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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没教养 许砚遇见了 ...

  •   天光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揉碎成暖融融的光斑,落在浅灰色的床单上,也落在床脚堆叠的校服衣角上。清晨的风掠过窗沿,卷起窗帘一角轻轻晃动,带来几分微凉的晨意,也吹散了夜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混沌。

      许砚是在这样的晨光里,猝不及防地清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不是轻松的舒展,而是密密麻麻的窘迫和无措,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昨夜的画面,一帧帧、一点点,清晰无比地在脑海里回放——那些脱口而出的、带着几分酒后失态的碎语,那些近乎黏人般攥着陈书言手腕不肯松开的动作,那些凑近了对方耳畔,连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内容的呢喃,还有最后自己靠着墙,眼底带着几分脆弱的茫然,被陈书言安静陪着的模样。

      每想起来一分,许砚的耳根就烫上一分,从后颈蔓延到脸颊,连指尖都跟着发麻发烫,滚烫的热度像是要烧穿皮肤。

      他活了十七年,向来是张扬桀骜的性子,对谁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做事随心所欲,从不会为自己的言行感到难堪,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昨夜那副模样,乖戾褪去,只剩几分失控的柔软和依赖,落在陈书言眼里,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许砚僵着身子躺在床铺上,眼睛睁得很大,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心脏却跳得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不敢转头,不敢去看身侧的位置,更不敢去面对那个大概率早就醒了的人。最后实在熬不住那份无地自容,猛地抬手,将头顶的棉被狠狠扯过来,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厚重的被子隔绝了所有光亮,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鼻尖萦绕着被褥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陈书言身上独有的、清冷如松针的气息,那味道让他的心跳更乱,脸颊更烫,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像只鸵鸟似的,妄图用这种方式躲开所有的尴尬。

      他不知道自己闷在被子里多久,久到呼吸都有些滞涩,才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刻意营造的封闭。

      许砚的动作瞬间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知道,陈书言醒了。

      而且,绝对醒了很久。

      陈书言本就不是贪睡的人,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每日天刚亮便会醒来,许砚蒙着被子装鸵鸟的这大半个钟头里,他早已洗漱完毕,端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柔和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指尖捏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沉静地落在书页上,背脊挺得笔直,周身都裹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的疏离感,仿佛昨夜那个被许砚攥着手腕,听着他说胡话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还有许砚闷在被子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那份沉默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许砚攥着被角的手指泛了白,心里的窘迫和挣扎交织成一团乱麻。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可真要掀开被子直面陈书言,那股羞耻感便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又僵持了许久,许砚终于咬着牙,鼓足了这辈子少有的勇气,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蒙在头上的被子往下扯。他先露出一双眼睛,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微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视线越过床沿,落在书桌前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眼底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忐忑。

      陈书言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仿佛对身后的动静一无所知,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是不点破。

      许砚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轻飘飘地飘在空气里:“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书言的背影,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心脏悬在嗓子眼,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他怕陈书言点头,怕陈书言将昨夜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那他大概真的能当场找个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空气凝滞了几秒,连风都仿佛停了。

      陈书言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窗棂的晨光里,没有回头,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足够清晰:“没有。”

      就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定心丸,狠狠砸进许砚的心底。

      悬着的那颗心,骤然落地。

      许砚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连带着胸腔里的窘迫和紧张,都消散了大半。他不知道陈书言是真的觉得那些话没什么,还是只是不想让他难堪,可无论哪一种,这两个字,都让他彻底松了劲。

      他没再追问,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快速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脚底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弯腰捞过床边的外套和鞋子,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套上,系鞋带的时候,指尖都还有些微颤,全程都没敢去看陈书言一眼。

      而陈书言,始终没有回头。

      许砚穿好鞋,站起身,背对着陈书言,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干涩的沙哑,丢下一句:“我先出去了。”

      话音落下,他抬脚就往门口走,步子都迈出去了,身后却传来了陈书言的声音。

      陈书言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书页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打破了所有的沉寂。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问:“去哪儿?”

      许砚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侧过脸,目光落在冰冷的门板上,没有看陈书言,随口答道:“去找夏宇。”

      “我跟你一起。”

      陈书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商量的余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许砚愣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他,撞进陈书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澄澈清明,没有嘲讽,没有玩味,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许砚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想说你可以留在宿舍看书,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地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宿舍,清晨的走廊里,还有不少早起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说着话,脚步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许砚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陈书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之间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安稳的默契。

      夏宇几乎是刚在宿舍楼底下的花坛边站定,就一眼看见了许砚的身影,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立刻甩开身边的同伴,撒腿就朝着许砚的方向跑过来,少年的声音清亮又热切,带着打心底里的敬重和亲近:“老大!”

