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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帮他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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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砚的话落下,陈书言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对。”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许砚的心湖里砸出了一圈圈涟漪。他原本攥紧的拳头松了松,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因为紧张而泛起的凉意,正想开口追问些什么——比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比如那些藏在眼底的执拗到底从何而来——可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带着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顺着走廊传了进来。
是李老师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独属于班主任的压迫感,许砚的耳朵向来灵敏,几乎是瞬间就分辨了出来。他暗骂了一声倒霉,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猛地一顿,脸上的神色也从刚才的错愕变成了几分无奈。他狠狠瞪了陈书言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算你走运”的意味,然后转身,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许砚刚坐稳,就把自己摔进椅背里,单手撑着下巴,假装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余光却忍不住往陈书言的方向瞟。
“你跟陈书言说啥了?”
同桌的陈南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道。陈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我看你俩刚才站在教室后门那嘀嘀咕咕的,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许砚的指尖在卷子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没什么。”
“没什么?”陈南明显不信,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骗鬼呢?你刚才那表情,跟要去打架似的,还有陈书言,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你俩……”
“闭嘴。”许砚终于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好好看你的书,晚自习呢,想被李老师抓包啊?”
陈南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好奇得不行,但也知道许砚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儿,就算磨破嘴皮也问不出来。她悻悻地转回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乱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不说就不说,小气鬼。”
许砚没理她,目光重新落回卷子上,可那上面的函数图像和公式却像是变成了一团乱麻,怎么看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陈书言说的那个“对”字,还有之前在走廊尽头撞见的那一幕——陈书言站在一群人中间,校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却透着薄汗的小臂,嘴角还带着一点淤青,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淬了冰的刀子,逼得对面那几个平日里嚣张惯了的混混不敢吭声。
他当时还以为是陈书言惹了麻烦,差点就冲上去帮忙,结果走近了才听见那些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许砚你给老子等着”“敢断老子的财路”之类的话。他这才反应过来,这群人是冲自己来的。
而陈书言,是在帮他。
帮他复仇。
这个认知让许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前段时间他撞见那几个校外混混敲诈低年级的学生,一时忍不住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还把他们的事儿捅到了学校保卫科,那群人肯定是怀恨在心,想找机会报复。
可他没想到,站出来的会是陈书言。
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平时话少得可怜,连体育课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陈书言。
许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李老师从他身边走过,敲了敲他的桌子提醒他认真听讲,他都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了,像是解放的号角。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本的声音、嬉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许砚动作麻利地把卷子和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刺啦”响,陈南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交的作业,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背上书包,跟陈南说了句“先走了”,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心头的烦闷。校园里的路灯昏黄,把树影拉得老长,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许砚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着刚才的事儿,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再问问陈书言。
就在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林荫道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路灯下走了出来。
是陈书言。
他也背着书包,手里还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嘴角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明显。
许砚的脚步顿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快步走了上去,拦住了陈书言的去路。
“陈书言。”
许砚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低沉,陈书言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脚步也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有事?”
“为什么要帮我复仇?”许砚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说了个开头,就被陈书言打断了。
“对不起。”
陈书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像是怕惊扰了夜里的宁静。
许砚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打断他说话,从小到大,谁要是敢在他说话的时候插嘴,他能直接怼得对方下不来台。换作平时,就算对方是陈书言,他恐怕也已经忍不住开口骂了,什么“你会不会听人说话”“打断别人很没礼貌知不知道”之类的话,早就脱口而出了。
可他看着陈书言此刻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骂声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路灯的光落在陈书言的脸上,他的眼神很诚恳,带着点局促,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许砚心里的那点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道歉干什么?我也没让你道歉。”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一幕,又想起那群混混的数量,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那这事……算了吧,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对了,你刚才到底打了几个人?”
问这话的时候,许砚的心里其实是有个大概的数的,他估摸着,最多也就七八个吧?毕竟陈书言那身板,看着就跟“弱不禁风”四个字挂钩,能打赢七八个,已经算是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想着,就陈书言这种细狗,估计是靠着什么巧劲,或者是那群混混太菜了,才侥幸赢了的吧?
陈书言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许砚的眼睛,语气平静地吐出几个字:“约15个吧。”
“15个?!”
许砚直接爆了个粗口,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旁边路过的两个学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着:“他打15个?!15个?!还约15个?!”
这是人吗?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许砚自己打架的次数不算少,他身体素质好,下手也狠,之前跟人约架,最多一次也就打了10个,打完之后累得差点瘫在地上,胳膊腿酸了好几天,身上还挂了不少彩。可陈书言呢?
他看着陈书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还是那副清瘦的样子,除了嘴角那点淤青,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有,背着书包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只是去散了个步,而不是跟15个混混打了一架。
这合理吗?
这他妈太不合理了!
许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脑子里只有“15个”这三个字在疯狂回荡。
陈书言看着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像是极淡的笑意,却又很快消失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两人就这么站在林荫道上,周围的学生渐渐少了,晚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清晰。许砚还沉浸在“陈书言一个人打了15个”的震撼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一阵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抬眼一看,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
宿舍楼下的铁门还没关,宿管阿姨坐在值班室里,正低头看着电视,电视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在地面上。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熄灯还有二十分钟。
许砚跟着陈书言走进宿舍,他们俩住的是同一个宿舍,就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推开门进去,宿舍里静悄悄的,另外两个室友的床铺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又跑出去打牌了。许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那两个家伙,一到晚上就坐不住,总喜欢溜出去跟别的宿舍的人凑在一起打牌,每次都要到熄灯前几分钟才会匆匆忙忙地跑回来。
宿舍里只剩下他和陈书言两个人,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许砚把书包往自己的床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拉过椅子坐下,手撑着下巴,眼睛却一直盯着陈书言,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不是,我打10个已经够累,他打15个还没伤?!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陈书言这家伙看着瘦,其实是个练家子?还是说他藏得太深了,平时都是装出来的弱不禁风?
许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盯着陈书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有物种,带着满满的探究和好奇。
陈书言没理会他的目光,他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书桌前,然后转身走向靠墙的上铺——那是他的床位。他伸手抓住床沿的梯子,正准备爬上去睡觉,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许砚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眼神呆滞的许砚,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问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把许砚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回了现实。
许砚猛地回过神来,对上陈书言那双清澈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他是不是练过?
问他为什么打了15个人还跟没事人一样?
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出头?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缠在他的心头,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宿舍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晚风还在吹着,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学生的嬉笑打闹声。
许砚看着陈书言,陈书言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间,悄然发生了改变。
过了好半天,许砚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可说出的话,还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没……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这话一出口,许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很少夸人,尤其是夸一个男生“厉害”,更是屈指可数。
陈书言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却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这个有些沉闷的夜晚。
许砚看着他的笑容,心跳,似乎漏了一拍。