砚的脸上,也落在陈书言的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室的安静,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少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