      许砚停下脚步,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夏宇,脸上那点残留的窘迫和不自在终于彻底散去,眉眼间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了些许,轻轻应了一声:“嗯。”

      夏宇跑到近前,才看见许砚身后跟着的陈书言,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收敛了几分跳脱的性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书言哥。”

      陈书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清冷的眉眼间,难得的柔和了一丝。

      夏宇挠了挠头,脸上堆着兴冲冲的笑意,看向许砚,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老大,今天是周末,学校里和校门口的人都多,咱们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一起出去逛一会儿呗?附近开了家新的小吃铺,听说味道还不错。”

      他太了解许砚的性子了,清冷,不爱凑热闹,本以为大概率会被拒绝,没想到许砚只是沉默了几秒,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明确的答应,却也没有拒绝,那态度,便是默许了。

      夏宇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点头:“走走走,那咱们往校门口那边去,那边最热闹!”

      三人并肩往前走,校门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全是放假出来闲逛的学生,还有附近的居民和小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少年少女的笑闹声、街边店铺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鲜活又热闹的人间烟火气。夏宇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路边飘着香气的烤肠摊,一会儿又说哪家文具店进了新款的笔,许砚偶尔漫不经心地应一声,陈书言则安静地走在许砚身侧,目光落在前方的人潮里,偶尔扫过身边的许砚,始终保持着那份清冷的疏离,却又在无形中,将许砚护在了身侧。

      人多的地方,热闹归热闹,却也最容易撞见不想见的人,也最容易滋生事端。

      许砚的眉头,就是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骤然拧紧,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不远处的街口,几个染着头发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着,为首的那个留着浅棕色的碎发,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和嚣张,正是徐也——许砚从高一入学起,就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徐也也在这一刻看见了许砚,脸上原本的嬉笑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像是见了血海深仇的仇人一般,脚步猛地一顿,随即甩开身边的同伴,径直朝着许砚的方向冲了过来,步伐又快又沉,带着滔天的火气。

      两人向来不对付,徐也看不惯许砚的清高孤傲,觉得他仗着成绩好、长得好就目中无人;许砚更是打心底里嫌恶徐也,嫌他不学无术、满口脏话,做事毫无底线,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龌龊和卑劣,是那种连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的人。平日里在学校撞见,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针尖对麦芒,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徐也冲到许砚面前,堪堪停下脚步,胸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抬手指着许砚的鼻子,声音又凶又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的,那声音大得让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许砚!你他妈给我站住!食堂那天的事你忘了是吧?!我他妈好心跟你讲个好笑的事,你二话不说,直接把一碗饭扣我头上?!”

      周围的人瞬间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等着看这场冲突的后续。

      许砚看着徐也这副气急败坏、面目狰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极致嘲讽的弧度,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的、不屑的哼笑,那笑声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你也不扪心自问,自己当初做了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戳中了徐也的痛处,也揭开了那场食堂冲突里,最龌龊不堪的真相。

      那件事,从来都不是徐也嘴里轻飘飘的“讲个好笑的事”,而是他骨子里的卑劣和没教养。

      那日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氤氲着整个大厅,嘈杂的说话声里,徐也就坐在许砚斜对面的餐桌,手里攥着手机,凑到刚好坐在他身边的夏宇面前,脸上挂着猥琐又兴奋的笑,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对面的许砚听得一清二楚。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语气里满是龌龊的炫耀和对别人隐私的轻薄,字字刺耳:“哎,夏宇,我跟你说个好玩的,我昨天晚上蹲在宿舍阳台,看见对面女宿舍的窗户,有个女生换衣服居然没拉窗帘!老子当场就拍下来了,我给你看看,那画面,绝了!”

      那语气,那眼神,那轻飘飘的话语里,是对女生最赤裸的不尊重,是把别人的隐私当成玩笑,是刻在骨子里的低俗和肮脏。

      夏宇当时正低头扒着碗里的饭,没看清他的手机屏幕,也没完全听清他的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可坐在对面的许砚,却听得一字不落,一个字都没漏。

      许砚的性子,向来是外冷内热,看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骨子里却藏着最硬的棱角和最清晰的底线。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拿着龌龊的心思窥探别人隐私,还沾沾自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连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的废物。

      那一刻,许砚放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温度瞬间消失殆尽,那股子压不住的戾气,从骨子里翻涌而出,直冲头顶。

      他没说话,甚至没多看徐也一眼,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还冒着滚烫热气的排骨汤,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徐也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手腕用力,将整碗滚烫的汤汁,狠狠扣在了徐也的头上。

      滚烫的排骨汤顺着徐也的头发流下来,淌过他的脸颊、脖颈,渗进他的衣领里,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瞬间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汤汁洒了一地,骨头和葱花溅得到处都是,食堂里的嘈杂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许砚站在徐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冷得像寒冬里的冰,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寒意,字字清晰,字字诛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徐也的脸上:“你爹妈没教过你怎么尊重别人吗?还是说,你生来就没妈,没人教你做人的底线和规矩?”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徐也的逆鳞,也让他彻底陷入了极致的羞辱里。

      徐也被烫得脸颊通红,半边脸都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许砚为什么突然发难,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汁和饭粒,对着许砚破口大骂:“我操!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傻逼玩意儿,你有病吧!”

