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誓言》写下誓言

20、恶不恶心 灏天似乎发

　　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巷子里垃圾桶飘出的馊味，刮过许砚的脸颊。他刚从网吧的闷热空气里钻出来，指尖还沾着键盘的油腻，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被风吹得贴在了后背上。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商铺招牌透过来的一点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墙壁上斑驳的涂鸦。两侧的居民楼早就没了灯光，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盯着巷子里唯一的身影。许砚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踢着地上的石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今晚在网吧待了三个小时，没打游戏，只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在医务室门口看到的画面——陈楠和桉霁靠得那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像极了他和陈书言在宿舍里那个小心翼翼的吻。他越想越乱，干脆提前回了宿舍，却没料到，这条平时走惯了的近路，会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许砚的脚步顿了顿，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刚要继续往前走，一股带着戾气的风突然从背后袭来。

　　风声破响的瞬间，许砚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快了一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同时反手向后一抓——指尖精准地攥住了一根粗糙的木棍，阻止了它砸向自己后脑勺的动作。

　　“操！”许砚低骂一声，猛地转过身，借着远处的微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灏天。

　　几天不见，灏天的模样憔悴了不少，左眼下方那道长长的疤痕，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那是上次被陈书言教训时留下的。他的嘴角破了皮，颧骨上泛着青肿，身上的校服外套扯得歪歪扭扭，胳膊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像是刚跟人打过一架。

　　此刻，灏天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许砚，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他的手还死死地攥着木棍，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合着灰尘，在下巴上凝成了泥点。

　　“许砚，你恶不恶心？”

　　灏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扎向许砚。

　　许砚皱紧了眉头，手上的力道没松，心里却满是莫名其妙。他和灏天的梁子，无非是上次灏天带人堵他，被陈书言教训了一顿，后来又因为月考的事拌过几句嘴，可这“恶心”两个字，从何而来？

　　“咋了？”许砚挑了挑眉，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木棍从灏天手里夺了过来，随手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就因为挡住了你的攻击？你这报复心也太强了点吧。”

　　灏天看着被夺走的木棍，眼底的恨意更浓了。他往前一步，死死地盯着许砚的眼睛，像是要透过他的皮肉，看穿他的骨头。他冷哼一声，声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心里应该清楚，自己恶不恶心。”

　　许砚这下是真的懵了。

　　他清楚什么？他最近除了跟陈书言腻在一起补功课，就是盯着陈楠和桉霁那点事，根本没招惹过灏天。他看着灏天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又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所以呢？你身上的伤，是我打的？”

　　“所以？”灏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又刺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着，让人头皮发麻。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像冰锥一样扎进许砚的耳朵里，“所以，我要你死！”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灏天猛地扑了上来。他没了木棍，就直接用拳头，朝着许砚的脸狠狠砸去。许砚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抬脚踹向灏天的肚子。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巷子里的地面坑坑洼洼，许砚的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疼得他龇牙咧嘴。灏天像疯了一样，招招都往要害处打，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那些污言秽语里，时不时夹杂着“恶心”“变态”之类的词。

　　许砚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本来就因为灏天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心烦，现在被人这么死缠烂打，更是怒从心头起。他攥紧拳头，一拳砸在灏天的眼眶上，打得灏天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就在两人缠斗的间隙，许砚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手腕上的电子表。

　　屏幕上的荧光亮着，显示着时间——十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宿舍就要熄灯锁门了。

　　许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如果被锁在宿舍外面，轻则被宿管阿姨骂一顿，重则记过处分，到时候李老师再提家访的事，他就真的没辙了。

　　灏天显然也看出了许砚的分心，他红着眼睛，再次扑了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碎砖头，朝着许砚的脑袋砸去。

　　“找死！”许砚瞳孔骤缩，侧身躲开的同时，猛地抬腿，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在了灏天的小腹上。

