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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里的位置 许砚表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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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课的铃声刚落了半拍,讲台上的李老师便抬眼扫过全班,目光最终落在靠窗的位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许砚,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砚正支着胳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指尖还转着支没笔芯的笔,听见这话,转笔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慢吞吞地站起身。周遭有几道偷偷投来的目光,大多带着好奇——前几天走廊里的打架事件闹得不算小,灏天鼻青脸肿地被扶去医务室,明眼人都知道是陈书言动的手,班主任找了陈书言谈话,最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批评了几句,让他写份检讨,究其根本,还是灏天先挑事辱骂许砚在前,陈书言不过是替人出头。只是没人想到,这事儿过去没几天,老师会突然找许砚。
陈书言坐在斜前方,手指捏着笔杆,余光瞥见许砚散漫的背影,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笔尖在练习册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知道许砚这性子,看着对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心里藏着不少事,尤其是关于家里的,从来半字不提。
办公室里只有李老师一人,桌上摊着刚收上来的月考卷子,许砚的那叠就放在最上面,语数英三科的分数刺目地写在卷首,都堪堪擦过及格线,和他还算过得去的副科形成鲜明对比。李老师推了推眼镜
许砚站着,脊背微微靠着门框,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下颌线绷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懒散模样,仿佛眼前的卷子和老师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李老师也不逼他,拿起他的数学卷子,指尖点着上面大片的空白:“许砚,打架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毕竟不是你的错,灏天那边我也已经批评过了。但你看看你的成绩,主科考成这个样子,你自己就一点都不上心?”
许砚垂着眸,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没应声,指尖在口袋里轻轻蜷了蜷。他不是不会,只是没心思学,家里的一地鸡毛早就磨掉了他对学习的所有兴致,能混着及格,已经是他尽了最大的力。
李老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叹了口气。她教了许砚两年,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情况,母亲离开,跟着父亲过,父亲嗜赌成性,输了钱就回家打骂,家里从来没有过一点温暖,每次学校让家长来,许砚要么找借口推脱,要么干脆沉默,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这孩子骨子里是聪明的,只是被生活磨去了棱角,把自己裹在一层冷冰冰的壳里,不肯让人靠近。
“我知道你心里有难处,”李老师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严肃,“但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你现在不吃学习的苦,以后就要吃生活的苦。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吧?”
许砚依旧沉默,只是靠着门框的脊背,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李老师见他油盐不进,终是沉下了脸,抛出了那句她知道能戳中许砚软肋的话:“许砚,这次月考主科考成这样,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如果下次再这样,成绩一点起色都没有,我真的要家访了。”
“家访”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许砚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散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抗拒,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老师,能不能别去我家里。”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忌讳,是他拼尽全力想要藏起来的狼狈。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不想让老师看到他父亲那副醉醺醺、凶神恶煞的样子,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活在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
李老师看着他瞬间变了的神情,心里了然,也松了口气。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戳中他的软肋,才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那就要看你的成绩,”李老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也不逼你,你所有的主科都考得特别好,我知道不现实,起码语数英三科,下次月考必须考到及格线以上,每科至少提二十分,能做到吗?”
许砚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卷子上,分数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响了好几声,才缓缓点头,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丝笃定:“好。”
“回去吧,好好学,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同学,问老师,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李老师摆了摆手,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许砚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家访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李老师是为了他好,可他真的没办法,他不想让任何人踏进那个家,那是他的底线。
提二十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他落下的功课太多了,从高一到现在,语数英三科的知识点,早就断成了一截一截的,想要补回来,谈何容易。他站在走廊上,望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同学,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了一团的线,理不出一点头绪。
上课铃响了,许砚才慢吞吞地走回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却再也没了之前的心思,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李老师的话,还有那两个让他心惊的字。
陈书言从许砚回到教室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他不再望着窗外发呆,也不再转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烦躁,眼底的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黯淡无光。
陈书言的心思,再也没办法放在讲台上老师讲的知识点上,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许砚,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的担忧一点点蔓延开来。他知道,李老师肯定跟他说了什么,而且不是什么好话,否则以许砚的性子,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科学课的四十五分钟,过得格外慢。陈书言听着讲台上老师讲的那些公式和定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盼着下课铃快点响,能问问许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下课铃响了,老师刚走出教室,陈书言便立刻站起身,朝着许砚的座位走去。周围的同学大多在打闹,吵吵嚷嚷的,却丝毫影响不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许砚。
陈书言走到他的课桌旁,停下脚步,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怎么了?”
