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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书言 陈书言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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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门口那点事过去之后,许砚一路走回家,脑子里却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明明应该更在意夏宇到底惹了什么麻烦,更在意自己手上那点擦伤疼不疼,更在意回家之后会不会又闻到那股酒气——可他偏偏反复想起的,是那个“陈少”。
那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只是扫了一眼,胖哥就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许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胖哥那种人,纹身、金链子、嘴里脏话不离口,按理说在这条街也算有点“底气”。能让他这么怕的人,要么是真有背景,要么是真的狠。
可那个男生看起来干干净净,像那种从不会把自己弄脏的人。他身上没有一点“混”的味道,反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却让人不敢靠近。
许砚回到家时,许顶阳不在客厅。
这是少见的清静。
许砚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甚至有点不习惯。他没多想,直接进了房间,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书包扔到床上。额角的创可贴边缘有点翘,他照了照镜子,随手按平。
镜子里的人,眼神还带着一点不服气的锋利,像刚从一场没打完的架里抽身。
他拿起手机,想给夏宇发消息问问情况,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又觉得没必要。夏宇那家伙,只要没挨打,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许砚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片水渍依旧像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他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却在回放网吧里的画面:胖哥的脸、夏宇的慌张、椅子翻倒的声音、还有那个男生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他想不通。
越想不通,越想。
最后,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所有问题都淹了下去。许砚就那样睡着了,连灯都没关,手机屏幕还亮着,倒计时的数字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开学倒计时:0天。
第二天早上,闹钟像一颗炸雷,硬生生把许砚从梦里拽出来。
“铃铃铃——!”
许砚烦躁地伸手去摸手机,摸到之后直接按掉。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像要把自己重新塞回梦里。可被窝里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亮得刺眼的线。
他骂了一句,坐起身。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也没完全睁开。他走到卫生间,冷水扑到脸上,才勉强清醒一点。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像昨晚没睡踏实。
许砚刷牙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响动。
他心里一沉,以为许顶阳回来了。结果走出去一看,桌上放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隔壁刘阿姨的字。
“小砚,早上你爸出去了,我给你买了点吃的,别空着肚子上学。”
许砚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只是坐下,一口一口把包子吃完。
豆浆有点凉了,他喝得很快,像在把某种情绪压下去。
吃完早饭,他背上书包出门。
楼道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扶手还是油腻的。许砚一边下楼一边系鞋带,系到一半又觉得烦,干脆打了个死结。他想:反正今天开学,谁会看他鞋带系得好不好。
走到楼下时,阳光已经很亮了。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大多是学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脸上带着假期结束的疲惫和对新学期的茫然。许砚混在人群里,像一条不合群的鱼,明明也往同一个方向游,却总觉得自己和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没骑车,一路走到学校。
校门口挂着红色横幅,写着“欢迎新同学”。许砚嗤了一声,觉得这几个字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是新同学,他只是又来重复一遍以前的日子。
进校门,上教学楼,爬楼梯。
走廊里很吵,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许砚走到自己班级门口,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好。
靠窗,有风;最后一排,老师不容易注意到;窗外是操场,能看见树,能看见天,能看见自由。
许砚把书包塞进桌洞,趴在桌上,脸侧贴着冰凉的桌面,很快又睡着了。
他睡得不算沉,能听见周围同学聊天的声音,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听见有人在翻书。那些声音像远处的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又一波一波退下去。
直到教室渐渐坐满,喧闹声才慢慢小下去。
门被推开。
许砚没抬头,他以为是某个同学迟到了。可下一秒,他听见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节奏稳定,像在点名一样,一下一下敲进人的心里。
“同学们安静一下。”
那是个女生,干净利落,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砚这才抬起眼。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扎得很利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看起来很年轻,却有一种“老师味”,让人不敢太放肆。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李成。”她说完,顿了顿,像早就习惯了别人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对,李成,成功的成”她这个名字像男生,但她是女老师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收回去。
