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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遍体鳞伤 陈书言帮助 ...

  •   晚自习的铃声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一天的疲惫。

      教室里原本还残留着粉笔灰的味道,随着下课铃响起,那种味道被喧闹声冲散。椅子挪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同学互相道别时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人从“学习”里拽出来。

      许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书包拉链被他拉得“哗啦”一声响。他把书胡乱塞进书包,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自从陈书言成了他的同桌,许砚一整天都处在一种烦躁的状态里。

      那种烦躁不是因为陈书言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陈书言什么都不做。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做题、写笔记,偶尔抬眼看黑板,像一堵墙,把许砚原本就不太稳定的情绪硬生生挡住。许砚想找茬,找不到;想吵架,对方不接;想无视,又做不到。

      尤其是那句“废话”,像一根刺,扎在许砚心里。

      许砚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总忍不住去想:凭什么他能这么冷静?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能让人闭嘴?凭什么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却又什么都能掌控?

      放学的时候,夏宇本来想等他一起走,可许砚嫌烦,直接甩下一句“你先滚”,就背着书包一个人走了。

      夏宇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追上来。

      许砚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一盏盏亮着,光线落在地上,像被揉皱的纸。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也带着一点潮气,像要下雨。许砚把卫衣帽子戴上,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他回家的路不算远,却很偏僻。

      那条路要穿过一条小巷,巷子口有个坏掉的路灯,忽明忽暗,像人的眼睛。许砚平时走这条路走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心里那股烦躁像火一样烧着,烧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拐进巷子时,巷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许砚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巷子里只有垃圾桶的影子和墙上斑驳的涂鸦,没有任何人。

      他心里生出一点警惕,却又很快被自己压下去。

      “我他妈在怕什么?”他低声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许砚心里一沉,刚想转身——

      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捂住他的口鼻。

      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一点汗味和烟味。许砚瞬间睁大眼睛,呼吸被堵住,喉咙里发出“唔”的声音。他下意识挣扎,肩膀用力往后撞,想把对方撞开。

      可对方力气更大,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旁边一拽。

      许砚整个人失去平衡,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从背上传来,他眼前一黑,脑子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他拼命挣扎,手指乱抓,抓到对方的衣角,抓到空气,抓到冰冷的墙皮。

      他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某种化学药剂。

      下一秒,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像有人在嘲笑他的挣扎。许砚想骂人,想喊,想把对方的手掰开,可他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眼皮越来越重。

      他最后看到的,是巷子里那盏坏掉的路灯,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像潮水,瞬间把他吞没。

      另一边,许砚家楼下。

      刘阿姨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准备晾出去。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小砚怎么还没回来?”

      她嘴里念叨着,心里有点不安。

      许砚平时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放学回家的时间还算规律。尤其是开学第一天,一般不会太晚。刘阿姨晾完衣服,又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许砚的身影。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去许砚常走的那条路上找了找,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焦虑的线。

      可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许砚。

      刘阿姨掏出手机,给许砚打电话。

      “嘟——嘟——”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刘阿姨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许砚额角的创可贴,想起他身上那股“刚打完架”的味道,想起他平时走的那条偏僻小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立刻联系许砚的班主任李成老师。

      电话接通后,刘阿姨语速很快:“李老师,我是许砚隔壁的刘阿姨。许砚晚自习结束到现在还没回家,电话也不接,我有点担心……”

      李老师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我这边放学的时候没注意到他,他应该是自己走了。我现在在学校,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您先别急,我马上在家长群里问问,看看有没有同学知道。”

      刘阿姨挂了电话,心里更慌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也在那个班。她立刻跑回家,把儿子从房间里拽出来,语速快得像要哭:“把你手机给我!快!”

      儿子被吓了一跳:“妈,怎么了?”

      “别问!把同学群打开!”