许砚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脑子里反复想着该怎么补功课,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抬起头,撞进陈书言带着担忧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很亮,像盛着星光,温暖而坚定,让他心底的烦躁,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声音却带着几分沙哑:“没事。”
陈书言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哪里会相信他的话。他太了解许砚了,这个人生性倔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从来不肯轻易向别人示弱,更不肯轻易麻烦别人。陈书言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说出来,我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像一缕阳光,穿透了许砚裹在身上的那层冰冷的壳,照进了他的心底。
许砚看着陈书言认真的眼眸,心里猛地一动。他知道,陈书言不是随口说说,只要他开口,陈书言一定会帮他。他沉默了很久,心里的挣扎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唉。”
他抬眸看着陈书言,眼底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意味:“言哥,你能辅导我语数英吗?”
陈书言听到这声“言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涌上一股无语的情绪。这小子,平时喊他名字喊得挺顺口,这会儿有求于他,倒是喊得挺亲热。不过,虽然心里无语,但他的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砚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拨开云雾见月明,那股落寞和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陈书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转头看向许砚旁边的陈南,陈南正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眼底满是八卦的光芒。陈书言挑了挑眉,问道:“陈南,我能坐你这里吗?辅导许砚功课。”
陈南立刻会意,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拖长了语调,故意说道:“当然可以啦,你们尽管辅导,辅导的时间长一点哈~”
她说完,还冲陈书言挤了挤眼睛,那副八卦的模样,让陈书言的耳根微微泛红。陈南笑了笑,也不打扰他们,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去找自己的姐妹玩了,临走前还不忘给他们俩留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许砚看着陈南八卦的背影,耳根也微微泛红,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却更多的是期待。
陈书言坐在陈南的座位上,把许砚的语数英卷子拉到自己面前,翻看起来。卷子上大片的空白,偶尔有几道写了答案的,也大多是错的,陈书言皱了皱眉,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抬眸看着许砚,问道:“从哪里开始补?先从数学的基础知识点开始吧,你的基础太差了。”
许砚点了点头,乖乖地把数学书拿出来,摊在桌上,认真地听着陈书言讲解。陈书言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柔,讲解知识点的时候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把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和定理,讲得简单明了。
只是许砚毕竟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很多知识点都一知半解,听着听着,就有些跟不上了,眼神渐渐变得迷茫,似懂非懂地看着陈书言,脑袋也一点点往下低,眼皮越来越沉,浓浓的睡意涌了上来。昨晚家里又闹了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这会儿听着陈书言温柔的声音,像听着催眠曲一样,困意更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陈书言讲得正认真,一抬头,就看到许砚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手里的笔还悬在练习册上,迟迟没有落下。
陈书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中的笔,轻轻戳了一下许砚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认真点,别睡,刚讲的知识点,听懂了吗?”