李老师没在意,她侧身让出一点位置:“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许砚本来准备继续趴着补觉,可当他的视线落到李老师旁边那个人身上时,他的困意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男生站在讲台旁,身形修长,穿着干净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一点眼神,却遮不住那份清冷的气场。
他往那一站,就像把整个教室的光都吸到自己身上了。
不是夸张。
是那种——你明明没想看他,却还是会忍不住看过去的耀眼。
李老师说:“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男生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像冰块落进玻璃杯里,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叫陈书言。”
许砚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眼睛盯着讲台上的人。那张脸,那副眼镜,那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和昨天网吧门口那个人一模一样。
许砚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世界这么小?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无所谓。
见过又怎样?对方昨天也没帮他,只是站在门口哼了一声就走了。许砚不需要谁的“救命之恩”,也不稀罕谁的“背景”。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趴回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书言从讲台上走下来,脚步声很轻。许砚听见他经过自己身边时,衣料摩擦的声音,像风掠过纸页。然后——他在自己旁边的座位坐下。
许砚:“……”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旁边的人把书包放下,把书拿出来,动作安静得像不存在。
许砚本来还想睡,可旁边的人一坐下,他就莫名有点睡不着了。
他能听见翻书的声音,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能听见对方呼吸很轻,像刻意把自己融进背景里。
许砚忍不住想:装什么高冷。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陈书言确实很“像那么回事”。那种认真,那种克制,那种把自己活成一条直线的感觉,和许砚完全相反。
许砚的人生是一团乱麻,陈书言的人生像一把直尺。
直尺坐在乱麻旁边,居然还能这么镇定。
许砚越想越烦,干脆把脸埋得更深,假装自己已经睡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课铃响过,又响过。黑板上被写满了字,粉笔灰落在讲台边缘,像一层薄薄的雪。窗外的阳光移动着,从窗框的一边挪到另一边,照在许砚的桌角上。
许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直到下课铃响起,他才被惊醒。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同学说话的声音、笑声混在一起。许砚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侧头就看见陈书言还在看书。
他看得很专注,像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许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别扭又冒出来。
他想起昨天网吧里胖哥那副怂样,想起陈书言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那句被夏宇喊出来的“陈少”。
许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不是那种会憋着不问的人。
于是,他侧过脸,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喂,我们是不是见过?”
陈书言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书合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然后,他抬起眼,隔着黑框眼镜看了许砚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麻烦。
许砚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陈书言吐出两个字:
“废话。”
许砚:“……”
他愣了半秒,随即火气“噌”地一下窜上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一副“你很蠢”的样子;明明站在高处,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懒得给。
许砚“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喂!你怎么说话的?”他声音很大,教室里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你以为你谁啊?戴个眼镜就了不起?”
陈书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像早就预料到许砚会炸,甚至懒得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慢条斯理地戴上。
音乐声一响起,世界像被他隔了一层膜。
许砚的声音再大,也像落在棉花上。
许砚更火了:“你别装听不见!你昨天在网吧——”
陈书言没理他。
许砚喊了几句,嗓子都有点干。他看着陈书言那张冷淡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越骂越显得自己没素质,越吵越显得自己输了。
他咬牙切齿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回椅子上。
椅子“咚”地一声落地。
许砚胸口起伏,心里憋着一股气,像吞了一块烫铁。
可奇怪的是——他越生气,越忍不住去看陈书言。
看他低头看书的侧脸,看他手指翻页的动作,看他耳朵里塞着的耳机线,像一条细细的界线,把两个人清清楚楚地隔开。
许砚在心里恶狠狠地念着:
“陈——书——言。”
三个字,像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硬得硌牙。
他告诉自己:这个人很讨厌,很装,很欠揍。
可他又忍不住想: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今年的开学第一天。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春天的湿意。许砚盯着陈书言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可能不会像他想的那样无聊了。
因为麻烦——已经坐在他旁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