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誓言》写下誓言

4、怎么在意他了 许砚对陈书

　　第二天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凉，像有人把薄冰贴在皮肤上。许砚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他想慢，是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稍微动大一点就会牵扯到疼。

　　他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得很高，把下巴都遮住了，像是想把昨晚那点狼狈和难堪一起藏起来。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感觉到路上有人在看他，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心里发烦。

　　“看什么看？”许砚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眼神扫过去，那些人立刻装作没看见。

　　他走进教学楼，楼梯口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台阶上，亮得刺眼。许砚抬手挡了一下，指腹碰到手背，才发现自己昨晚没睡好，手心一直有点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撞。

　　他一边走一边在想：陈书言今天会不会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他妈想他干嘛？”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也跟着嘟囔，“他不来才好，省得我又看见他那张冷冰冰的脸。”

　　可脚步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像怕自己慢了就会错过什么。

　　教室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许砚就看见陈书言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阳光从窗外落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他低头看书，手指翻页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许砚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随即又被他强行按下去。

　　“装什么装，”许砚心里骂，“昨天晚上还把人打得那么狠，今天就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故意弄出来的——他就是想让陈书言看他一眼。

　　可陈书言没看。

　　许砚更烦了。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然后把脸转向窗外，装作自己一点都不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别扭地开口：

　　“谢谢你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许砚自己都觉得这三个字说出来有点丢人，像把自己的尾巴递给别人踩。

　　陈书言听见了，却没说话，也没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一个点头。

　　许砚的火气“噌”一下又上来了。

　　他最讨厌别人敷衍他。尤其是那种“我听到了，但我懒得理你”的态度。可偏偏，陈书言就是这种人。

　　“你……”许砚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救命恩人。

　　不能恩将仇报。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三遍，才把那股想揍人的冲动压下去。

　　可越压越不对劲。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在意陈书言的反应了。

　　在意他有没有理自己，在意他有没有看自己一眼，在意他是不是又要转身就走。

　　这他妈算什么？

　　许砚盯着陈书言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得难受。

　　他明明只是特别特别高冷的人啊。

　　高冷到欠揍。

　　高冷到让人想把他那张淡定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可为什么……许砚越看越觉得，那张脸好像也没那么欠揍了？

　　“操。”许砚在心里骂了一句，赶紧把视线移开，装作自己只是在看窗外的树。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笑他。

　　许砚更烦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语法，许砚听得昏昏欲睡。他本来就不喜欢英语，更何况昨晚那事让他脑子一直乱。他低头看着书，书上的单词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怎么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陈书言。

　　昨晚巷子里那一幕像电影回放，一遍遍在他眼前闪：陈书言的影子从黑暗里走出来，声音冷得像刀；他抬手打人的动作干净利落；他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热得让许砚心口发紧。

　　许砚越想越乱。

　　他甚至开始想：陈书言平时是不是也这么能打？他看起来那么瘦，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为什么会救自己？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泡泡一样冒出来，许砚怎么戳都戳不破。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去接水，有人在走廊里打闹。许砚却还是坐在座位上，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书言。

　　陈书言还在看书，仿佛周围的喧嚣都和他无关。

　　许砚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许砚想，“昨天救了我，今天就当没发生过？”

　　可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奇怪。

　　他凭什么要求陈书言把他当回事？

　　他和陈书言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一个是班里的学渣，打架逃课是家常便饭；一个是年级第一的学霸，高冷得像雪山。

　　按理说，他们这辈子都不该有交集。

　　可偏偏，命运像故意开玩笑一样，把他们扯到了一起。

　　许砚越想越烦，烦到想出去透口气。

　　他站起来往外走，路过陈书言旁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昨晚怎么会在那”，或者“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些人”，又或者“你到底是谁”。

　　可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陈书言连头都没抬。

　　许砚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行，你牛逼，你继续装。

　　他走到走廊尽头，靠着栏杆吹风。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点树叶的味道。许砚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人影，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拖着走，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开始想：陈书言会不会也有朋友？会不会也有喜欢的东西？会不会也会生气？会不会也会难过？

　　这些问题太离谱了。

　　离谱到许砚自己都想笑。

　　“我他妈是不是被打傻了？”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居然在想他会不会难过？他难过个屁，他连谢谢都懒得说。”