      儿子赶紧把手机递给她。

      刘阿姨手抖着点开班级同学群,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好几遍才打对字。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是我儿子的妈妈,有没有同学认识许砚?这么晚了他还没回家,谁知道他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很多人回复:

      “不知道。”

      “没看见。”

      “我放学就走了。”

      刘阿姨盯着屏幕,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黑洞,怎么喊都没人回应。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群里又出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头像很干净,名字也很干净——陈书言。

      “阿姨,我见过许砚放学之后去哪了,他去了春雨巷子里,之后我没理他。您可以去那边看看。实在找不着的话,那您报警,或者我帮您。”

      刘阿姨盯着这句话,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回了一句:“谢谢你!我马上去!”

      她放下手机,连外套都来不及扣好,就冲了出去。

      春雨巷子离这里不算远,但晚上很偏。刘阿姨一路跑,风从耳边刮过去,像刀子。她一边跑一边喊:“小砚!许砚!你在哪——”

      可巷子里只有回声。

      她跑了三分钟,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找到许砚。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巷口,背着书包,黑框眼镜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他的脸依旧冷,眼神却比白天更沉。

      是陈书言。

      刘阿姨像看见救星一样,声音发颤:“陈同学……你说他往这边走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陈书言没多说,只点头:“我跟你一起找。”

      他说完,视线落在地上。

      地面潮湿,有一串很明显的脚印,不是新鞋,鞋底纹路有点旧,像是被人拖拽过的痕迹。脚印旁边还有一点凌乱的擦痕,像有人摔倒过。

      陈书言的眼神更冷了。

      “跟我来。”他说。

      刘阿姨赶紧跟上。

      两个人沿着脚印往里走,巷子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墙更高,像把天空挤成一条线。刘阿姨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打斗声。

      “砰——!”

      “妈的!你还敢还手!”

      “给我按住他!”

      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喘,带着狠,带着不服输——

      “滚开!”

      刘阿姨脸色瞬间白了:“是小砚!”

      陈书言没说话,脚步更快了。

      他们拐过一个拐角,眼前的场景让刘阿姨差点站不稳。

      巷子里有六个人,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少年。少年的白色卫衣被扯得凌乱,嘴角破了,脸上有血,额角的创可贴早就掉了,伤口重新裂开。他的眼睛还亮着,像野兽被逼到角落时的最后一点光。

      是许砚。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胖子,手臂上有纹身,脸上带着狞笑——正是那天网吧里的小混混。

      小混混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正要往许砚身上砸下去。

      刘阿姨吓得尖叫:“不要——!”

      许砚抬头,看见刘阿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怕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他想站起来,却被两个人从背后按住。

      棍子落下的瞬间——

      一道身影冲了过去。

      陈书言像一把出鞘的刀,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他抬手,一拳砸在小混混脸上。

      “砰!”

      那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肉上。

      小混混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出血,棍子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他捂着脸,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许砚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书言会出现,更没想到陈书言会动手,而且出手这么狠。

      小混混看清眼前的人,声音发颤:“陈少……你……怎么在这?”

      陈书言站在许砚前面,挡住他,像一堵墙。他的眼镜镜片反着光,眼神冷得像冬夜里的刀。

      “我不在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淡,却带着让人不敢抬头的压迫感,“还想继续欺负人吗?”

      小混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慌了,像突然想起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他们仗着人多,还是有人壮着胆子骂:“你他妈谁啊?少多管闲事——”

      陈书言没理他,只是抬眼扫了一圈。

      那一眼,像把所有人都量了一遍。

      小混混咽了咽口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陈少……误会,误会!我们就是……就是跟他玩玩——”

      “玩?”陈书言的声音更冷了,“把人拖进巷子,也是玩?”

      刘阿姨在旁边已经掏出手机报警,手还在抖,却努力把话说清楚:“喂,警察吗?这里有人打架……不对,有人聚众打人!在春雨巷子深处!你们快来!”