　　这一脚又快又狠，精准地踢中了要害。

　　灏天的身体瞬间弓成了一只虾米，他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许砚没再理会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就朝着巷子口狂奔。晚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不敢回头，生怕灏天再追上来，只是拼了命地跑，跑过漆黑的巷子，跑过寂静的街道，直到看到学校宿舍那栋亮着零星灯光的大楼，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正准备锁门，看到许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皱着眉数落了一句：“差点就锁门了！下次再这么晚回来，就别想进了！”

　　许砚含糊地应了一声，顾不上擦汗，拔腿就往楼上跑。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暖黄的台灯灯光洒在脸上，驱散了几分寒意。许砚抬眼望去，陈书言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到开门声，陈书言抬起头，目光落在许砚身上，眉头微微一蹙：“又去网吧了？”

　　许砚嗯了一声，连鞋都没脱，直接瘫在了自己的床上。后背的肌肉因为刚才的打斗，传来一阵阵酸痛，他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累死我了。”

　　陈书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没再多问。他只是合上书，起身走到许砚的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又走回书桌前，重新翻开了书。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和陈书言翻书的沙沙声。许砚原本以为自己会秒睡，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灏天那张狰狞的脸，和那句带着恨意的话——

　　“许砚，你恶不恶心？”

　　恶不恶心？

　　他到底哪里恶心了？

　　许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翻来覆去地折腾，越想越烦躁，越想越疑惑。

　　灏天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因为上次被陈书言教训，怀恨在心，故意找茬？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砚压了下去。他和陈书言的事，做得那么隐蔽，除了他们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灏天怎么可能发现？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灏天嘴里的“恶心”，又是什么意思？

　　许砚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脚，映出一片细碎的银辉。宿舍里的挂钟，时针一点点地朝着凌晨挪动，可他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地琢磨着灏天那句话，越想越心惊。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许砚终于熬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没睡多久，就被起床铃吵醒了。

　　他顶着一身的酸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底青黑一片，像挂了两个黑眼圈。

　　陈书言刚从上铺下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牙刷都差点掉在地上：“你咋了？被人揍了？”

　　“没有。”许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他打了个哈欠，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凌晨醒来之后就睡不着了，一直熬到现在。”

　　陈书言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伸手掀开他的连帽衫领口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许砚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快洗漱，快上课了，回教室。”

　　许砚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稍微驱散了几分睡意，可脑子里的那句话，却像是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许砚，你恶不恶心？”

　　“许砚，你恶不恶心？”

　　他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憔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疑惑。他到底哪里恶心了？

　　许砚想不明白，越想越烦躁，干脆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教室里乱糟糟的，同学们都在聊着天，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月考。许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复读机，反反复复地播放着灏天的那句话，吵得他头疼欲裂。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灏天是不是看到了他和陈书言在一起的画面？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还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把他们的事告诉了灏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砚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可越是这样，那句话就越是清晰，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就在他烦躁不安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月考两天后开始，同学们做好准备。这次月考的成绩，会纳入期末的综合评定，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猛地炸醒了许砚。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老师身上，脑子里的那些混乱思绪，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对，月考。

　　他答应了李老师，语数英三科每科至少提二十分。如果考不好，李老师就要家访了。

　　家访……

　　这个词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许砚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比起琢磨灏天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显然月考更重要。

　　许砚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心里默念着：算了，不想了。等考完月考再说。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都涌到了走廊上，只有许砚还坐在座位上。陈书言拿着课本和练习册，走到陈楠的座位旁坐下，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继续讲题。”

　　许砚点了点头，起身走了过去。他坐在陈楠的椅子上，看着陈书言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手，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点。

　　陈书言的声音温柔而清晰，讲解着那些晦涩的知识点。许砚看着他的笔尖，听着他的声音，可耳朵里，却还是时不时地响起那句话——

　　“你恶不恶心？”

　　他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因为什么？

　　许砚的眉头，又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可许砚的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