笔尖的微凉落在额头上,许砚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听懂了,听懂了。”
只是那泛红的眼角和惺忪的睡眼,出卖了他。
陈书言也不点破,只是放慢了讲解的速度,又把刚才的知识点重新讲了一遍,还特意找了几道简单的例题,一步一步地演算给许砚看,直到许砚眼里的迷茫散去,点了点头说懂了,才继续往下讲。
就这样,陈书言讲,许砚听,偶尔许砚有不懂的地方,就开口问,陈书言总是耐心地解答,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听懂为止。周围的同学依旧吵吵嚷嚷的,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俩围在中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剩下彼此的声音和淡淡的墨香。
上课铃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落下,每到下课,陈南总是识趣地第一时间离开教室,不给他们俩添任何麻烦。陈书言便坐在陈南的座位上,继续辅导许砚功课,从数学到语文,再到英语,一点点地帮他补着落下的知识点。
许砚也渐渐进入了状态,不再犯困,听得格外认真,眼神紧紧地跟着陈书言的笔尖走,偶尔会提出自己的疑问,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落在他们俩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画面温馨而美好。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朝着宿舍走去。陈书言和许砚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藤蔓。
回到宿舍,宿舍里的另外两个舍友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他们俩进来,抬了抬头,目光落在许砚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平时许砚回到宿舍,要么就是躺在床上发呆,要么就是出去抽烟,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一回来就坐在书桌前,还拿出了语数英的课本和练习册。
陈书言找了个小马扎,坐在许砚的书桌旁,把台灯打开,柔和的灯光洒在书页上。“来吧,继续讲晚上没讲完的数学题。”
许砚点了点头,乖乖地拿出练习册,放在桌上。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舍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其中一个舍友压低了声音,对着另一个舍友小声嘀咕:“他不是学渣吗?怎么突然开始学习了?还这么认真。”
另一个舍友也摇了摇头,小声道:“谁知道呢,别说了,估计是被老师罚了吧,别打扰他们,我们打牌去。”
说完,两人便拿着扑克牌,走到宿舍的角落,小声地打了起来,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交谈声,却丝毫影响不到专注的两人。
台灯的光芒柔和,将陈书言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微微垂着眸,眼睫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神情专注而认真,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地写着,演算着一道道数学题。
许砚坐在一旁,看着陈书言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芽,一点点地生长,蔓延开来,填满了他整个心房。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对待过,从来没有人愿意花这么多时间,耐心地辅导他功课,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关心他,在乎他的情绪,看穿他的伪装,愿意为他撑起一片天。
从前的他,活在黑暗里,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暖,也没有一丝光亮,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的过下去,直到陈书言的出现。
陈书言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灰暗的世界,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温暖了他冰冷的心。从第一次陈书言为他出头,把灏天推开的那一刻起,从陈书言第一次喊他名字,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那一刻起,从陈书言一次次默默关心他,守护他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悄悄住进了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可以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一辈子都不说出来,只要能陪在陈书言身边,做他的朋友,就够了。可是今晚,看着陈书言认真为他讲题的侧脸,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听着他温柔的声音,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再也忍不住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收不回去。
许砚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脸颊也渐渐泛红,手心微微出汗。他看着陈书言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喊了一声:“陈书言…”
陈书言正演算着一道数学题,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地写着,突然听到许砚的声音,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过头,对上了许砚的视线。
许砚的眼眸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喜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他的脸颊泛红,嘴唇微抿,眼神紧紧地锁着陈书言,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刻进自己的心底。
陈书言被他看得一愣,心里莫名地一动,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声音放得轻柔:“怎么了?”
许砚看着他温柔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所有的决心,压下了心底的紧张和胆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书言,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陈书言,我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心里的位置,就只留给了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狠狠砸进了陈书言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陈书言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满是震惊和错愕,手里的笔也顿在了半空中,笔尖的墨滴落在练习册上,晕开了一小片黑色的墨痕,像他此刻乱了方寸的心。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角落传来舍友们压低的打牌声,还有他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看着许砚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浓烈的情意,看着他紧张却又坚定的模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许砚刚才说的那句话,反复回荡着,像一道魔咒,缠绕在他的心头。
心里的位置,只留给了他。
陈书言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渐渐泛红,眼底的震惊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就这样看着许砚,看着这个把满心的情意都捧到他面前的少年,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俩身上,温柔而缱绻,将这一刻的心动和情意,悄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