      小混混听到“报警”两个字,脸色彻底白了。

      他还想跑,可陈书言已经往前一步,抬脚踢在他膝盖上。小混混“扑通”一声跪下,疼得脸都扭曲了。

      剩下的人想冲上来,陈书言却没给他们机会。

      他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关节或要害,不致命,却让人失去反抗能力。有人捂着胳膊蹲下,有人捂着肚子弯下腰,有人直接倒在地上起不来。

      许砚靠在墙上,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陈书言。

      他第一次发现,陈书言不是“装高冷”。

      他是真的冷,冷到让人不敢靠近;也是真的狠,狠到能把一群人瞬间打趴下。

      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小混混脸色惨白,嘴里还在求饶:“陈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陈书言没理他,只转身,半蹲下来,看了许砚一眼。

      那眼神很短,却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许砚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警察赶到后,迅速控制了现场。小混混和他的小弟被戴上手铐,嘴里还在喊冤,却没人信。警察询问情况时,刘阿姨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书言站在旁边,没多说,只把自己看到的脚印、拖拽痕迹指给警察看。

      许砚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听见刘阿姨在喊他的名字,听见警察在说话,听见陈书言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警察交代什么。

      可他撑不住了。

      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彻底合上。

      他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许砚在一阵熟悉的味道里醒来。

      不是他家那种酒气和霉味,而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温暖,像太阳晒过的被子。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上面贴着几张孩子喜欢的卡通贴纸。房间不大,却很整洁,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像一条柔软的线。

      许砚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薄被,胳膊上缠着纱布,额角也被重新处理过,贴着新的创可贴。

      他想坐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嘶——”

      门被推开。

      刘阿姨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他醒了,眼睛一下子红了:“小砚!你终于醒了!吓死阿姨了!”

      许砚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刘阿姨……我怎么在你家?”

      刘阿姨把粥放在床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别乱动:“你昨晚被人拖进春雨巷子了,那群人是来报仇的。要不是陈书言同学,你可能……”

      她没说下去,只是擦了擦眼角。

      许砚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想起那只捂住口鼻的手,想起那股刺鼻的味道,想起巷子里的打斗声,想起陈书言那拳砸在小混混脸上的闷响。

      他喉结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刘阿姨继续说:“我昨晚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班主任也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就在同学群发消息问,结果陈书言同学说他见过你往春雨巷子走。我去找你,找了三分钟没找到,他也赶来了。他发现地上的脚印,带着我过去的。那群人有六个人,你一个人……你怎么打得过啊。”

      许砚低着头,手指攥紧被角。

      他不想承认自己怕了,可昨晚那种被拖走的无力感,像阴影一样压在他心里。

      刘阿姨叹了口气:“警察已经把那群人抓了,那个带头的胖子也被逮捕了。你别担心了。我已经帮你跟李老师请了假,你今天好好休息。”

      许砚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问:“陈书言……他怎么样?”

      刘阿姨愣了一下,随即说:“他没什么事,就是手上擦破了点皮。他把你送到我这里后就走了,说还要回去写作业。这孩子……看着冷,心倒不坏。”

      许砚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陈书言在群里发的那句话——“实在找不着的话,那您报警,或者我帮您。”

      那时候,陈书言完全可以不管。

      他甚至可以像平时一样,戴上耳机,把所有麻烦都隔绝在外。

      可他还是来了。

      许砚盯着被子上的纹路,嘴里像含着什么苦涩的东西。他慢慢抬起手,掌心贴在自己胸口,那里还在疼,疼得真实。

      他忽然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像怕被谁听见一样。

      “陈……书……言……”

      念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其实他也挺好的。”

      “可能是不爱笑而已……”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许砚盯着那点光,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股烦躁,好像没那么刺人了。

      只是——

      他更不懂陈书言了。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冷,又这么狠;这么不爱说话,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你从黑暗里拽出来。

      许砚闭上眼,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陈书言的脸。

      那张脸依旧冷淡,却不再只是“欠揍”。

      而是像一盏灯,在他最狼狈、最遍体鳞伤的时候,亮了一下。

      哪怕只有一下,也足够让他记住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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