　　可他还是想知道。

　　越想知道，越烦。

　　午休铃响的时候，许砚才像被人从梦里拽出来一样，慢吞吞地往食堂走。

　　他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大哥！”

　　许砚回头，看见夏宇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心，“听说你昨天晚上被人打了，没事吧？”

　　许砚的脸一下就沉了。

　　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

　　他昨晚的狼狈、他的失败、他的丢脸，全都被这一句话翻出来，像把他的伤口掀开给人看。

　　“别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提我那时候心情特别差的时候。”许砚语气很冲，像刀子一样。

　　夏宇被吓得立刻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连连点头：“哦哦哦，不提不提！”

　　许砚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的火又没地方撒，只能憋着。

　　两个人一起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许砚排队打饭，脑子里却还在想陈书言。

　　他甚至在想：陈书言会不会来食堂？他会不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他会不会不喜欢太吵？

　　许砚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

　　没看见陈书言。

　　他心里居然有点空。

　　“我靠。”许砚在心里骂了一句，“我这是怎么了？”

　　他坐下，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尝不出味道。夏宇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反复循环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开始在意陈书言了？

　　他明明很高冷，又欠揍，说话像挤牙膏，表情像别人欠他钱。

　　可许砚就是在意。

　　在意到他自己都害怕。

　　就在他发呆到快要把餐盘盯出洞的时候，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大哥你没事吧？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夏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砚猛地回过神，差点把筷子掉地上。他清了清嗓子，装作很镇定：“没事。”

　　夏宇狐疑地看着他：“真没事？你今天怪怪的。”

　　许砚瞪他：“我哪里怪？”

　　夏宇缩了缩脖子：“就……你平时都骂骂咧咧的，今天居然这么安静。”

　　许砚：“……”

　　他想骂一句，可又觉得没劲。

　　吃完饭，许砚把餐盘放回回收处，转身就往教学楼走。夏宇还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

　　他现在只想去找陈书言。

　　不是想打架，也不是想吵架。

　　就是想……说点什么。

　　想把昨晚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找个出口放出来。

　　他一路走到教室门口，看见陈书言正准备离开座位。许砚心里一紧，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陈书言！”许砚喊了一声。

　　陈书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一瞬间，许砚突然有点紧张。

　　他很少紧张。

　　打架的时候他不紧张，被人围堵的时候他也不紧张。

　　可面对陈书言，他居然紧张。

　　许砚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昨天那事我欠你一个人情。加个微信好友，我……改天去请你吃饭。”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陈书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张嘴，下一句明显是“不用”。

　　许砚眼疾手快，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怼到陈书言面前：“别废话，扫。”

　　陈书言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像在看一个不讲理的小孩。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滴。”

　　好友添加成功。

　　许砚心里莫名一松，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他低头看陈书言的微信主页。

　　头像是一只猫，眯着眼，表情高冷得像它自己。名字更离谱——“哦”。

　　许砚差点笑出声：“你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陈书言没理他。

　　许砚又看自己的头像——一个棒棒糖，名字是“糖”。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像有点幼稚，脸微微热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看来你挺喜欢猫啊。”

　　陈书言“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许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在意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突然很怕。

　　怕他出什么事。

　　怕他考试不及格。

　　怕他哪天突然就不理自己了。

　　许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在心里呸了两声：“呸呸，这他妈是什么想法！他是学霸，打人很厉害，怎么可能会出事不及格！”

　　他一边说一边跺脚，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奇怪的念头踩碎。

　　可踩不碎。

　　那些念头反而更清晰。

　　许砚盯着陈书言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画面：昨晚巷子里，陈书言挡在他面前，像一堵墙。那堵墙不高，却很稳。

　　稳到许砚在那一刻居然生出一点……安心。

　　他被这个词吓了一跳。

　　安心？

　　他怎么会对陈书言安心？

　　许砚正想追上去，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另一件事——他表妹要转到他的班里。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

　　他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表妹要来？

　　那他以后岂不是更烦？

　　许砚不再看陈书言的背影，转身往教室走。可走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陈书言已经不见了。

　　许砚心里那点空，又冒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操。”

　　然后推门进教室。

　　教室里很吵，同学们在打闹，翻书声、笑声混在一起。许砚坐在座位上，盯着桌面上的划痕发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陈书言了。

　　在意到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而这种在意，像一根线，悄悄缠上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他不知道这根线会把他带到哪里。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誓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