      “疯的是你。”许砚的声音依旧冰冷,眼底的厌恶浓得化不开。

      不等徐也再骂,许砚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徐也痛呼出声,手里的手机也顺势脱手。许砚一把抢过那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精准地找到那些偷拍的、龌龊不堪的照片,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键,一张不剩,全部清空,连回收站都一并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狠狠砸回徐也的怀里,又拿起桌上一个没吃完的白面馒头,抬手,狠狠砸在了徐也的脸上。

      馒头砸在徐也的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地上,沾了满身的污渍。

      许砚的目光落在徐也狼狈不堪的脸上,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极致的厌恶和冰冷的嘲讽,最后,他看着徐也,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三个字,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没教养。”

      这三个字,成了刻在徐也心上的耻辱,成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难堪。

      如今旧事重提,徐也看着眼前的许砚,依旧是那副清俊冷冽、半点愧疚都没有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和恨意瞬间炸了,红着眼睛,冲着许砚嘶吼:“我他妈怎么了?不就是拍了几张照片吗?你不也是男生?哪个男生没看过这些?你他妈装什么清高!”

      “我是男生,可我没你这么下作。”许砚的语气依旧冰冷,眼底的嫌恶更甚,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人。

      “你他妈找死!”

      徐也彻底被激怒,理智全无,抬手就攥紧拳头,朝着许砚的脸狠狠挥了过来,拳风带着狠戾的力道,显然是想往死里打。

      许砚眼底戾气翻涌,早就料到他会动手,不退反进,眼神冷得吓人,抬手就想攥住徐也的手腕,骨子里的桀骜和火气彻底被点燃,半点都不想退让。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年少气盛,一旦动起手来,就没了半分分寸。拳头狠狠砸在对方的身上,带着实打实的力道,闷响连连;骂声、喘息声、肢体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徐也的几个同伴见状,立刻想上前帮忙围堵许砚,却被夏宇死死地拦住,夏宇虽然性子软,平日里看着没什么脾气,可护着许砚的心却是实打实的,他张开双臂挡在前面,脸涨得通红,嘶吼着拦住那些人,死活不让他们靠近。

      陈书言的脸色,在两人动手的那一刻,瞬间沉了下来。

      他素来清冷,不喜欢这种混乱的场面,也从不屑于用拳头解决问题,可看着许砚被人围攻,看着徐也的拳头一次次朝着许砚的身上砸去,看着许砚眼底翻涌的戾气和泛红的眼眶,他放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伸手就攥住了许砚的胳膊。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格外沉稳,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指尖触到许砚胳膊的那一刻,原本已经红了眼、恨不得往死里打的许砚,动作骤然一顿。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没想到,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打起架来连命都不顾的许砚,竟然会因为陈书言这轻轻一拉,瞬间停了手。

      他眼底的戾气还在翻涌,胸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嘴角被擦破了一点皮,渗着淡淡的血丝,身上的校服也被扯得皱巴巴的,可攥紧的拳头,却缓缓松开了,连带着周身那股子要吃人的狠戾,都淡了几分。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都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徐也都愣住了,拳头停在半空,忘了继续动手。

      夏宇趁机冲上来,死死地拉住徐也的胳膊,将他往后拽,徐也回过神来,还想挣扎着往前冲,却被夏宇和几个路过的同学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混乱的场面,终于被彻底拉开。

      两人被分在两边,都喘着粗气,怒目相视,眼底的火气依旧浓烈,却再也没动手的机会。

      徐也的模样狼狈到了极致,眼角青了一大片,嘴角高高肿起,鼻子里还淌着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校服上,狼狈不堪;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许砚揍出来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冷气,却依旧不甘心地冲着许砚骂骂咧咧,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

      反观许砚,除了嘴角一点破皮的血丝,身上几乎没什么明显的伤,他下手又快又狠,专挑实处打,却又在陈书言拉他的那一刻及时收了手,没真的闹出人命。

      许砚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徐也那副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碴子,砸在徐也的心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这点伤,你受着呗。”

      是活该,是报应,是他为自己的没教养,付出的代价。

      这句话落下,徐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瞪着许砚,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书言看着许砚眼底未散的戾气,看着他嘴角那点刺目的血丝,眉头皱得更紧,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攥着许砚胳膊的手,稍稍用力,语气依旧是清淡的,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走。”

      许砚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

      方才还戾气满身、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却乖顺得不像话,任由陈书言攥着自己的胳膊,一步步朝着人少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眼底的火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点疲惫和余怒,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竟透出几分脆弱的棱角。

      夏宇看了一眼许砚和陈书言的背影,又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徐也,对着他啐了一口,也连忙转身跟了上去。

      身后,是徐也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是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是闹市的喧嚣和嘈杂。

      可这些,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阳光依旧温热,风依旧轻柔,陈书言攥着许砚胳膊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安稳又踏实。而许砚走在他身侧,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最后一点戾气,终于慢慢消散,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和安稳。

      那句掷地有声的“没教养”,还回荡在风里。

      那是少年人刻在骨子里的底线,是不容触碰的锋芒,是对龌龊和卑劣最直接的反抗。

      而那个愿意拉住他的人,成了他满身戾气里,唯一的温柔和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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